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深月朝
对方窥窃着她的脸色,小声道:“您……您还是先了解一番罢,春江花月是烈性蛊,一旦绑定便是终身,需种蛊虫,还需……需每两月与结蛊人交合,否则……”
萧锦岁神色平静:“取来。”
解蛊师不敢动。
圣女特令过,若有一日发生什么,谁找来都行,唯独萧锦岁不行。
她是控蛊高手,却从未想过利用蛊毒绑定她,亦早就预判好一切。
萧锦岁咻地抽出翠��,往手腕一剜,血液顿时喷涌,吓得几人寻药的寻药,寻帕子的寻帕子,乱作一团。
“蛊虫。”萧锦岁说:“速种下,莫要再耽搁。”
大家你看我又我看你,还是无人肯冒头。
萧锦岁皱了眉,抬眼道:“取来。”
这一眼无比压迫,解蛊师们只能听从,胆战心惊地取出了原蛊和蛊虫,放在萧锦岁腕上。
虫顺着蜿蜒的血爬行至伤口边,最后慢慢钻进去,在皮下深处融合。
“原蛊如何用。”萧锦岁问:“吃入还是放入。”
解蛊师又一脸为难,声如细蚊道:“就……要,要二人共同含化……”
原来,那只蝴蝶落在唇边是这般意思。
萧锦岁含着蛊,深深望一眼温潋。
一旦种下,又是新的牵绊,可这一路,她无心,有责。
还需无愧。
萧锦岁命侍女松开,自己抬手扣上温潋后颈。
温潋亲吻她时需要努力仰头,而她的亲吻只用微微颔首。
所有的人,在萧锦岁这里都处在下位,因为她的给予就是恩赏,所有人皆这样想。
唇与唇的触碰轻浅,化开在舌根的蛊逐渐变得甜腻。
待全部融化,萧锦岁放下温潋问解蛊师:“需多久?”
解蛊师和侍女挤在角落,头都不敢昂一下:“古籍记载的,大约半时辰便好。”
萧锦岁嗯一声,手覆在额前,说:“你们先退下。”
几人忙不迭夺门而出。
她原是想待人醒来,谁知赶路减少了睡眠,神经一松懈后知后觉袭来困意。
温潋醒在萧锦岁支额昏昏欲睡的时候。
看见萧锦岁的脸,温潋第一下反应����献祭失败了?!
怎会?她胡乱摸着自身,没摸到笛子。
“不应该啊……”女人光足下床四处转悠:“怎死了还要回这圣女宫呢。”
知道了!
幻觉,都是幻觉,死了来到极乐世界,于是她的渴求近在咫尺。
温潋凑近戳了戳桌前人。
萧锦岁睁眼,正欲启唇,温潋突然兴高采烈地跳起:“竟然还能摸到!太逼真了!”
“……”
萧锦岁有些怀疑春江花月的后遗症是失智。
温潋跳这一下牵扯伤口,不敢再轻举妄动,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药粉,边找边嘀咕:“都死了伤口就不能自觉愈合么,诶,我的金疮药放哪儿了?”
萧锦岁望她须臾,开口道:“窗台。”
“好哦,谢谢啊,嗯?”温潋饶有兴趣地走来:“还会说话,真有意思,诶,技巧也能复制么?”
她摘下萧锦岁撑头的手:“我看看呢,真是一模一样?”
在“真正”的萧锦岁面前,温潋并不敢过于放肆,因为萧锦岁真的会瞬间起手,然后毫不留情地掰断她的骨头。
她能给挂一下,于温潋而言就算偏宠。
“算了算了,我总不能要个幻象跟我做吧。”温潋松开萧锦岁:“反正临死前的心愿已了,无憾咯。”
萧锦岁慢声道:“你的心愿是什么。”
温潋双手托腮,笑吟吟道:“当然是跟她……醉生梦死啊!诶你这个表情也很像她,每次我想着说些什么逗她,她就这样风轻云淡,这人真讨厌。”
讨厌,但为她献祭了生命。
萧锦岁朝温潋勾手。
温潋喜欢她这个动作,松弛淡然的上位者式命令,只动动指骨就赏心悦目。
“干嘛……”她慢吞吞靠近,开玩笑道:“你别告诉我幻象也能呢?”
萧锦岁挑眉,道:“兴许。”
温潋拢一下头发,眼波流转道:“真的啊?那你轻些嘛,她下手可重了。”
“好。”萧锦岁说:“上来。”
温潋不自在了:“上,上哪儿?腿……腿上……吗?”
不置可否的表情也一模一样。
“真行?”温潋试探性地抬脚,就这么小心翼翼地坐下了。
萧锦岁眼前是用醉生梦死转移的伤痕,她默了默,手覆上对方腰间,往自己这边带了些。
是温潋一直想要的拥抱,虽然……抱得并不算亲昵。
萧锦岁原先确实打算轻些,做着做着原形毕露,把温潋弄得气息不匀,又不得不颤着嗓音喊慢些。
萧锦岁慢不了,结果越弄温潋越是伏在了肩头,好半晌未抬起。
再过了好半晌,肩上透出湿意,萧锦岁偏头,蹭到了对方毛茸的发顶。
她将她拎正。
温潋狼狈地捂住脸,捂不住泪水从指尖缝隙里漏出:“干嘛……我就是,就是,诶,我怎么就死了呢,我怎么死了才能这样在她怀里。”
“她这么个冷心冷情的人,会不会因为我的死亡,停留片刻?”
“算了,死都死了!诶你继续啊……让你慢些轻些,倒也不用太像本人。”
也不知她是因为觉得自己死了还是怎样,话变得异常零碎,哪怕眼泪还挂在脸庞。
萧锦岁将她放置到桌上,她的头发像花朵铺开,到过的红晕还在双颊。
“不要啦。”温潋软声撒娇:“桌子好硬好冰。”
萧锦岁这次没依她,手很快抽离,说道:“有人来了。”
温潋半阖眼眸,懒懒道:“什么?死掉也要处理公务么?我不见。”
萧锦岁随手将方才挣脱在地的纱衣丢到她身上,转身道:“进。”
“诶诶诶我,那个,可是你袍子还湿着……”
门已经打开。
解蛊师挠头,圣女怎么在桌上……
萧锦岁见她端了药,往旁让开身。
春江花月前三月要供养蛊虫,从第一日开始,往后每隔两日都需喝饲养蛊虫的药汁,且种蛊人不能分离太远。
如温潋所愿,后面又要跟萧锦岁回北疆。
然而温潋现在并不知晓,她还认为自己已经死了,瞪着眼望进门的解蛊师:“苍术你……这也能这么逼真啊?”
苍术莫名其妙,朝萧锦岁投射出困惑的目光。
萧锦岁勾着唇将药汁一口喝了,苍术把另一碗给温潋:“圣女,这碗您的,趁热喝。”
温潋起先以为茶水,结果食案递到跟前,她眉头紧锁:“你怎么回事呢?喂养春江花月蛊虫的药端上来做什么?”
苍术更迷茫了,眼睛疑惑到眯起,说:“……您吃的就是春江花月呀,没错的,是属下亲自拿来分予你们的,大家都看着的呢。”
她边说边望萧锦岁。
萧锦岁抱起手,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令温潋渐渐觉察出不对,她猛地从桌上跳下,呼呼拉开门。
南疆的太阳一下刺得人眼睛不适,她又跑出去,庭院的风铃声穿插在树叶中清脆悦耳。
温潋意识到什么,耳旁砰砰,是心跳的声音。
她仍是不可置信,转眼见前方池子里有水,想也不想往下一扎。
“圣女!”苍术大惊失色:“圣女您这是做什么啊!哎呀!快来人,快把圣女捞起来!”
温潋跳下去的瞬间就后悔了,好凉,原来是真的水。
但泡这一会儿给她彻底泡得清醒。
她将要面临两个现实问题。
一,她没有死。
二,萧锦岁是本人,适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不然还是死了吧……
尽管难堪,温潋依旧要硬着头皮被七手八脚地强行拉上池子,萧锦岁的墨袍落在眼前脚边。
温潋压根不敢抬头看她。
“我,我……”她支支吾吾:“我还以为我死了呢……诶,可是我为什么没死呢?”
苍术以为她真在提问,认真解释道:“萧将军用春江花月给您解蛊了。”
什么?春江花月竟然可以解醉生梦死!
等等。
春江花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