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她和虐文女主HE了 第255章

作者:小雨棉花糖 标签: 情有独钟 系统 穿书 爽文 HE 真假千金 GL百合

承仪见证赵汶瑞平步青云的每一步。而她荣承仪,是怎么在不知不觉从商业的中心退居到了后宅,她已有些记不清了。

如同被温水煮的青蛙,回过神来,她已经习惯了主持后宅的生活,忘记在商业场上搏杀的日子了。

她是自愿的吗?

承仪漠然地看着那几房太太在自己眼皮底下暗度陈仓,她们做生意上可谓一窍不通,全凭蛮劲摸着石子过河,倘若承仪点拨几句,出手相助,那月事棉早已进了百货大楼与连锁的西药房。

她与永安百货的郭太太、先施百货的艾太太是十余年的牌友了,承仪简单的提一句话,比小春前前后后跑断腿说好话管用多了。

但承仪不想帮忙。

她荣承仪嫁了人,本分就是主持宅院,而非出去抛头露面。

承仪原以为幸筠过门这样安静,大抵是个本分的人,不料养了数月,心还是那么的野,将其她人通通带跑了。

承仪知晓她们做生意的外行,寻思只是玩玩罢了,不过数月便会偃旗息鼓,本来并不打算去管。

但前日稚蝶悄悄地上了她屋,话里话外都是讲小春这段时间常出去的事。

稚蝶都红口白牙的来面前告状,承仪自是不能再做哑扮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对蕙心那一眼的失望却不是假的。

她以为这宅院里,蕙心是最懂得“什么时候做什么事”这样道理的人。

承仪板着脸,冷声教训她们。

幸筠具体回了什么,反而不大重要。

姿态是表明了,她听承仪的话,不过是找乐子的消遣么,不干就不干了。

承仪的感知却越到了知晓数步外的花丛之后,背过身给儿子理头发的稚蝶正悄悄竖着耳朵,听着此处的动静。

承仪知道幸筠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表面装乖嘴甜,该做的还是照做。

她承仪看人还是准的。

说实话,承仪欣赏幸筠的韧劲。

但在显而易见的现实条件面前,心再坚强再有信念也得败下阵来。

沪上的西药房不少,幸筠改良的月事棉可以放在“卫生棉品”这一货柜。

西药房与百货商店都采取寄售模式偏多,卖出去了药房抽成,滞销便原路退回。对她们来说,最困难的不是将货放在货柜上,门路与巧舌是不缺的,但铺货与压款才是难题。

倘若试水铺五家药房的货,也得垫一百盒卫生棉;药房结款常是月结,也就是这个月卖的钱要到下个月才能收到,这样压着,至少得延后三十日才能收到原先的货款。

姨太太们月例不过十多元,日常开销在体面乃至于浪掷都是能支付。可若将这些钱做生意,那就紧巴了,也不怪小春当了不少自己的饰品珠宝。

想进百货公司,更是难如登天,百货公司绝不接受一个久居深宅、无权无财的陌生人上门推销。

进门都难,遑论将寄售货物了。

掀不起风浪,由她们自己碰壁吧。

承仪一直有失眠的毛病,夜晚躺在床上,窗外月色融化在床头的白沙里,像倾倒的一泼牛奶。承仪翻了个身,睡前丫鬟泡了安神的茶,按郎中给的新方子,承仪却迟迟难以入眠。

床头柜并在床边,乌木柜门上的锁扣如一直黑漆漆的眼睛注视承仪。

夜比月色更深地压上来,吞食着视线的边缘,困意迟迟地涌上,眼中的景象愈发昏暗,如同摇曳的江水,一浪接一浪的打在承仪的意识上。

床头柜上镶的那只眼仍静静的注视承仪。

棠胥和棠好两姐妹的瞳色相似极了,都是黑漆漆的,深得像砚里的浓墨。

不能想,不能再想她们,她们与我无关,特别是棠好,现在是幸筠的女儿。

承仪告诫着自己,昏昏沉沉模模糊糊的睡了过去。

翌日醒得早,头疼得很。温吞的白光怯怯地钻入室内,雪融得差不多了,温度也比先前回暖许多,冬去春来。

丫鬟拿了新春裁衣要用到的新料子给承仪过目,承仪随意地选了选,便让人退下了。

下午搓麻将,她仍心不在焉,都懒得计较小春和幸筠牌桌上急促打着的那些暗语。

稚蝶当真是蠢笨的脑子,承仪想,这都看不出来她们如此明显的阳谋么?

然而,承仪的脑子里却在飘在牌桌上观察多日后,东拼西凑出来的月事棉经营版图。

她无可抑制地想心中构建她的商业链条,倘若她处在方小春的位置上,她会怎么做?怎么样才能让月事棉的利益最大化?

她向郭太太之流开口,挣得一个百货店柜面并不难,她将商号过渡到自己的旗下,用嫁妆里的两家铺面作为“母体”,把月事棉挂靠到铺面旗下,拿下正规的商业执照。

不过,百货的寄售扣点比药房高,如果定价三毛,百货便拿走九分到一毛二,到手的比药房要少赚不少。

回过神来时,发现早已错过数次和牌的时机,承仪笑着给钱,心里想掐死自己,在想什么,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不该想的有的没的!

承仪回房路上瞥见丫鬟偷偷地在库房昏暗的墙缝边隙晾月事带,心中的烦躁更盛。

一日皆心神不宁,熄了灯,月光如昨,床头柜子的锁扣仍盯着承仪。

承仪倒宁愿这真是棠胥留在人世间的一颗眼球。

她的棠胥,还没长成人就在她怀里断了气。

那夜的泪似乎还浸着承仪的衣衫,棠胥的脸被高热烧得通红,细瘦的手指拽着承仪的衣衫。

“娘,娘……我好疼,我……我好脏……”声音一声比一声更弱。

承仪涕泪皆下,搂着棠胥的肩,轻按女儿肿胀的小腹,一声声劝:“不脏,我们棠胥不脏,明日郎中就来了……”

“不行,不能让郎中看见,他……”棠胥哭得更厉害了,“爹说不行……”

一年前棠胥便时常提到下腹隐隐作痛,经期尤甚。

女儿家的这种事,说什么也不能与郎中讲,况且棠胥还是待字闺中的女孩,即使她说,郎中也扯不过那个脸听。

承仪实在心疼女儿,想带去西药房让大夫瞧瞧,赵汶瑞拦下她们,温润的脸上尽是为难的神色。

那年棠胥十四,赵汶瑞刚包下面粉厂,从纺织业转向食物业,绝不容许自家传出这等丑闻。

“好好的怎么会这样?”赵汶瑞说,“书不好好念,弄出这档子事!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在家养着就是了,洋鬼子能比得上跟了赵家十来年的郎中么?”

棠胥向来听话而懂事,闻言抿唇,低声拉了拉承仪:“娘,其实我也没那么疼,吃点药调理调理,兴许就好了。”

承仪心想也对,她少年时期也是这么过来的,经期比旁人疼得更为剧烈,但不也安稳长到了四十岁么?

也许棠胥也只是经期没休息好,喝碗姜汤,或煮一锅红糖水捂一捂,便无碍了。

过一阵子,棠胥仍喊着疼,丫鬟与郎中再三问她具体的症状,她不肯讲,只说“有些不舒服”。

承仪看不下去,每日棠胥身体不适,便到她床边哄着她睡,棠胥终是忍不住,红着眼眶告诉娘亲,带下有异,下体不适。

棠胥说得支支吾吾,满脸自责愧疚。承仪抚摸女儿的脊背,她不敢问得太详细,怕把女儿逼得更无言。

承仪无比理解棠胥,这些女儿家的事,很难过心理那关,与外人言说。

承仪去请郎中,郎中开了“完带汤”和“止带方”,吃了几个月,时好时坏。

棠胥休学了,床也没法下。赵汶瑞忙着应酬,抽不出空来看棠胥,他原为棠胥订了与饼干厂的赵老板儿子的亲事,因棠胥的病两人迟迟未能见面。

做父亲的忙着开疆拓土,心里责怪女儿不合时宜的拖后腿。

承仪再向赵汶瑞求情:“吃了几十服药了,什么用也没有,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也许找药房的医生有办法呢?”

赵汶瑞冷着脸:“西医诊断的方子忒不要脸,‘望闻问切’只是摸手罢了,倘若那处被外人瞧了去,还有人肯要棠胥么?”

郎中再来,把脉后称称棠胥“胞宫积热”兼“热入血室”,这次换了药方,熬“犀角地黄汤”,清热凉血,可暂缓解。

无用。

棠胥高烧不止,神智时清时昏,承仪最后那十日几乎衣不解带的候在床前,抱着女儿滚烫的身躯,承仪近乎绝望的想,为什么承受这一切的不是她荣承仪?

棠胥死前,哀哀地哭着:“娘,对不起,我好脏……”

“不脏!我们棠胥最����棠胥!!!!!”

向来端庄的大奶奶搂着棠胥,哭嚎得像负伤的母兽。

她的棠胥那么乖,那么好,究竟如何沾染这样的恶疾,这么多年了承仪仍无头绪。

因为棠胥的死,赵汶瑞的扩张大业梦碎,他为了转运重金聘了大师出山,进赵宅算风水。

两人在书房里从白日聊到天黑,寝前赵汶瑞严肃地对承仪道,他请大师看过,承仪的子女宫深陷,棠胥的死已是证明,此后棠好的亲缘平分四位太太,认作后娘,此乃保命的计策。

承仪又惊又疑,觉得他在发梦。

赵汶瑞道,棠胥早夭,棠好身子骨不好,这是眼见的事实。

承仪不敢相信自己生得克子之命,并未松口。

棠胥下葬的那日,承仪手抚棺木,泪顺着脸颊落下,她想她的女儿从泪珠那么小的胎儿育成比她还要高大的女子,现在却又成了一小��的土。

轰的一声,墓园的树竟断了枝,险些砸到棠胥的棺。

承仪呆呆的望着树枝的尸体,娘亲的那句话如应验般响在脑海,赵汶瑞在承仪身后轻叹一声气。

承仪一天之内失去两个女儿,一位入了土,另一位认她人作母。

遵循大师的话,若非重要节日,承仪是得规避棠好的,尽量不与她处一室之内。

思念煎熬肉心,承仪不是没动偷偷去女儿所在之处的心思,丈夫却仿若生了千里的眼常能知道承仪的动向,日后棠好的药若是有什么变更,丈夫便说是因承仪轻举妄动所致。

承仪留心过究竟谁是赵汶瑞忠心耿耿的那条狗,无果。

对女儿极致的担忧催化焦虑,分明是信则有不信而无的说辞,却因过度的牵念让这说辞越发成了真。承仪为证明自己的心诚,月月吃斋礼佛。

夜晚太容易让忧怖之情钻空子,承仪定了定神,从往事中抽身。

翌日午后,赵汶瑞将承仪叫到书房。

承仪忽然发现,赵汶瑞怎么这样的老,皱巴巴的纹路爬满了脸颊与皮肤,似乎动作稍大些便会簌簌的落下一片片枯皮。

近日,东洋纱布大量倾销,价格比赵氏厂子产的低两三成,下游客户面上和气笑着,订单却悄然转向东洋的商人;此外银价波动变得起伏不定,借钱越发的难,赵汶瑞手头的现金流周转不过来。

那几名太太忙着自己的生意,对宅内的风声反倒钝了,下人的月例拖发了数日,照这情况下去,太太的月例也该减少。

赵汶瑞骂了几句国骂,将手里的账本甩到地上。往日承仪都会温声安抚他,今时却觉得那么大岁数的人了还管控不住自己的脾气,简直野蛮。

承仪弯腰捡起账本,不置一词。

“要不是我今日让庞福跑一趟,都不知道李记的商号都已经销掉了!拖欠的几万货款还没结,老板就已带着小叔子跑到港岛躲债!”赵汶瑞气得够呛。

承仪垂着眼,她早同赵汶瑞说过,先赊账再结货的模式需要改革。

不如把布拆成小匹先卖给县城里的裁缝铺,允许裁缝先拿样布,再按月补货,这样每单利润变高,坏账减少,客源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