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楚欲言又止,默了片刻,道:“阿叙,你以后莫与圣女玩,什么没学好,学会了胆大包天。”

陈叙叹气:“我就是觉着傅长绮可怜,从前是她不对,如今眼睛没了,瞧着是坦率了许多,但就跟个空心人似的,你方才没瞧见她摸明徽,再不弄点希望,真怕哪日就疯了。”

容楚摆手:“疯不了,她是与自己和解了,如今清冷圣洁的,倒比之前那副阴郁模样瞅着顺眼,容貌都变好看了不少。”

“你别顺眼。”陈叙按下她的手:“换你,你乐意吗?与自己周旋,最终重组,多大决心呐,总不能又等下一次牺牲吧?到底要牺牲多少人呢?她要有个孩子,一来活着有盼头,二来主子对她不至于那么冷,好阿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容楚说不过她,钻回被窝睡觉。

陈叙将她重新挖出来:“你到底帮不帮!”

全然一副不帮就滚下榻的架势。

容楚裹紧被子:“帮帮帮……不是,我怎么帮?你要放药就放呗。”

“那你帮我打掩护。”

“傅长绮不懂药理,放进去让她喝就是了,她那伤药味道那么浓,喝不出来的。”

“这不是多个人在旁边我有安全感。”

“行行行,先说好,主子罚你别赖我头上。”

“你跟咱们这么久,有见主子真罚过谁么?安心啦,最多五十军棍,咱俩一人二十五。”

容楚:“……”

待到翌日。

陈叙特意等到了午膳前,也是傅长绮喝药前。

以防万一,她学秦时雪那般,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见傅长绮真的不为所动,放心了。

日常是白音送药,今日换了人,傅长绮开口道:“你是……?”

“不是白音么?是陈叙?”

陈叙吓一跳,说道:“是我……呃,那个,我路过后厨看见你的药滚好了,白音忙着上膳食,我就顺便端来了。”

傅长绮道:“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举手之劳。”陈叙心虚死了,见容楚站在远处,她冲她挤眉弄眼。

容楚回头望了眼前厅,示意她动作快些。

陈叙赶紧捏碎药丸掺进药汤中,搅了搅递给傅长绮:“你喝吧,到午膳时辰了,喝完好用饭。”

傅长绮没犹豫地接过,陈叙盯着她一滴不剩地喝完后,长长舒口气。

整一身汗,幸好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要给萧锦岁弄到傅长绮房里去,这事太难办了,总不能还管主子榻上的私事。

谁知萧锦岁当日夜里就去找了傅长绮。

陈叙一晚上没睡,在房里焦头烂额:“成功了吗,成功了吗,主子应该留宿了吧?不留宿也行,总之做了就行,成功了吧……”

容楚快被她绕晕,扶着额道:“行了,肯定成功,接下来怎么办吧,我看东窗事发你怎么解释,你可别推傅长绮身上,主子本就对她……”

“你别吵,等她有反应再说。”

傅长绮的反应����可以说非常强烈了。

她这人吧,一般不舒服就极力忍着,至少前面没反应肯定是忍住了。

这次实在忍不了,饭桌上就吐了起来。

给温潋吓死:“诶,怎么了?你小心些,巫医呢?是不是吃什么相克了?”

傅长绮慢慢摸到帕子,说:“无事,大概药的问题,巫医说过有些副作用,不必惊扰她们。”

她得喝大半年药,谨防眼睛同问湄一样糜烂。

温潋觉着也是,替她扶正了白纱,说:“那没办法了,只能忍忍罢。”

傅长绮点头。

陈叙听着再次松口气,手心快掐破。

她以为至少能等到显怀再暴露,千算万算,没算到金人又摸到了本营。

金人得知胡人大战傅长绮失了眼睛,于是安排人提早蹲守着,趁重兵交班之际偷摸潜在土中。

其实萧锦岁和林鸢泽已经将营帐护得严严实实,甚至重兵们都是原地调班,没有什么真正的交班空隙差。

然而金人也谨慎,他们找的小孩,不过几岁,身形比同岁孩子更为矮小纤细。

傅长绮从前不怎么去前厅用膳,这段时间倒常去,那小孩便潜伏了三四日。

动手这天,傅长绮因不适留在了房中。

她失明后耳力比从前更甚,立即就发现了异常,武力值没减弱,躲开了几次致命袭击。

待大家听见院里响动赶过来时,傅长绮正巧被抓住破绽,那小孩看着瘦弱,力气却很大,一脚踹中她,整个人直接滚到院中。

见有人赶来,小孩又扭身想跳上屋檐,随即被谢瑛一箭穿心,起跳的动作戛然而止。

尸体在半空中落下溅了一地血。

萧锦岁前去查看。

她身后,傅长绮一般可以自己起来,偏偏今天起不来了,在地上挣扎半晌,连撑都撑不起。

陈叙拉着容楚赶来一看,顿时冷汗直冒。

完了。

温潋和林鸢泽见她起不来,觉得很不对劲,忙不迭上前去扶,结果扶出满手血。

“伤哪了?”温潋上下摸,没见有伤口,问道:“你伤到哪了?他不就踢一脚吗?”

傅长绮摇头,也说不出来,被踢中的地方倒还好,痛的是小腹,像有钩子拉扯着肠胃,翻江倒海的痛楚逐渐吞噬了所有力气。

血很快蔓延扩大,渐渐染湿了衣摆,温潋想抬她,身形差异在,压根抬不动。

“我来我来。”林鸢泽挽袖去帮忙,人刚离地就晕了过去,血却还在一滴滴往下淌。

林鸢泽摸到一片湿润,抬手发现全都是血,她脸色突变,说:“这出血量……可不太好啊。”

温潋也褪了唇色,对正回来的萧锦岁道:“不知伤着哪里了,没在身上找到什么痕迹,但出血量很大,真是奇怪。”

容楚赶紧推陈叙一把。

陈叙不敢去,死活不动。

萧锦岁从林鸢泽手里接走人,低头看了眼,傅长绮鲜少这么一动不动,像被抽走了灵魂。

“唤巫医。”

林鸢泽唤了治外伤的巫医,陈叙发觉再不说清楚更完了,她冲出去,往地上一跪,拉住萧锦岁的衣袍,哭道:“主子……”

第60章 同伴

水拉成雾帘,陈叙和容楚并肩跪在廊下,对着滴滴答答漏下的夜雨虔诚祈祷。

容楚祈到一半抬起头,愣愣道:“为什么我也要跪?”

陈叙面无表情道:“这叫连带责任,妻妻一体,谁让你没拦着我。”

容楚望她:“我拦了啊。”

“你没拦成功。”

“我要拦成功了,你不得把我踢下榻??”

“所以咱俩这不都被罚了吗?”

“……”

容楚深呼吸,歪身凑近道:“怎么样了?”

陈叙道:“我怎知,巫医还在里头没出来呢。”

话音刚落,门拉开条缝,白音端出两盆血水倒了,对二人指了又指。

“你们啊!!”她狠狠道:“一天脑袋瓜子里究竟想的什么?这么大的事也敢做,你们俩是疯了还是皮痒了??”

容楚忙问她:“孩子……怎么样?”

白音叹口气,转身又进去了。

“完了。”容楚道:“这样看是保不住了,不是,金人怎么混进来的?围成这样都进得来??”

陈叙疲倦地说:“是小孩,身形比普通小孩都要纤细,这便是防不胜防啊。”

“怎么办吧?真的保不住了?”

陈叙转头看向她,说:“你被踹一脚你能保住呢?她失明后身子本就没好全。”

容楚哈一声,气笑了:“你既然知晓,那你还让她强行有孕?”

“问题不出在有孕。”

傅长绮身体底子不差,好好孕到三个月生下来压根没问题,偏偏被夜袭,一脚完全在意料之外。

陈叙骂出了有生以来最恶毒的话:“天杀的金人,我要屠了他们和他们的爹!”

“主子会替你屠,不必操心。”容楚说:“在这之前,先想想主子会不会杀了你我。”

“主子是什么暴君吗……不过不好说,但不至于杀了咱,要么打军棍要么跪,要么两样齐全。”

容楚一下垮了脸,哭丧道:“啊??”

陈叙捂脸道:“只是罚跪挨打很好了,要是别的,或者主子亲自执行……唉算了不说了,都是我的错,该的。”

哇塞,容楚心道,她才是最难那个好吗!左右为难的难啊!

门又开了。

出来的是林鸢泽,她刚才挪了一下傅长绮,半边袷袢都染着血红。

容楚赶紧问:“王,如何?”

林鸢泽脸色难看,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