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河拆桥 第3章

作者:烟猫与酒 标签: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青梅竹马 近代现代

  苟小河也吓得不清,他第一反应以为自己找错门了。

  正慌里慌张要站起来,这人又扭头冲外喊:“边桥!你家门口蹲了个人!”

  苟小河的动作瞬间就停了。

  时隔三年再见到边桥,苟小河的眼睛有点儿忙,第一眼看清的是边桥的鞋。

  白色的球鞋,好看,干干净净的,从那个大咋呼身后转过来,支着两条长腿,停在他跟前。

  苟小河傻着脸往上瞅,面前的人戴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有点儿低。他用指头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很好看的脸,以及那熟悉的,抿着嘴角不太耐烦的表情。

  “边桥!”

  苟小河等了半天的酸累劲儿一下就没了。

  边桥的五官跟三年前比长开了不少,个子也高了,看在苟小河眼里只有亲切。

  他从地上蹦起来,开心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笔划,一个劲儿指自己:“我苟小河啊!”

  “啊?”边桥还没做出反应,他旁边的大咋呼先笑了,指着苟小河问边桥:“苟什么?小河?”

  两个人谁都没理他。

  边桥明显愣了愣,他的目光扫过苟小河全身,以及地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袋子,最后停在苟小河胳膊上,眉毛一点点儿皱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他跟苟小河的反应大相径庭,语气也不怎么友好。

  苟小河再张嘴,所有的情绪就变成眼泪,毫无征兆且不可收拾地滚出来。

  “姥姥死了!”他横起胳膊抹眼泪,哭着告诉边桥。

  苟小河在太阳底下滚了半天,又在地上睡了半觉,他浑身又汗又脏,在红彤彤的夕阳下哭得很丑,人也很土。

  大咋呼这才注意到他的黑袖章,收起看热闹的表情不说话了。

  可边桥定定地望着哭咧了嘴的苟小河,神色变了几变,目光里透出的却只有烦。

  “关我什么事。”

  他不耐烦地一压帽子,伸胳膊把苟小河推到旁边,门口那些袋子也被胡乱踢开,拇指压在门把手上,“嘀”一声开了门。

  这个反应出人意料,也着实伤人。

  苟小河的眼泪都被伤得停住了,抹抹眼刚要再说话,一个大东西猛地从门后扑到边桥身上,他吓得往后一退,是条摇着尾巴的大狗。

  “小河!”大咋呼拍拍巴掌。

  苟小河扭头看他,大咋呼憋出一脸想笑又不太好意思的表情,“啊”一声指指大狗:“我叫它呢。”

  边桥“咚”地甩掉鞋,冷着脸往屋里走。

  大咋呼跟进去,搓一把大狗的头,边脱鞋边冲苟小河抬眉毛:“你也进来吧。”

  等苟小河捡好一地袋子进屋,两人一狗都不见了。

  他站在玄关往里看,屋里比外面更气派,一眼扫不清布局,还有楼梯延伸向二楼。

  苟小河把纸袋和自己的书包放在旁边柜子上,弯腰解鞋带,顺手摆好边桥乱甩的球鞋,四下望一圈,没找到拖鞋。

  “嗯?你要鞋吗?”大咋呼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正握着一听可乐往嘴里灌,指指苟小河放包的柜子,“里面。”

  “哦好。”苟小河翻出一双穿上,冲大咋呼笑一下,“谢谢。”

  “你这客气得跟这是我家似的。”大咋呼乐了,他好像有点儿自来熟,又问苟小河:“你是边桥亲戚?进来啊,在门口傻站什么,他家里没大人。”

  苟小河走进客厅,左右看看,屁股刚挨上沙发,边桥换了身衣服从楼上走下来,身后跟着那条也叫“小河”的狗。

  “吃什么啊,披萨?”大咋呼砸进苟小河对面的沙发,往下出溜着半截身子,举着手机划拉,“问问你亲戚想吃什么。”

  “你能不能去洗个澡。”边桥说。

  “啊?我?”大咋呼挪开手机看他,边桥的目光却是定在苟小河身上。

  刚进门就拉着脸催人去洗澡,这也太不礼貌了。

  大咋呼都替苟小河脸上挂不住,结果苟小河一点儿没表现出不高兴,反而笑了。

  跟刚才对大咋呼客气的笑不一样,苟小河眼一弯,是真的开心。

  “我想上厕所。”他站起来走到边桥跟前,仰脸小声说,“憋不住了。”

  边桥表情复杂地盯他两秒,抿着嘴朝卫生间走过去。

第3章

  边桥和苟小河之间的“洗澡文化”,从俩人刚认识的时候就开始了。

  村里长大的小孩儿没那么精细,苟小河身边只有一个姥姥,一个人拉扯着外孙,家里家外她忙都忙不过来,对苟小河基本就等于放养。

  尤其是洗澡方面,小孩子没几个喜欢洗澡的,姥姥要是不喊苟小河洗,他是一点儿主动意识都没有。

  边桥刚到苟家村那会儿是冬天,卫生问题暴露得还不怎么明显。

  转年天气一暖和,他就受不了了。

  每次苟小河从外面疯玩回来,挂着一身又是汗又是土的往屋里钻,边桥就烦,撵小河,让他“能不能先去洗个澡”。

  他俩睡一个屋,苟小河不洗好澡,边桥连床沿都不让他趴,没少挨踹。

  苟小河的卫生习惯几乎都是被边桥揍出来的,边桥被接走后他也一直保持下来。就是每次洗完澡回房间,没有边桥在那斜眉瞪眼的,他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这会儿又听见那句熟悉的嫌弃,苟小河打心底里舒服。

  边桥带他去卫生间,他像小时候那样去捞边桥的手,想牵着,边桥头都没回,甩脏东西似的一把甩开。

  “卫生间,拉开帘子后面有浴室。”边桥推开一楼拐角的门,侧身指给苟小河看,“你泡不泡澡?”

  “我冲冲就行,来之前洗过了。”苟小河往里伸脑袋,卫生间不知道喷了什么,香喷喷的。

  边桥松开门把转身就走,没两步又停下来。

  “嗯?”苟小河正要关门,他憋得快尿裤子了,夹着腿露出半张脸。

  “你不拿衣服?”边桥问,“洗完还穿这身?”

  “哦。”苟小河赶紧跑去玄关,从纸袋里捡了一套短裤短褂。

  边桥家的东西好像都很高级,苟小河在家常年用姥姥买的瓢柔海菲丝,光着腚认了半天,才从一堆纯外文的瓶瓶罐罐里挑出洗发水沐浴露。

  其实他更喜欢香皂。

  苟小河搓搓冲了两遍还滑腻腻的胳膊,老感觉洗不干净。

  不知道哪条是洗澡的毛巾,他也没敢乱用,团着脱下来的T恤胡乱抹抹,半干半湿的开门出去。

  客厅里飘着浓郁的肉香,大咋呼点的外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边桥他俩已经坐在电视前吃上了。

  那条叫“小河”的大狗在楼梯口趴着,看见苟小河,抬头摇了摇尾巴。

  “过来吃。”大咋呼拍拍旁边,“你喝什么?啤酒能喝吗?”

  苟小河学他们盘腿坐地毯上,往边桥那边挪挪:“能喝一……”

  “给他果汁。”边桥靠着沙发,没等他说完就把话截断了。

  “人说能喝。”大咋呼提醒他。

  边桥眉毛一动,扭脸盯着苟小河:“你能喝?”

  苟小河小时候第一次喝啤酒,半杯子晕了一下午,还尿床了,把边桥气得够呛,一脚差点把他掀地上。

  当时他还挺委屈,现在回忆起来只想乐。

  “我现在能了。”他小声辩解,还是老老实实换了瓶葡萄汁。

  大咋呼点餐可能有些缺心眼,弄了一大摊子,烧烤披萨水果捞,还有半只卤鹅。

  苟小河习惯了吃主食,看这一堆怎么都不像个正经饭,就逮着披萨啃。

  “任鹏飞他们几个孙子明天要去游泳,问你去不去。”大咋呼边吃边玩手机,踢踢边桥的腿。

  边桥吃得不紧不慢,一直在看电视,曲起膝盖“嗯”了声。

  新买的衣服还没洗就上身,有点刺挠。苟小河抓抓后背看着他俩。

  “那下午我还去景茂找你?”大咋呼瞅一眼苟小河,刚要再说什么,他手机进来一个电话,大咋呼扫一眼名字就坐直了,“操,我爸。”

  电话接通,隔着半米的空,苟小河都能听见对面的声音:“崔洋!”

  这大咋呼的爸看来跟他儿子一样能咋呼。

  “喂爸?啊我刚下补习班跟边桥吃点儿东西,马上回家……去了谁跟你说我没去啊?真服。”

  崔洋夹着电话,边说边往门口蹦,用口型朝边桥他俩说了个拜拜,直接蹬上鞋溜了。

  密码门锁“嗡”地扣合,偌大的别墅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中央空调低调的风声,配合着电视里花里胡哨的节目。

  苟小河望着边桥,问他:“你也上补习班呢?”

  “嗯。”边桥用鼻腔回答。

  “这演的什么?”苟小河指指电视。

  边桥这回扫了眼他才开口:“游戏解说。”

  苟小河“哦”一声,跟着看了会儿,看不明白,又看边桥:“小姨晚上不回来吃吗?”

  “不知道。”边桥还跟以前一样,不喜欢有关小姨的问题,把手上刚咬两口的披萨往盒里一丢,“还吃吗?不吃收了。”

  苟小河饱了,主动蹲在地上收拾垃圾。

  大狗在屋里疯跑一圈,凑到苟小河旁边闻闻。

  “它能吃吗?”苟小河掇着半盒卤鹅骨头,问边桥。

  “它有它的饭。”边桥有点儿不耐烦了,起身去卫生间。

  苟小河手指有油,用手背小心地蹭蹭大狗脑袋,大狗也蹭蹭他。

  摸索着把吃的塞进冰箱,垃圾都倒进垃圾桶盖好,感觉盛水果捞的大圆盒子很精致,苟小河又捡出来,连着餐具一块儿刷干净。

  他收拾完,边桥正好洗完澡,关掉电视直接上楼。

  苟小河在身后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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