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深月朝
不过西周几年前归顺于大朝,现如今一国两制,勉强也算大朝子民。
反对的声音少了些,但仍有人出列表示:“西周为蛮族,始终不算真大朝人,王主您……”
就不能结位纯血大朝人吗。
主要这么些年摄政王对结亲的事态度淡淡,所以不管谁来和亲,大家优先排除萧锦岁。
突然来一下,倒给她们整懵了。
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得摄政王的青睐啊??
“过些日子快到年下,本王将自请前往西周。”萧锦岁含笑说:“总得去瞧瞧。”
真是西周人?
朝臣们哑口,感觉有股莫名的无力感,她们只能自我安慰����好歹不是羌族这么个小国。
萧锦岁抬起眼眸,先与萧锦年相视,后又悄无声息转向傅长绮。
无论正面背面皆瞧不出任何端倪,一切平静得像无事发生。
而王府里,消息早早传开了。
萧锦岁留在宫中陪帝王用膳,傅长绮先回府,未进门就听见飞鸟跟红叶在说话。
“主子真去西周?”
“去呀,令牌都呈交了,秋末冬初,西周那天气好,主子就当去度假。”
“是度假还是瞧心上人,我倒也想知晓主子喜欢什么样的。”
“诶,其实我以为主子喜欢长绮这样的。”
“长绮么?会不会有些太沉默了?”
飞鸟瞥眼门外,使劲眨眼释放信号,红叶赶紧抬高嗓音,就差没给人喊聋:“一个人不爱表达那不就错过了吗?人这辈子能活几场秋冬?勇敢的人先享受爱与被爱好么!”
“就是啊!”飞鸟悄然比个很赞的手势,跟着附和道:“我若喜欢谁,定不叫她失望!”
“要别人猜心思算什么呢?你说对吧飞鸟?我也一样,若喜欢谁就直接表明心意,何必等人奔赴别人了才来后悔!”
“没错啊没错啊!时机不亲自去把握,难不成还想让对方主动么?”
“对方明明都主动了,有人却依旧不挪一步,真失了机会活该单相思。”
二人一唱一和,见傅长绮回了房才停下,飞鸟嗓子都快喊冒烟了:“这招能成吗?”
红叶猛喝三盏茶水,抹唇道:“反正主子吩咐的,照做便是,不逼到绝境她压根不动弹。”
“诶。”飞鸟叹息:“主子是真喜欢长绮啊。”
红叶斟了茶递给她,说:“自该中意的,主子身边没别人,她们又为彼此的第一人,主子做到这份上,若长绮还……那可真真没辙。”
飞鸟喝着茶:“不至于这么不开窍吧?”
红叶呵呵一声,道:“难说,她不是不开窍,是想太多,毕竟身份摆在明面,摄政王妃,这位置世家才坐得起,所以主子优先瓦解朝臣们根深蒂固的思想,外族大于本国大于出身,如此一来,再扶长绮上位便不算什么了。”
飞鸟听得一愣一愣,半晌道:“高!”
红叶摁下她的手:“你先别高,还得让长绮自己来,主子给的任务,完不成等着挨罚吧。”
飞鸟哭丧起脸:“这堪比打仗啊!”
“比打仗难。”红叶说:“那好歹有来有回。”
可不是么!
这边聊得火热,傅长绮那边静得逼迫。
她在桌前,将完成一半的簪子拿起,对照着光仔细转动翻看。
不知还能否送出去。
傅长绮燃亮几根蜡烛,低头将晒干的花瓣一片片添上,滴胶的花停留在最美的瞬间,现在不是蔷薇花绽放的季节,她用的不是真花。
真花太易败,不过草草几日就枯萎,而假花再虚情假意,终究能长久些。
若能,再长久些。
若能,再勇敢些。
她张张唇,一句话也道不出口。
数年前,萧锦岁收留她这孤苦无依的人,给了银子安葬爹娘,亲自带到身边。
她的武艺是萧锦岁手把手教的,她的诗书礼仪也是萧锦岁亲自授教。
在摄政王手心长大的藤蔓,渐渐不甘只是颗小小藤蔓,试图缠绕住那双手,不想让她松开。
可手的主人是常青壮硕的大树,该有同样壮硕的其她树木与之并肩。
傅长绮执着小刀,手一抖,指腹划出血痕。
深红的蔷薇吸满血,显得更为深沉。
她盯着花瓣,倏地自暴自弃丢了工具。
萧锦岁要和西周公主结亲了吗?是谁?大公主,二公主,还是三公主?
傅长绮不认识她们,但她知晓,再怎么外族,好歹也是皇族的身份。
再低微,也比暗卫来得高贵。
她真不甘心啊。
人生的初级设定为何不能自己挑选,纵然能力出众,却依旧只是个,暗卫。
主子与臣子,主子与属下。
傅长绮想做臣子,可她无能为力,爬上位比爬上榻更难,举步艰难。
也在最阴暗的时刻想过去走捷径,但一到关键就好似被命运勒住了脖颈,无数声音四面八方涌来,提醒她告诫她,莫要去行不归路。
不归路要赎罪,要花一辈子赎罪。
于是傅长绮胆怯地收回蠢蠢欲动的心思,后知后觉出着冷汗。
萧锦岁还会问她是否心甘情愿吗?如果还会问,傅长绮想努力地回答一下。
她真的心甘情愿。
但恐怕没有机会了。
再过十日初冬来临,萧锦岁将要启程去西周,回来已过春暖时分,夏季炎炎。
十日做不成蔷薇并蒂的簪子,也无法令傅长绮往前一步。
她挺厌恶自己这幅低贱卑微的模样,骨子里透着傲然,却没有翻出傲骨的能力。
真不甘心。
窗外鸟声叽叽喳喳,傅长绮心烦,起身去关窗,又听见了飞鸟和红叶的交头接耳。
“主子今夜回么?她跟陛下聊去西周的事?”
“去一趟两月,回一趟两月,接下来半年都见不着主子了,好想跟去呐。”
“那你去同主子申请呀。”
“咱去了王府怎办?再说了,我武力不够。”
“这府里就长绮武力最高,可惜她不愿啊。”
“又不是去打仗这么紧张做什么。”
“西周重骑,万一有危险怎么办?主子一人对二十万么?”
“她去寻心上人的,你别说得好似要干嘛。”
“可惜呐。”
“可惜呐。”
“先机错失啊。”
“先机错失啊。”
傅长绮啪地关上窗。
飞鸟捂住被震得发麻发疼的耳朵,悄声道:“她是不是生气了?”
红叶瞳孔发亮:“可算有情绪波动了!”
简直操碎心,如果说萧锦岁情绪稳定,那么傅长绮就是纯隐忍,好的坏的,痛苦的开心的,于她脸上未曾表露过分毫。
世上怎会有如此言不由衷别扭至极的人。
人长一张嘴,不就为了说话沟通吗?
飞鸟痛苦地哀鸣:“真真别扭死了,主子究竟喜欢她什么!”
喜欢就对了,勿要问为何,红叶摇头,扯着人逃离现场。
夜里,潜雨送来梁诗冉的资料,萧锦岁刚洗完,将册子放到案上翻看。
才十七岁,这个年纪,看见漂亮的美丽的当然一腔热血。
傅长绮收了人家的簪花,后续却没有任何回应,甚至����梁诗冉已经转移目标,去纠缠上城北胭脂铺家的小姐。
萧锦岁支额思绪,不喜欢但收簪子,十分意味不明的举措。
她命潜雨明日约见梁诗冉。
上午上朝,到下午潜雨便回到了府中。
“梁姑娘说……长绮拒绝了。”
萧锦岁正批着奏折,未有功夫抬眼,神色淡然道:“继续说。”
潜雨继续道:“梁姑娘讲她拒绝得很干脆,只问了簪子能不能先借用,日后会还回。”
萧锦岁总算从一堆交叠的纸笔中抬头,眉心蹙起:“借簪子做什么。”
潜雨说梁诗冉也不知晓。
“唤飞鸟与红叶来。”萧锦岁摆手。
不一会那二人挤进内殿,飞鸟知道萧锦岁想问什么,一站定便开口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