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岁花费几日学会了弯刀。

没什么技巧,纯靠蛮力,只要力气大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控制方向与远近。

金人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破了波斯的城。

“难怪他们怕西周铁骑。”夜莺道:“三公主来时,属下掂过她的剑,竟不比弯刀轻,她们日日带在身,臂力惊人啊。”

毕竟彻底舍弃速度和机动性换取的。

萧锦岁突然想起林鸢泽被她单手困住的模样,不禁勾起唇,说:“今日起,主练臂力,首要先学会,控弯刀。”

那可不算易事,因为刚刚好的力气控得保险,得溢出来才能彻底掌控。

“以何为准呢主子?没个参照物。”

萧锦岁道:“以我。”

“啊……?”藏花们顿时哭丧脸:“您认真的吗?那也太难了。”

萧锦岁抛起刀,朝夜莺眉心突去:“勿躲。”

夜莺对弯刀有很大阴影,只见那闪着日光的弯刃近到眼睫,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就在真要划破皮肉的那刻,萧锦岁收了手,弯刀倏地后撤,被她稳接住。

“练成这样方才能与金人对抗。”萧锦岁说:“现在还觉难吗。”

她们的劣势在于身形,比不得金人魁梧,力量只能往上,再往上。

硬着头皮,也要:“不难!”

萧锦岁将刀递给清风:“分批次去北狄照样式打,一次莫要运太多,告诉金枝,需她掩护。”

清风抱起刀,一瞬闪走。

飞鸟看着,忽而恍然道:“主子,你的右手?”

现在才发现!

“我就说您上次怎么掐得那么疼……”飞鸟嘟囔着,猛抬起头:“拿您岂不是……”

“快拿翠珏来!”

萧锦岁终于,重新握住了翠珏,她太久没有用它,柳泫恒那次压根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使用。

它跟她劈过南疆的圣台,打过北狄的古树,亦用它屠掉了西周腾蛇部近万人。

翠珏更像一名沉默的伙伴,陪着她一步步成长,一点点蜕变。

如今,她终于又能拎起,提起它。

“夜莺。”萧锦岁说:“你来。”

“属下……跟您吗?”夜莺战战兢兢从兵架上取剑:“好罢,主子你轻点,我伤才刚好。”

萧锦岁点头,示意她先上。

藏花中没几人能从萧锦岁手里过招,夜莺已经算佼佼者,打个有来有回。

前提是萧锦岁不动真格。

一场下来酣畅淋漓,萧锦岁收起最后一招,拍拍夜莺:“进步了。”

夜莺气喘吁吁:“谢主子夸奖,但您下回还能再轻点么属下经不起这么折腾。”

萧锦岁擦拭着翠珏没说话。

晌午时容楚来送饭,才吃上两口,陈叙急匆匆跑来,说陈继棠不见了。

“平日午时过一刻就从学堂归来的,今日过半了还未见她,我想着应是夫子留了人问功课,便去堂前等,谁知夫子说她一落课就走了。”

陈叙红了眼眶:“近日流匪横行,舒儿虽是刺史,但咱们在郊外,山高水远,她……”

“莫慌。”萧锦岁吩咐藏花:“你们分头去寻。”

容楚也打算回去套车,陈叙跟她一同走了。

萧锦岁其实不能露脸在外,但她还是动身去牵了马,骑上出城郊。

怕引人瞩目,干脆围了圈纱巾在面上。

陈继棠对郊外的地形很熟悉,不大可能走丢,如果被掳走,陈继棠十二岁,身形比一般孩童要高大些,又聪明,想掳走她得费点功夫。

蜀中流匪有三大派系,头目皆为女子,一般土匪掳人为财为色,陈继棠并不像富贵人家的小姐。

唯一可能,就是去了城中。

巴蜀地区人口多,以经商为主,大街小巷各路商贩叫卖,还挺热闹。

萧锦岁穿过数条街道寻找,总算在一处隐秘的角落看见了陈继棠的身影。

这姑娘没事人般蹲在一家店门口愣神。

萧锦岁走上前,垂眼唤她:“陈继棠。”

小姑娘吓一跳,从台阶上弹起,惊慌失措道:“漂亮姐姐主子,你怎么在这里!”

陈继棠只想喊漂亮姐姐,但陈叙又不停纠正说得喊主子,她苦恼地选择了都喊。

“你母亲在寻你。”萧锦岁语调低缓:“为何不道一声擅自出走。”

这便是牵绊,将心拴到另一人身上,萧锦岁并不需要,但林鸢泽确实说服了她。

她不会停留,林鸢泽说无需她停留,既如此,当作完成她的愿。

“我在等此店的第一趟糕点。”陈继棠说:“明日娘亲生辰,她喜欢吃这儿的桂花糖糕,可我要去学堂,不能第一时间买来,所以想着……”

她讲着讲着终于意识到问题,耷拉起脑袋小小声说:“我错了……”

回去肯定要挨戒尺了。

“我们走吧漂亮姐姐主子,快快回家。”

萧锦岁见店里热气蒸蒸,估摸快开门了,她说:“既已来,为何不继续等,岂不前功尽弃。”

“走到一半撤回,不如一开始莫走。”

陈继棠若有所思,问道:“可是,如果走一半才发现是错的呢?”

萧锦岁淡声道:“自己选的路,走之前便要深思熟虑,走之后落子无悔。”

陈继棠果然聪明,立马听懂了:“我知晓了,我下次一定会想好再行动的!不过,漂亮姐姐主子,你围着这个看起来更漂亮了,你的眼睛,像画里的神仙,比神仙都好看!”

陈叙平日不让她乱说话,说夸萧锦岁的美貌属于“冒犯”,但她真的忍不住了。

萧锦岁抬手摸一下纱巾,听见陈继棠又道:“方才有个姐姐望了你好久呢。”

第37章 魂环

萧锦岁立即警觉,回身朝向街口,路人熙熙攘攘来来往往,并没有陈继棠口中所谓的“姐姐”。

陈继棠好奇道:“漂亮姐姐主子,你看什么呢?那个姐姐早走了,不过,她穿的衣服很像家里那堆姐姐的衣服诶,都是黑襟带云纹的。”

暗卫。

大朝那边怕是已经得知她还存活了,既然如此,蜀中无法再多留。

萧锦岁裹好纱巾,对陈继棠说:“你在此勿走动一步,等我。”

“啊,那……你能借我点银子吗?”陈继棠说:“我好似不够钱买很多,我想给她们都买。”

萧锦岁将钱袋递给她,重复道:“勿乱动。”

说完轻跳上屋檐。

陈继棠在底下仰着脑袋大大“哇”一声:“你跳好高!你好厉害!”

“嘘。”萧锦岁竖指压在唇边,说:“噤声。”

大朝暗卫有两种,黑衣探查报信,蓝衣执行善后,根据陈继棠描述的,是第一种。

不能留。

她跳去另一方檐上,边走动边往下寻找。

纵横交错的巷子尽展在眼前,一个深口处,那名暗卫正蹲在墙角,准备借机翻入院。

萧锦岁抓她很容易,黑衣暗卫武力不高,且蜀中的建筑也不利于藏身,她们只能靠速度这个优势,探查完就走。

与此同时,角落里的暗卫琢磨着怎样快速将信报送往大朝,她奉旨而来,陛下急切的旨意:从蜀中开始,重查相貌明艳又佩剑之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方才那女人,身佩一把精致长剑,纵然蒙上面纱也不难看出容貌出色。

她左右勘察许久,谨慎地翻越高墙,刚落地,背后压来一个高大的阴影。

回头,萧锦岁正步步逼近。

这双眼睛……过于熟悉。

暗卫脑中运转,忽而一惊,惶恐道:“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帝王连夜下急诏,是因为摄政王压根没死,她竟没有死!

暗卫被逼迫得连连往回退,得想办法逃走,若是她人还稍有胜算,但若是摄政王,毫无胜算。

触碰到冰冷的石砖,她才惊觉背后只有墙了,爬山虎的叶子搔在手臂上,进退两难。

萧锦岁摘下了面纱。

熟悉美丽的脸,绚烂到极具压迫感。

“萧锦年派你来的。”萧锦岁执着翠��悠然靠近,说:“还是谢瑛。”

暗卫撑着石砖,指甲陷进泥泞中。

“说话。”

她紧盯着她,说:“……是陛下。”

意料之中,萧锦岁抽出翠��,随手一甩,剑柄上的穗子击打一声,很清脆,也很诡异。

仿佛……杀人前的礼乐。

“王主!”暗卫大骇:“王主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