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说:“兴许这叫光明正大。”

红叶:“她就这么进去了,那簪子咋办?”

飞鸟:“主子还能搜她身不成?”

说着她们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扭头走开。

萧锦岁自然不会去搜傅长绮,她洗她的,傅长绮一般等她洗完才考虑自己。

侍女习惯她们同房洗漱,水都备的二人份,萧锦岁洗好后散着头发看傅长绮脱衣,身形勾勒在浅薄的屏风内。

宽肩细腰长腿,站在浴桶里冒大半身,剪影可谓赏心悦目。

那对簪子被藏在暗卫服的内口袋,萧锦岁只瞥见几秒,深红的蔷薇花并蒂,穗子用的银苏,叮叮当当响。

她眯起眼。

这玩意出现在傅长绮身上挺违和,着实太风雅秀气,不符合她英气沉着的气质。

蔷薇簪不好做,如此精致的工艺在皇城内找不出两家,用纯银做流苏的更是少之又少。

上个月城南北巷的铺子宣传过一款,限量销售,卖的是新款,三朵蔷薇,这并蒂的为试用版,店家展示过。

能拿到的只有店家自己人,城南梁氏,世代做手工生意,飞鸟说那姑娘看着年纪就不大,圆脸圆眼,爱着粉衣。

����梁氏第四女,梁诗冉。

萧锦岁推开窗,正巧潜雨和深潭在庭院交接完值夜,她示意对方过来。

“主子。”潜雨想推门进去,萧锦岁制止了,隔着窗吩咐道:“百花斋梁诗冉。”

潜雨明白道:“属下即刻去查。”

傅长绮洗完出来,萧锦岁早已合好窗,歪身坐在榻边,未干的发尾湿漉。

她慢条斯理地吹着一盏清火茶没抬眼。

傅长绮取了方巾上前,跪在软毯上替萧锦岁擦拭发尾的水珠,动作熟练又轻柔。

萧锦岁任由对方拢着自己的发,搁了茶盏道:“你今年也二十有五,可有意中人。”

傅长绮的动作明显滞顿下来,嘴唇微张半晌,才出声道:“属下无心此事。”

萧锦岁当即呵笑一声,语气平平道:“既无心,便莫随意留情。”

傅长绮没听明白,眼中聚了些困惑,但她并不会多问,只会低头应答。

一个过于言不由衷的人。

夜里秋雨绵绵,萧锦岁在雨点敲打中将傅长绮翻身,用空余的指节撬开她口齿,说道:“你如此安静,是有不满。”

傅长绮眼中含着忍不住沁出的泪水,微微摇头。

雨声盖过了屋内旖旎的搅合声,萧锦岁抚着她的鬓边,温和道:“本王三年前问过,偏你从未回答,今日再问一回。”

“长绮啊。”她直起腰,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可心甘情愿。”

傅长绮在这瞬间到达,漫上的情欲追咬着她不放,便迫使人更加言不由衷。

依旧无法回答,依旧沉默得高调。

结束后萧锦岁没让人走,然而傅长绮自觉穿好衣裳退出了门外。

她淋雨的背影仿佛一只孤鹰,破开连串的水珠,满身都是盔甲,似乎坚不可摧。

萧锦岁撑在窗台前远望少顷,垂下眼眸。

傅长绮是逃得飞快,生怕留在萧锦岁面前多一秒就会露馅。

她不太懂。

为何萧锦岁要问她有无意中人,为何无数次地问她是否情愿,这般剥茧抽丝的模样,仿佛想将她送出一般。

所以傅长绮不敢回答,自欺欺人地认为这样就能将稀薄零碎的情意留住。

若真不情愿,又何必软下腰身任她折腾。

所以萧锦岁终究厌了么。

傅长绮将簪子从怀中取出,摆放在烛火旁。

梁家的工艺为上等,梁诗冉说了什么她一个字未听进去,只在要走的时候听见对方急切地解释花语,不同颜色代表不同含义。

深红的蔷薇,是种深刻的执着。

梁诗冉能轻而易举地说出它的寓意为“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可傅长绮说不出口。

秋雨一过,将迎来萧锦岁的二十六岁生辰,傅长绮紧盯着簪子,随后从木匣中捡出工具,坐在台前照着它们一点点去复刻。

黑夜总会显现阴暗,但到了白日,她们都像无事发生的无事人。

萧锦岁眼下晕出淡淡乌青,上朝时满脸倦意,帝王唤了好几句才应答。

“长姐失眠了么,朕让隽娘送些安神汤。”

萧锦岁生生忍了个呵欠,懒洋洋道:“无需麻烦,不过这一夜。”

她眼尾的余光恰好框进傅长绮守在门边的背影,萧锦岁盯了须臾,听见萧锦年正跟礼部絮叨下月和亲公主来朝的事。

萧锦岁本无兴趣,眼珠转动几番后望向门口,她问道:“哪国的公主。”

萧锦年诧异:“羌族,长姐感兴趣么?”

说着让隽娘翻出画像给萧锦岁看。

萧锦岁扫了两眼,道:“羌族是何意?”

和亲还能有什么其它意思,不过遣妾一身安社稷罢。

萧锦岁让隽娘收好画卷,道:“迟早收复羌族,此等以女子交换一国安宁的行为不可取。”

户部尚书无奈道:“小小附属之地,为保江山只能出此下策了。”

萧锦岁倾斜身子,道:“君王若无法庇佑百姓,便莫坐上那位置。”

萧锦年面露惊恐:“长姐没在骂朕罢?”

“本王想骂陛下何需拐弯抹角。”萧锦岁意味深长道:“任何事,直言不讳。”

“诸位无奏退朝,本王与陛下有话相谈。”

萧锦年用“怎么还单独骂”的神色瞄她。

待朝臣们陆续退场,萧锦岁又命傅长绮:“你先回府,本王在宫内用膳。”

傅长绮侧身望了萧锦年一眼,颔首离开。

萧锦岁这顿饭从晌午吃到深夜,回王府时雨已下过几轮,将花草树木洗得清亮。

值夜的是飞鸟,她蹲在院中煨着汤药,跟傅长绮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每日值夜的人都不同,而这不同的人里永远有傅长绮,无论多晚,她的身影从不缺失。

萧锦岁走进去。

“主子!”飞鸟丢下扇火的竹扇奔来,将马绳接到自己手中,说:“属下煮了安神汤,主子喝完再去洗漱歇息罢。”

萧锦岁脱了大氅递给傅长绮,淡声道:“夜深,你先下去。”

偶尔会有这么几日,傅长绮习以为常。

她走后,萧锦岁继而吩咐飞鸟:“明早让藏花集合,本王有任务交代。”

“属下明白。”

“下去吧。”

飞鸟顺手牵走马,萧锦岁一人在原地,起风了,她瞧着落花簌簌,许久才转身进屋。

翌日朝堂上,帝王宣称羌族公主的和亲对象为摄政王。

一时间满堂议论纷纷。

礼部尚书第一个站出,强烈表示不赞同:“陛下,摄政王妃之位怎可由异族担任。”

既然有人先起了头,底下不少人跟着附和:“王主身份如此尊贵,小小羌族痴心妄想!”

“摄政王妃当出生世家,再不济,身份低微些也该是我大朝人,羌族怎配得上?”

“望陛下三思啊!”

萧锦年眼中闪过无奈,轻咳两声道:“朕初登基,未有纳妃之意,尔等不必多虑,此番种种皆为长姐的意思。”

于是底下从“陛下三思”改为“王主三思”。

萧锦岁见火候差不多,出声道:“陛下尚且年幼,羌族公主楚瑶已过二十五,瞧着倒与本王适龄,一国公主,出身不算低……”

“王主!”礼部尚书打断道:“王主,臣等其实并不在意出身,可您身份特殊,矜贵异常,不该让外族人占便宜。”

“您若有意结亲,臣尽力帮您寻出合适人选,只那羌族真心不配与您并肩。”

“是啊王主,臣等必定竭尽全力!”

“王主三思!”

“愿王主三思。”

萧锦年扶额,不知该怎么收场,偷偷递给萧锦岁一个求助的眼神。

萧锦岁随即道:“诸位真心不在意出身。”

只要不是外族,出身高低无所谓了。

还是礼部敏锐,连忙试探道:“王主……可有中意之人?”

萧锦岁捻着指腹,悠悠道:“是有。”

两个字宛如巨石落井,炸得四周水花迸溅。

“不过此人尚且遥远。”萧锦岁扬唇道:“未能同本王,近在咫尺啊。”

遥远……?

朝臣们苦思冥想,遥远到哪处?北狄?北疆?蒙族?南疆?

难不成……西周?!

����那不还是外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