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道 第384章

作者:苍迹 标签: 情有独钟 武侠修仙 近代现代

  与卢森相对而坐的老者,须发皆白却鹤发童颜,双眸间熠熠生辉,此时目光朝天一看来,露出一个淡薄的笑意,那双眼却很快犀利地落到了王琷身上:“王玉大师的后人?”

  就算知道海尘大师的目的,天一还是对这目的性极强、连掩饰都懒得去做的直白手段感到十分不悦,但他亦只是垂目恭声道:“正是。”

  王琷连连惶恐地行礼:“在下王琷,见过大师。”

  海尘大师道:“阵在何处?”

  王琷迟疑地看了天一一眼,没有动弹。

  就算他的人设再蠢,此时可是关系到他生死存亡,在整个晓林洞任务如何进行下去的关键时刻,天一先前那“一千亿”和“有钱人吝不吝啬”的话题犹在耳边,他既然已经收了人家的钱,还没给人家相应的“暴利”,自然不敢造次。

  海尘看到王琷这表现,如何不知是天一使的鬼,看着天一便冷笑道:“怎么?我还看不得一个区区攻击阵法?”

  符阵大师如果要收拾人,手段自然层出不穷,不过刹那,滔天威势便将天一牢牢笼罩,天一心中暗恨,却知道晓林洞交好的符阵大师只这一位,他那碧血界的大阵还信赖此人,只连连惶恐地作揖赔罪,连抵御都不敢,一旁的卢森却始终旁观,不声不响。

  直到天一步步后退,快退出门外时,卢森才突然开口笑道:“大师,他才从前线下来,恐怕脑子里转着的都还是那些打打杀杀的念头,还转不过弯来,您待他好好想想。”

  海尘冷笑着看了卢森一眼:“这可是你们的意思?嘿,本座确实不是你晓林洞的人,不让瞧也有道理!只是今日不看,改日再怎么样可就不好说了!”

  天一狼狈地退到门边,海尘却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拂袖而去。

  王琷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晓林洞居然是这般的……境况。天一在碧血界如何说一不二呼风唤雨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在这晓林洞,甫一进门,他们连坐都还没坐下呢,天一这样按理来说的前线功臣就被这般对待!

  那什么海尘大师说自己不是晓林洞之人也就罢了,可这什么卢大长老可是晓林洞的长老啊!看着自家子弟被外人欺负了居然迟迟不出声……简直叫人心寒。

  王琷对于天一几次的提点还是十分感激的,此时不由就担忧地朝天一看去,却见天一虽然形容狼狈却神情平静,显是内心早有预料。

  卢森看了王琷一眼道:“你也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一眨眼,王琷人已经在一处静室之中,想来大概是那位长老与天一有话要说?

  王琷摸了摸袖中锦囊,登时觉得心也慌了气也不喘了,还别说,这一路确实有些辛苦,他躺在静室中,不知是不是因为天一说的那两个故事,竟然破天荒地,如同个凡人般躺下睡着了。

  卢森神情看不出什么来:“那主力炮击阵你身上应当有吧?方才怎么不给海尘大师?”

  天一神情一顿,知道真正的戏肉来了。看似轻描淡写,但却是两个极其关键的问题,关系到他此行最终结果的两个问题,也是他在听说海尘大师已经抵达之时,甚至方才那场冲突的过程中,他脑海中一直不断盘旋不断思虑的两个问题。

  “大阵确在我身上,我已经向那王琷支付一千亿灵石买了下来。”

  这第一个问题便叫卢森抬头,认认真真看了天一一眼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来:“不错。”

  天一随即朝卢森一礼道:“方才唐突了海尘大师……”天一看着卢森认真严肃地道:“只是因为我觉得,这主力炮击阵必是将来我晓林洞的极大助力,一介外人,我为何要将门派机要泄漏于他?!”

  那最后一句话,斩钉截铁,十分坚决。

  卢森却是面容肃然盯着他,好半晌才森然道:“你可知你碧血界前线那大阵必得他动手修复?你可知我晓林洞中,除了你那碧血界大阵,还有多少大阵必须依仗大师动手?谁给你的胆子开罪于他?!”

  天一默然无语。

  卢森冷然道:“不论你那大阵是不是门派助力,现下你须知道,海尘大师乃是我晓林洞不可或缺的依仗!”

  说完,卢森竟然直接离去,半点面子也未给天一留。

  天一却只在原地皱眉思索,他没有想到,此时竟会变得如此麻烦,他回来的时机,或者说这大阵出现的时机不太凑巧了,竟然不得不给大长老当了一回枪使。

  良久,天一才长长出了口气,符阵大师……原来卢长老,或者说门中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可是,他手中这主力炮击阵,真的能够打动海尘大师,放下他高高在上、独立自主的身段,加入他们晓林洞吗?

  以海尘大师的能耐,想必便是掌门亦不知亲自做了多少工作、许了多少好处,这位自认为承了墨部衣钵、素来目下无尘的大师都不曾放在眼中,不只是他们晓林洞,便是斩梧渊又何尝没有动过心思,那橙部中是已经有了一位大师,可谁又会嫌符阵大师多呢?

  方才海尘大师开口要看阵时,天一并没有从卢森那里收到半点催促,他本就有些不甘愿,卢森既未催促,他自然逆水行舟,不肯交出来,接下来的一切更是印证了他的直觉:直到海尘大师暴怒,卢森都未表态,最后甚至还将这事的缘由推到了他的头上。

  到底是谁的决定,当场简直一目了然,海尘不傻,当场便冷笑着点明全因自己不是晓林洞之人,这更是印证了天一的猜测。

  但方才下来之后,卢森那番勃然大怒,天一才明白,自己终究是单纯了,原本只是以为门中与海尘的合作始终有限,不愿意交出主力炮击阵也是应有之意,没有想到竟还有那样一层意思。

  卢森的观点其实深藏不露,却又始终如一:不愿意将主力炮击阵交给海尘,因为海尘确实不是晓林洞的人,也不满意天一得罪海尘,这是个死结,不给大阵,就必然开罪海尘。

  最终解开这个结的方法只有一个:说服海尘加入晓林洞,皆大欢喜。

  但是,天一抹了一把脸,满面苦笑,相比之下,果然还是碧血界铁马金戈的日子更适合他,离开门派中久了,自己的感觉都迟钝了,这是个不好的信号。

  而当天一绞尽脑汁寻找方法之时,静室之中,一觉醒来的王琷神清气爽,觉得是时候打开新的篇章了,两眼一抹黑不知从何处着手的他干脆刷拉一声、打开了锦囊,天一苦求不得的方法就这么直接出现:伺机展芒!

  注1:这个故事如果没有记错,来自于三言二拍,欢迎大家指正。

第411章 灵石之坑

  看到这四个字的王琷是有些发愣的,可杜子腾神机妙算投影下的强大与无所不能实在是印象深刻,纵然不太理解其意,也必然会百分之百执行。

  只是,宗主叫他展芒……展露锋芒,他此来身上所带最有锋芒之物就是主力炮击阵,虽然海尘、卢森与天一之间的微妙互动他只观看了上半场,但是也隐约把握一点点东西出来,这矛盾的集中点……恐怕还是在于主力炮击阵上,所以,宗主的话如果他没有理解错误,还是集中在将主力炮击阵的威力充分暴露上。

  这件事本身并不困难,难的是杜子腾那前两个字“伺机”。怎么寻找恰当的时机……此地王琷并不熟悉,更恐怖的是,晓林洞,那可是斩梧盟的根据地之一,在这个地方,并不容许他肆意胡来,先前在碧血界,弘宇还在他身边接应,但到了这里,弘宇都不现身,足以说明形势的严峻。

  这件事确实十分困难。

  但另一方面,王琷又相信,这位杜宗主从来不会做无用功,既然他这般运筹帷幄间让自己走到了这里,眼前这局面,必然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王琷绝不相信杜子腾会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交给自己,这其中必然有什么是他方才忽略了的,到底是什么呢……

  直到门外阵法传来有人扣门之声,王琷听到那个声音之后才恍然,他真是蠢哪!

  “王兄弟?”

  门外这把声音赫然是他在此地唯一的“熟人”——天一洞主。

  王琷一拍自己脑门,自己手头唯一能用的,可不是只有这位洞主了吧?当真灯下黑哪,他一边打开阵法,一边将与天一相处时的所有讯息在脑海中飞快过了一遍,心中已经大致知道如何去完成杜子腾交予的任务了。

  方向虽然大概能把握,但是怎么办到,却真的需要机缘,王琷亦只能在惴惴中相机行事,他知道自己在诸界打拼时日尚短,执掌王氏亦是经验不足,只能用笨法子多试试了——既然要用到这位天一洞主,自然先是以心换心,同别人打好关系了。

  天一身后跟着晓林洞的仆从,安排了一顿十分丰盛的桌筵,叫王琷连连道谢:“劳烦天一大哥你了!”

  天一一笑:“这都是门中现成之物,无甚麻烦的。你现在是住在门中待客之所,便是我晓林洞的贵宾。若有什么所需之物,只需知会门外这些仆从便是,无需客气。”

  王琷连连道谢,此时桌筵已经安排妥当,王琷索性便举杯:“天一大哥,不论是买了那主力炮击阵、还是带我来晓林洞,我心中皆是清楚明白的,大恩不言谢,薄酒相敬,还望大哥不要嫌弃!”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天一心中微微一怔,他来看王琷,不过是心头烦闷无解,偶尔想起才来看看,毕竟人是他带来的,论理也该看看王琷的情形,适不适应,没料到,这小子倒也是诚心。

  一时间,天一都有些恍然,他在门派中劳心劳力,前线流血流汗如此之久,晓林洞是给了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不错,但亦不过只像笔冷冰冰的交易,还不如一个偶然间遇到谈成交易的小子来得暖心呢,他不再多想,亦是举杯一口饮尽杯中酒。

  那眉宇间郁郁之色与前线那大权在握神采飞扬的模样,虽是同一人,却差距十分之大。

  两人几杯酒下杜,王琷正愁不知如何突破,此时见天一这神色,心中一动,便面上露出迟疑之色道:“天一大哥,可是有何不愉之事?如若不妨,小弟虽不能解忧,却愿聆听排遣一二。”

  天一无奈地笑笑不语,他上九洞第一洞的洞主都为难之事,叫他一个小子听了又能如何?

  王琷突然冲动地开口道:“大哥,可是与昨天那位卢长老和海尘大师有关?”然后他一脸愤愤地为天一打抱不平:“你为他们带回了主力炮击阵……为何他们还要那般对待你,简直欺人太甚!”

  天一眉头一皱,长袖一挥加固这静室内的阵法之后才道:“慎言!你不过一门派外的小修士,谁给你的胆子敢评判大长老与海尘大师!”

  王琷登时便紧张地一滞,他确实是心中无底,他不知道天一这番疾言厉色是他心中全然不介意昨日之事,还只是不信任自己、惧怕传到那两位大人物耳中。

  天一见王琷这紧张神色,随即失笑:不过一个边远之地来的小修士,又如何能知道滔天权势的威力?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啊……

  可王琷为他鸣不平的心意,他却是领了,他放缓了声音道:“不论你将来去何处修行,谨言慎行才是长远之道。”

  更何况是在这水深无比的晓林洞中。

  王琷见天一这神情,登时放下了心事,知道对方并非心中无怨,一时间,心中便活络起来,然后言辞恳切地道:“多谢大哥教导,方才是我失言了。只是先前在碧血界见到大哥是如何意气风发,没有想到门派中会是这样的情形……”

  王琷这话又再次勾起天一心中的憋屈,但他只默然无言。

  王琷忍不住又道:“天一大哥,你都愿意出一千亿灵石买我这主力炮击阵,就是那位海尘大师也那般重视……对于门派中也是大功一件吧?为什么昨日……”

  王琷这一次没有把话说完,但言下之意却是很明显的,那位卢森长老分明没有把天一这桩功劳太放在眼中,甚至都没有在海尘面前回护一二。

  天一只沉声道:“门派中奇珍异宝威能逆天者如诸界之数,何其多也,不过一个主力炮击阵而已,晓林洞还不至于……”

  这话说得王琷一脸郝然,倒显得他太将自己祖传阵法看得过高而十分羞愧般。

  王琷羞惭地道:“天一大哥,我只是想着先前你对我说过,如果此阵在晓林洞越受重用,我在洞中亦能……你说过的,这个大阵不只是那一千亿,于我的道途亦是颇大转机,我心中感激,只是眼界浅狭,太过高估大阵了于晓林洞的作用吧……”

  天一见状,又道:“此阵于前线确实有用,亦不必妄自菲薄。”

  王琷只腹诽,明明知道这大阵于前线重要,又在门中不受太多重视,却还偏偏要维护晓林洞的面子,这些名门大派的弟子……可真累。

  天一心中如何不知道主力炮击阵对于晓林洞前线作战、甚至对于整个斩梧盟的重要性,昨日卢森对他逼迫的态度,一方面确实是希望借此事将海尘拉入阵营,可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对于这主力炮击阵没有那么看重?

  如果真的知道此物于前线的重大意义……何至于会这般对待自己?卢森后来那番态度,不过只是因为海尘表现出来的对于这阵法的急切而顺水推舟罢了。如果真的看重,何至于到现在为止,整个晓林洞都没有一位大能来向他索要过此阵?

  想到这里,天一苦笑,可笑他还没有一个小修士看得明白呢,如果这大阵真受重视,他又岂会受这番夹击的冷遇?

  天一好半晌才叹道:“只是前线战事瞬息万变,不是每个人都到前线历练过……”

  王琷道:“可是先前妖族使用妖器之事已经让情形十万火急了,我听骆将军说过,如果不是主力炮击阵及时激发,恐怕大阵都会告破……彼时我也只是误打误撞,但想来,骆将军于阵法一道学究天人,恐怕比我判断更准确……”

  天一沉默。

  王琷只道:“天一大哥,我只是待在乡下地方的小修士,不论修为见识都远不如你,但是,这阵法祖上流传至今,是我们王氏最重要的珍宝,先前能看到它在前线发挥威能,我们王氏上下都别提有多高兴了!”

  然后他诚恳地道:“您能不能再去同那些长老们好好说说,这个阵法真的不错,晓林洞都花了这么多灵石买下它,天一大哥你千辛万苦把它带到这里,请长老们好好看一看这阵法。”

  说着,王琷向天一递过一块水镜玉简。

  天一激发一看,赫然是当日前线大战几番逆转的水镜投影,想必是前线大阵录下,由骆明交给王琷的。

  仿佛再次回到那几番危殆的战局中,天一心中百转千回,血液仿佛亦随那战局而沸腾,一时间,他心中豪情万丈又有些自我鄙夷,天一啊天一,你还不如个小修士!

  这门派中蝇营狗苟之事还少吗?战事方起之时,他明明知道那时的战局有多么不确定、有多么大的风险,为什么还要第一批请命去往?不就是因为不想被后方这些乱七八糟的从事所摆布吗?!

  怎么现在却越活越回去了?

  大长老的想法是大长老的想法,他天一身为碧血界的斩梧盟军统帅,亦应有自己的立场,将前线出现的情形通过力所能及的所有渠道向门中禀报,再将主力炮击阵的重要性不厌其烦地陈述好,至于海尘大师之事……走一步看一步。

  而且,天一心中一动,说不得,如果能将大阵之事向海尘大师分说明白……也许还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然而,酒桌上各怀心思的两人都不知道,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

  或者说,这个机会被推到眼前的机会来得这么快。

  天一心意刚动,收下这玉简之时,门派中的传讯已经到了他眼前:“掌门急召,速至天星洞!”

  天一神情一怔,随即毫不犹豫一推酒杯:“王兄弟,我先告辞!”

  王琷见他神情便知是有大事,心中失望,还不明确天一是否被自己说动,却也只能目送天一身形消失。

  晓林洞的掌门闭关数十载,只在两族大战方起之时中断过闭关,却已经许久未曾这般急召过什么人了,所以天一才会这般焦急。

  待他赶到之时,却见台上四位大长老包括卢森在内悉数在座,一众执法长老、执事长老除了少数几人之外,竟然也在这短短时间内全部赶到,可是,辈分低一些的修士、与他同辈的……除了他天一之外,竟然再无一人,天一不由瞳孔一缩,这么大的阵仗中竟夹着他一个人……

  可不及他心中推测今日到底是为何事,隐隐威压自上方传来,天一立时收起全部心神,头也不敢抬地随着众多晓林洞中的大佬们一齐单膝跪下行礼:“参见掌门!”

  这许多人哪一个不是跺跺脚天摇地动的人物,可此时却都垂头凝神,面上的恭敬如出一辙,哪里又看得出来谁曾经在前线呼风唤雨,谁在后方叱咤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