作者:小雨棉花糖
叶雪恩眨了眨眼:“为了庆祝你开店,我自愿多吃一颗糖!”
阿祝:“……”
这是在奖励谁。
但还是喂小鸟吃了。
即日阿祝开始着手准备开店的事宜。
她要求不高,只要一间能起炉灶的铺面,不拘大小,能有摆桌的地就成。
赁个铺子在青崖镇是桩易事,无需牙人作中介,找当地的老妪打听打听,便能知道这一条街里人上下三代的家族史。阿祝不善交际,幸而认识王春杏,王春杏主动包揽一切,很快替阿祝寻到了几间亟待出租的空铺。
王春杏得出摊,但已和铺主打过招呼,阿祝直接去看即可。
阿祝想这店铺不是她一个人的,带上了叶雪恩和狐狸一同前去,胡念音打趣阿祝如此隆重,带上了左膀右臂。
开店难,从第一步选址就难。那些铺主对王春杏吹得顶天,仿若她们的铺面是占尽天时地利,属于青崖镇空前绝后的好位置,阿祝到实地一瞧,各有各的糟心。
第一间,哪都好,位置居镇中心偏左些的位置,原先是酒铺,酒铺的搬迁到离驿道近些的位置,故此闲置空出。房主是个走了的男商人,委托晚娘代管。他的晚娘对这“委以重任”理解得相当到位����月租三百八十文,一点也不让。
那女人绑了高高的发髻,鼻孔看着阿祝:“这位置,旁人抢着要!”
阿祝要有五十贯银子,也一定加入抢购大军。
第二间原开的小食肆,现挂牌转让,据说有厨子梦的租客已老实的上山烧窑了。阿祝去到,弯腰一瞧,得,灶都砌歪了,锅放上去,直接坐滑梯下到地面,能做成什么?
第三间,什么都好,新油过一遍外观,门面宽敞,灶台夯实,阳光仿若碎金子似的洒落屋内,灿烂明媚。
阿祝沐浴着阳光,站在明亮的厅堂幻想日后的好生活,忽而听到尖锐与粗糙的嗓音齐作,间或夹杂砰然重响,谁来这儿吹拉弹唱大奏乐?
叶雪恩和阿祝探出脑袋,霎时明白了。
左邻是家铁匠铺,右舍卖活禽,铁匠这儿叮叮当当,鸡鸭鹅合奏似的叫个不休,好一幅你方唱罢我方登场之势。
叶雪恩皱着眉头,她耳朵灵,这些声音成百倍的放大,难听死了。
离开鸡鸭乐府,第四间铺面也不容小觑。
条件同样不错,房主是镇本地的闲汉,这是祖上留下来的铺面。谈至一半,黄大娘路过,问阿祝买一罐菌菇酱,阿祝应了好,说晚些给她送去。黄大娘走后,房主立刻换了副嘴脸,原以为阿祝就做些简单充饥的粗粮糕给过路行商吃,谁知她还会些精细的活。
“妹子,不如这样,租金呢我给你打个折扣。经营这块么,你做我帮衬,如何?”房主笑得牙不见眼,“你到底是灶上干活的,不懂生意!哥哥我好心给你出个主意,你看这样成不,账目我来管,你就出手艺,多省心呐!”
阿祝拉着叶雪恩就走。
最后这一间,王春杏不大推荐,要不是阿祝实在找不到心仪的铺面,断不会来看这间。
它的地理位置就不怎么样,傍着从青崖山流下来的一条小水沟,柴放进这样的房子,极易潮。这间铺面比先前几间都要大些,原先是库房,但也因为这条水沟而租不出去。有这水在,货物放不了久。
房主想改装成食肆租出去,却无人问津。
这铺面之大,体现于划分了后厨和堂屋。堂屋约莫能摆四张桌,一面柜台靠里摆放。
走到后厨,阿祝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觉得下料极足,房主是用了心的。一座青石板砌成的灶台在左侧,案板水缸柴垛石槽依次排开,后边还有些空地,阿祝觉得能放一个储物架,将碗碟调料摆上去,瞧着整齐。
更惊喜的是,竟还有一个小小的露天后院。
“可以摆缸。”叶雪恩想起胡宅种葱种叶的瓷缸们。
阿祝也是这么想的,不仅可以自己种些小菜,还能拿缸来腌菜。再添置个风干架,阿祝眼前已经出现金黄落叶季节里,院子里挂满的风鸡风鸭。
“一个月,一百二十文。”房主也不玩虚的了,直接报了底价。这个房已空了三月有余,每一任租客都不长久,她觉得能租就租,别空着就成。
阿祝略一思索,觉得目前唯一的弊病她能解决,她能控制火焰,返潮对她而言不是什么大事。
回家与胡念音商量,老婆子知道那房,听了阿祝解释,也觉得没什么大问题,道:“活水傍屋,不穷的。”
租下铺子,便去保正处登记,再作简单的装修。镇上人都在封山时受过阿祝恩惠,也愿意给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有人替她搬桌椅木架,有人托亲戚找好米好盐的门路给阿祝。
其中的“有人”,包括了镇上那家“陈家铺”的老板陈缮和。
陈缮和其中出了不少力,让阿祝大感意外,怎么说也是竞争对手才是,她却帮着张罗许多。但想到前阵子米面紧缺时,她和她的妹妹匀出存粮低价卖给村民,便也觉得好解释了。
陈家铺传承三代,开得红火,不仅是过硬的厨艺,还有真诚的情义。
陈缮和见阿祝忙不过来,便让女儿瑛儿带叶雪恩玩。瑛儿九岁,手比成年的绣娘还巧,教叶雪恩绣手帕,叶雪恩绣得针脚比毛笔字还要飘逸,瑛儿却一直柔声鼓励她。
叶雪恩悄悄绣,没告诉阿祝,一天不慎掉落半成品的帕子,被阿祝捡着了,肆意嘲笑小鸟是不是用鸟嘴绣的,怎么能那么歪斜。叶雪恩气得夺回,说再也不给阿祝绣了。
她嘴上是说得狠,心里想的却是勤学苦练绣工,争取惊艳所有人!
特别是不识好歹的阿祝!
抱着这样的愿景,叶雪恩睡得十分香甜,梦见阿祝求着她,说叶雪恩大人,请给我用这方帕子吧,小女子一定珍藏一百年,不,一千年,直到海枯石烂。
山无棱天地合,这小兔子手帕也会被阿祝好好护着。
瑛儿听了叶雪恩想要的图案,教她绣在帕子的一角,新手不宜绣太大的图案,小点更能藏拙。叶雪恩虽脑子不清楚,但手上还残留着肌肉记忆,燃起斗志学了数日,在素白的小帕绣出来了一只小兔子,它像雪团子似的卧在鲜翠草地,模样憨态可爱。
瑛儿拍着手直夸叶雪恩有天赋。
叶雪恩非常感谢瑛儿,把白瓷瓶拿出来,将里头十几颗糖球全倒给了瑛儿作谢礼。
小孩家家哪有不爱吃糖的,瑛儿吃得欣喜。叶雪恩赶着回家给阿祝炫耀,提出告辞。瑛儿想起妈妈的叮嘱,让她多照顾姐姐,她拉着叶雪恩将她送回家。
叶雪恩到了胡宅,挥手和小伙伴说再见,还没进院子,就嗅到熟悉的香味。
瑛儿显然也闻到了这飘出来的鲜香,还闻得出这就是青崖山寻常的溪鱼,青崖镇人吃惯了的味道。
可又好像有些不同。
小丫头被香到舍不得走,叶雪恩见绣工师傅也馋了,招呼她一块来:“我们去瞧瞧做了什么好吃的!”
踏入灶间的门槛,叶雪恩略略讶异的“咦”了声。
掌勺的竟是胡婆婆!
一旁的阿祝,满脸写着虚心好问。
叶雪恩觉得自己见鬼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5章
“鱼一定得处理干净,鳞、鳃、内脏、肚子里的黑膜都要去。”
胡念音说完,退到一旁,锅里的汤水咕嘟地冒着泡,叶雪恩瞧着奶白的鱼汤,忽觉肚子饿了起来。
阿祝早就看到门口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伸手招呼道:“来尝尝,胡婆婆做的。”
阿祝拿勺子给叶雪恩与瑛儿舀鱼汤,浓稠的汤汁从阿祝的勺子流畅地淌到碗里,乍一看像一道小型的瀑布。
胡婆婆提醒阿祝:“给喵喵留一碗。”
阿祝应了声好,叶雪恩和瑛儿捧着碗到院子的凳子坐下。叶雪恩从进门到现在就没见过狐狸,不过她能理解。她听阿祝说,狐狸是她们族的大王,大王很忙,不能经常待在这里也是正常的。
鱼汤很烫,两人小口的吹着。叶雪恩猜想阿祝也许还要做新的吃食,与瑛儿一道将凳子搬到了灶间前。
“阿祝。”叶雪恩端着手里的鱼汤唤里头的人,“你之前给我做过这个!”
那是她们刚认识的时候,阿祝在山中小溪里捕鱼给叶雪恩做了鱼汤。
也是叶雪恩睁眼后吃到的第一道美味。
“对,但做法上有些不同。”阿祝侧首看向叶雪恩,“味道也不一样。”
叶雪恩瞧着碗里的汤,是比记忆里喝到的那碗颜色要更白一些。她小口尝了尝,如果说原先的那道入口是鱼本身的鲜香占据得更多,嘴巴里的这口汤鱼腥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她说不上来的香味,如同被深度挖掘的泉眼般在舌尖爆开。
再吃一口鱼,叶雪恩睁大了眼。鱼皮是酥酥脆脆的,内里的鱼肉被炖得酥烂,鲜得人眉毛都要飞起来。
“哇,这个味道和我妈妈弄得好像!可是又好像有一点不同,感觉更香!”瑛儿毫不吝啬的夸赞道,叶雪恩抬首见她含着一块豆腐,立即也夹起来尝尝。
豆腐吸饱了鱼汤的鲜,却不老,筷子一碰,它颤抖不已。汤里还放了其它的配菜,脆的笋片,滑的菌子,各有各的嚼头。
叶雪恩和瑛儿很快吃完手里的那碗,叶雪恩坦然:“阿祝,我还要。”
瑛儿眼巴巴的看着叶雪恩举起碗的胳膊肘,想吃又不好意思再开口。阿祝看出小姑娘的赧然,主动也给她添了碗。
胡婆婆等俩姑娘喝汤声起,才道:“阿祝,你来做一次,我看看味道对不对。”
阿祝麻利的支起另一口锅:“成。”
案板上躺着一条已处理好的鱼,鱼身两侧已经预划好了几道便于入味的斜刀。
“这道溪鱼豆腐煲看起来简单,可青崖镇人家家吃着这些鱼长大,她们对这道菜很熟悉,要求肯定更为严苛。”胡婆婆听着阿祝添柴的动静,火焰蹿起,木柴发出噼啪脆响,“哎,记得擦姜。”
老人的记忆不好,非常推己及人,觉得刚刚教过的可能阿祝转头也就忘了,因此好心提醒道。
其实不用胡婆婆说,阿祝早已知道煎鱼最怕皮破,要在放油前先用姜在锅内擦擦,因为姜汁可以防黏,但她还是应了声。
胡婆婆扬起一个安心的笑,阿祝拿着一块姜在锅底擦了圈,倒油,油未热便下鱼,如此更能防止鱼皮粘锅。
鱼皮娇嫩,煎也有讲究。胡婆婆已经叮嘱,一面煎到金黄,定了型,再翻面,免得前功尽弃在这一步弄破了鱼皮。
鱼两面煎黄后,加豆腐、笋片、山菌,阿祝从前做鱼汤只放葱姜枸杞。加眼下这些配菜,还是胡婆婆告诉她该这么放的。
青崖镇的人吃惯了这样的口味,去饭馆自然也会想尝熟悉的口感。若阿祝以别的方式做,偶尔还成,村民们图口新鲜的会尝尝,但长久的菜式,还是按她们熟悉的来妥当。
旁的好吃是好吃,可就是吃不惯哪。
阿祝做的生意目标人群是窑里做工的那群女人,她们早出晚归,几乎很少自己在家做饭,在外头吃家常菜,图的不就是记忆里那熟悉的味道么?
放完菜,直接加开水。倘若放冷水,会让鱼汤腥,汤色灰,卖相口感皆下乘。
水得一次加足,中途再加,汤色便稀了,卖相不好。
阿祝加着水,心中却是暗叹,方才胡婆婆做的时候水是她亲自加的,她目不能视却能加得分毫不差,想必是对这道溪鱼豆腐煲了如指掌。
大火让汤沸腾,再转中火慢炖,她弯腰佯装添细柴,暗对这些柴火作出的无谓牺牲感到抱歉。
阿祝觉得自己最近对火焰的操控更为得心应手,这意味着她的力量正在逐渐恢复,她不知道这是好的开端还是坏的发展。天罚逐渐解除对她的禁锢,最好是还她自由身,最坏的可能性是劫数将至。
出锅前开大火催奶,一锅汤色在锅里从清澈变浑浊,眼下浑浊尽褪,炖成了乳汁般的白。胡婆婆虽看不见,但闻到了熟悉的香味,她不用尝就知道阿祝已一比一复刻出来。她果真是料理的天才。
阿祝撒了一把葱花。
她先给胡婆婆装了一碗,感觉背后已经被两双炯炯有神的小眼睛焦渴视线烧出了洞。
叶雪恩和瑛儿已经两碗汤下肚,翘首以盼第三碗。阿祝怕她们吃太撑不舒服,舀了一小碗给鉴赏家过目。
“好喝好喝!和刚刚的一样美味!”瑛儿喝了一大口,赞道。叶雪恩也觉得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