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棉花糖
她留给祝禾的信息里,还发给了祝禾她刚刚没来得及听的歌曲demo。
然而火灾降临。
叶母收到信息,第一眼看向祝禾。
她心中飞速的计算,这是不是这名来路不明的“亲生女儿”的手笔?
她八岁就能谋划信件,现在二十三岁的她难道不包藏祸心么?她不会对窃取她顺遂人生的另一个女孩心怀怨恨么?
祝禾顾不得叶母心中万千的猜忌,她眼睛发红,点开日历,不是那天,不是那天啊!
距离上一世的火灾事故当天还有三个月。
怎么会起火呢?
祝禾苦心经营的一切都泡汤了,什么股权,什么资产,叶雪恩死了,这一切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只是上一次的重演罢了。
祝禾对叶母说:“我去个洗手间。”
她搭乘电梯,上到顶楼。
今日天气很好,风和日丽,天空像水彩绘就的淡蓝。
祝禾的手撑在栏杆上,她听着叶雪恩轻柔低哑的歌声。
手臂稍稍用力,纵身一跃。
微缩般的街景在她视线里渐次放大,引力牵着她下落。
这个时候了祝禾还有心思自嘲,她想这是她的路径依赖么?她会拥有第三次重生么?
她在作一场豪赌,押上人生与希望。
风声猎猎,时隔二十四年,她再次坠落。
祝禾闭上眼睛。
死,无所谓。
倘若能再来一次,那就赚大发了。
……
“你没偷!?钱会自己长腿跑走了啊!?”
祝禾的头一歪,她已经很熟悉这个力度了。
她抬首,骂得正欢的养父一怔。
温顺的女儿眼神沉着得吓人,竟叫他不自觉往后退一步。
父亲的权威碰上这样阴鸷的眼神反而自甘败北。
他有预感他再这样撒泼,眼前仅到他膝盖的小女孩会毫不犹豫的提起菜刀杀了她。
总之,别惹她。
“你好自为之!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养父悻悻然丢下这句话,转头去浴室洗澡。
祝禾走到厨房,将脸伸到水龙头底下。
哗哗的清水如瀑布浇在她火辣辣的脸颊,祝禾看着水滴慢慢的沿着她脸颊滚落,砸进金属反光的洗手盆里。
她不知道这一世是不是她最后一次机会。
祝禾汲取第二世的经验,与赵二舅打好关系,千辛万苦攒下的钱换了个位置藏匿,安稳度过十一岁的春节。
赵二舅听取她的建议,决赛押中胜利的球队,获得一大笔钱,他将三分之一分给祝禾。
祝禾揣着钱,去了城里的网吧。
她年纪太小,开不了户,望着屏幕上红红绿绿的线条,她抿了抿唇。
品尝了胜利的滋味,赵二舅自然相信这位小侄女的指点。
祝禾小心翼翼地在数学书的底页用铅笔写写画画,计算着资金。
倘若一切顺利,她能在十四岁的暑假攒到飞往叶雪恩所在城市的机票钱。
赵二舅开了张卡,祝禾年纪小,他先为她存着。
赵二舅每个月都会告诉祝禾卡里数字的增长。
祝禾心底的盼头也越来越具现化,曾经觉得难如登天的事,原来也并非不可实现。
祝禾十三岁在春节就得做主厨了。
赵家只有二舅未成亲,春节会来妹妹家和她一起过。
赵悦拨了好几次二舅的电话,都打不通,嘀嘀咕咕的抱怨。
祝禾悚然一惊。
她焦急地看着日历一页页被撕下,春节过了,二舅仍杳无音讯。
祝禾找到赵悦,要她报警。
赵悦在煮明日出摊的豆浆,闻言挑眉:“找啥?你二舅现在在泰国好着嘞。”
“他怎么去泰国了?”祝禾问着,却是什么都明白了。
二舅的好是有限度的,当贪欲的砝码日益增重,那良善的天秤立即倾斜。
他卷走钱款,不惜躲到泰国去,断绝祝禾任何追债的可能。
赵悦翻了个白眼:“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去,看看面粉发酵好没有。”
祝禾笑了笑。
她笑自己的愚蠢,将希望放在别人身上。
初二的暑假,祝禾被学校选去参加一个地方卫视办的慈善义卖会当压轴嘉宾。
与她同行的还有十几名别县的小孩,大家坐在进城的巴士上,听带队的老师讲这样那样的义卖会流程。
年龄参差不齐,表情却是大同小异。
对大城市的好奇,出身养就的局促,还有去向人们推销己身资质的羞耻,这些表情在孩子们的脸上混乱的挤作一团,争奇斗艳。
祝禾做惯了兜售贫穷的活计,与赵二舅也多次来过城里,但她一路上仍探头探脑。
她必须在这次活动结束前找到在这里留下来的合情理由。
回到闭塞的家里,她只能在重复的帮工与上学中重蹈覆辙。
义卖会在晚上八点开始,下午两点彩排完,老师给了点自由时间,带孩子们去百货大楼逛一逛,饱饱眼福,开开世面。
门口圈出来的一块地搭起一个临时的舞台,几名女孩在台上唱唱跳跳,商场门口站着两条长手长脚的气球人,像鼓掌欢呼似的摆动双臂。
劣质音响自顾自的热闹着,带队老师像一只护小崽子们的母鸡,将孩子们庇在视线范围内。
祝禾望着台上的女孩,脚步一顿。
她怎么没想到?
来钱快的方式还有一项啊。
娱乐圈。
她依稀记得叶家所在的城市有一家偶像行业里的龙头企业,她大学去兼职的路上时不时路过那家企业旗下的剧场。
据说那家公司招募天南地北的女孩,不看出身,只要长得好看与才艺过关,就有机会留下。
但祝禾还未拥有去那里面试的机票钱。
眼前的商场表演气氛组似乎是她最好的选择。
祝禾借口上厕所,偷偷溜到舞台一侧,找到一名看着就是主管的大姐,向她表明来意。
大姐上下一睨她:“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凑什么热闹?”
“我已经十六了。”祝禾说,“我做事很勤快的,就算不上台表演,我也可以帮忙打下手,我家里是开店的,妈常夸我做事又勤快又麻利。”
一句话里掺了两个谎,祝禾撒得面不改色,赵悦从未正面夸过她,两世都没有。
大姐看着一脸执拗的女孩,粗眉拧成一个八字。
祝禾脸也不要的卖惨:“我爸身体不好,没法出去做工,妈妈一个人养家很累,我不想看她这么辛苦,我也想替她分担。”
大姐判官似的黑脸盯了祝禾半晌:“只许做一个暑假,开学你就乖乖滚回去念书。”
祝禾留下来,做气氛组一百块一天,攒一个月就有三千块。
包吃住,十个女孩挤一个小宿舍。
祝禾得以留下的置换条件便是将其中一半的薪水给母亲。
一千五,也够单程的机票了。
为了区分女孩,大姐发的工服有颜色区分,十个女孩分为两组,满城跑商演。
祝禾拿到紫色的工服。
这种萍水相逢的以日计钱兼职活,女孩们彼此也懒得记对方的名字,同组以颜色互称,祝禾的名字就是“小紫”。
祝禾从没有唱歌跳舞的经验,能留下全因为这张脸。
不过这些舞蹈并不难,她晚上在走廊对着玻璃门反光熬夜练,很快就赶上了进度。
做她们小分组的组长叫“小粉”,一同的还有“小绿”“小蓝”“小黄”,她们见祝禾年纪小,一个人闯荡不容易,常照顾她。
祝禾不喜欢欠人情,周末会用宿舍里的小电器做饭给她们吃。
小城市的商场演出看着不光鲜,累还是真的累,商场节约成本,树几个小风扇在舞台边上吹。
女孩们头顶大太阳载歌载舞,一场下来,头发里能拧出水。
同事们有偶像梦,祝禾没有,她只想挣钱,温饱之外的梦想距离她太遥远了。她必须确保姐姐安然无恙,才能卸下重担,放心的思索自己想要什么。
很累,可是有盼头在,就不算什么了。
她要买下那张机票去见她朝思暮想的人。
某一次的休息日,祝禾揣着兜在街上寻找网吧,她得看机票了。
她找了一家不查身份的黑网吧,走进去感觉自己钻入烟囱,一片烟雾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