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失效安眠药
被龙掳走的公主和屠龙的骑士。
“昨晚没有出门,我坐在房间里观察城堡的放哨情况。”柏川说道。
“有什么发现吗?”安饶看向柏川,他耳边那根美丽的白羽毛轻柔地抚过银甲, 给他坚硬的铠甲平添了一丝温柔。
“城堡外围有人值守, 在我窗前巡逻的是我们见过的礼拜一, 过了三个小时后来了一个人顶替他, 所以我想, 城堡外的值守应该是换班制, 考虑到之前礼拜一说他们一共有六个人,那么极大可能是三个人一班,三个小时换一班,每个人都有自己巡逻范围。”
安饶震惊, 一晚上的时间, 柏川就已经搞清楚圣光堡的巡访了, 虽然他的推论只是建立在猜测之上, 但是就是总能够让安饶信服。
“我晚上也注意一下, 抱歉。”安饶有些惭愧, 自己昨晚实在是太累了, 窝在床里就直接睡着,根本没有精神再去观察什么,反而是柏川,在马戏团里最累的其实是他,可是这么一晚上以后, 在斑斓之城中还能时刻保持警醒,也确实有些非人……
“没关系,这些事情有一个人做了就够了。”柏川没有在意。
安饶低头走着,柏川脚上质地上乘的皮革和金属制作而成的战靴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重的声音,显得沉稳有力。
“昨天还是空空如也的水晶沙漏今天却满了两个,我们看看一会儿还剩多少玩家。”柏川抬头朝楼梯的顶端看去,清晨的阳光给他镀上一层金光,一身银甲闪闪发光。
“你觉得还剩多少人?”
停了一瞬,二人异口同声道:“十二个。”
安饶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已经完全塑化的胳膊,有点心虚地转移话题道:“今天上午和Papa一起见城民,下午有冥想课,晚宴后有一节雕塑课,Papa把时间安排得可真满啊!”
“我和你刚好相反,下午雕塑,晚上冥想。”
“我们不会真的要卷学习,最后看谁能考第一吧?”
“不会,”柏川的笃定简直让安饶感动,“水晶沙漏和那些奇怪的颜色应该才是破局的关键因素。”
“你……昨晚尝试过出门吗?”安饶问道。
“试过,”柏川看了一眼安饶,“相信你也一样,陪Papa走了一圈。”
然后在安饶震惊的眼神中继续道:“看来他可以同时陪所有人出门溜达,半夜出门行不通。”
不愧是柏川。
安饶点点头,算是对柏川结论的同意。安饶没有告知柏川自己身体的异样,看柏川的样子,他似乎没有任何不适,安饶开始不确定自己胳膊的异样是否是因为自己昨天不小心触发了什么规则导致的惩罚,如果是的话,他不想让柏川因为自己的人偶化而乱掉步调。
一路无言,二人很快便走到了城堡三楼的平台上,平台上已经聚集了一些玩家,奇形怪状的衣服显得平台拥挤吵闹,然而每个人的表情都很自然,让安饶再一次怀疑自己的人偶化是不是真的自己触发了什么规则。
透过平台的石柱围栏朝下望去,安饶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眼睛被吵到疼。
现在不过早晨七点,而圣光堡前的那片巨大的塑料草坪上却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市民,从城堡的三楼俯视下去,那些彩虹一样的彩色头发仿佛实在绿色的草坪上撒了一地的彩虹糖豆,让人眼花缭乱到头皮发麻。
“Papa驾临!”人偶管家非人非机械的奇怪声音响起,所有玩家迅速退散开来挤在墙边,给Papa让出一条宽阔的走道,谁也不想莫名其妙成为第二个倒霉鬼。
Papa今天穿的是一件纯白的宽袍祭衣,一头油光闪亮的七彩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祭衣袖口领口用金丝线绣着繁复的花边,看上去圣洁且庄重,他迈着标准的步伐,示意玩家们在他身后两侧排开跟上,然后像领航的大雁一样仪态万方地走到大平台向外凸起的半圆形阳台上,而仅仅只是出现在阳台上,就迎来草坪上所有市民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Papa优雅地举起一只手,刚刚还震天响的欢呼声瞬间停止,草坪上的市民如同受过某种特殊训练的士兵一样整齐划一地令行禁止。
“我亲爱的子民们,大家早上好。今天,我们迎来斑斓之城进入血月以来第一个大日子。从今天开始,我们即将进入满月准备日。我知道血月满月之夜对每一个市民来说都是一场噩梦,但我相信,通过我们的齐心协力,一定会打败满月梦魇!从今天开始,圣光堡将代表七色圣光教,向每一位虔诚的市民派发安神玩偶,愿光的祝福降临到每一位他的子民身上,赋予各位击败梦魇的力量。”
这一段话说完,草坪上又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一名披着彩虹袍子的神职人员捧着一碗清水走向前去,Papa脱下手套四下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安饶立刻很有眼力见地跨了一步走到Papa身后,毕恭毕敬地双手举高,等待Papa将手套放到自己的手上。
Papa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低声道谢,然后将手套放到学徒一号恭恭敬敬举高的手里。
冰凉濡湿的指腹意味深长又黏腻地抚过安饶的手,而安饶则连头都没抬,只是低头专注地捧着手里的白手套。
宗教多的就是繁琐的礼仪,而一位圣父,是不会为难一个为他提供及时服务的信徒的,并且自己刚才的行为没有触犯任何学徒规则,安饶赌自己不会再受罚,而相比不会受罚,他更是在赌一个获得Papa信赖的机会。
Papa手沾圣水向城堡下洒去,又引起一阵近似于魔怔的欢呼声,然后向大家招了招手,慢慢退回到城堡之中。
“每天清晨,我都会与斑斓之城的市民共同祈祷,为大家开启新的一天的美好生活是作为Papa不可推卸的责任。”Papa十指交叉,双手自然垂在胸前,显得虔诚又谦卑,“各位也将在今后的学徒生涯中,随我参加七色圣光教的各类仪式,这有助于你们进一步地深刻理解和明白我们制作玩偶的意义,而只有最出色的学徒才能够获得我的倾囊相授。”
好一个pua高手!在实习期间受尽压榨的安饶对此番言论嗤之以鼻,但很明显有玩家当真了,望向同侪的目光都开始变得攻击意味十足起来。
“接下来请大家按照自己的作息表,开始一天的生活吧。”说完,Papa便匆匆离去,似乎还有其它重要事情需要他去操持,而各位玩家也需要按照自己的作息表开始第一天的学徒生涯。
“我说,各位,”一个玩家突然说话,让所有人都顿住了脚步,“这个老逼登装模作样的明显有诈,大家一定不要被他给骗了,我们要团结才行,现在来交换一下信息吧!”
这个人叫李可,还是个程序员,是二号学徒,住在自己的隔壁。
“交换信息?你是不是聋了没听到昨天Papa说的最后一句话?”另一个玩家说道,“我们是竞争关系,竞争!你现在想让大家交换信息?!”
“我们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如果到时候我们全部都很优秀,让他无法选出第一或者我们都是第一呢?这样我们不就都可以出去了?”李可的话很有道理,而且找到Papa规则要求的巨大bug,如果大家都是并列第一呢?
“我同意,”安饶扶了扶眼镜说道,“我们不能被Papa牵着走,我目前可以共享的信息就是我的作息表,下午是冥想课,晚餐之后是雕塑课。”即便如此,安饶依然没有把他和柏川共同确认的重点和盘托出。
“我也是,”李可点头道,“而且,不知道大家有什么新发现,什么新发现都可以,自己的,人偶的,都算?”
这个问题一出,安饶便立刻感觉到不少玩家的脸色有了微微的变化,看来人偶化的并非只有自己,安饶回头看向柏川,却没有在他脸上读出什么表情。
“我身体怎么样关你屁事!”
“就是,我凭什么告诉你?”
“老大,”苏鸣悄悄扯了扯安饶的裙子,“我的腿变成塑料了……”
“嘘——”安饶制止苏鸣。
Papa说过,只有第一名可以成为人偶师,在此姑且先认为这意味着只有一个玩家可以逃出去,成为第一名最简单的方式是什么?当然是杀掉所有的竞争对手,自己自然就是第一名了。如此一来,告知别人自己身体的变化明显就是向人展示软肋,人偶化的躯体,破坏起来可比人类的□□容易多了。
那么,柏川呢?
“对了,我数了数,今天在平台上和Papa一起参加典礼的有十二个人,可是我们昨天吃完饭后明明还有十三个人的,另一个人去哪了?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吗?”安饶问道。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这个失踪的玩家全都毫无印象。
“好吧,”李可耸耸肩,“还有一个问题,大家能否报一下自己房间的具体位置?”李可又问道。
安饶和柏川互相看了一眼,这个李可显然意识到了沙漏和玩家的关系,但是没有给任何人提示,轻松地换了一个话题,而乞求大家报房间位置则是一个很温和折中的建议,既不会像刚才那个问题那么敏感,容易触及到热衷于搞内卷的学霸敏感的神经,也不会对任何人有坏处。
但相比找一个不知所踪的陌生玩家,大家对于自己的利益则要敏感得多。
“我住哪关你屁事?”
“住哪不是明摆着的呢?住哪不都在一栋楼里?”
“明确这个有什么意义呢?”
“很有意义,这决定了我们该如何找到自己的同伴。”李可很严肃,“剧情发展到现在,可以说是毫无进展也可以说是尚未进入主题,关于出口和图章,我猜想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图章在Papa身上且出口在城堡里,一种是出口在城市某处且图章不在Papa身上。”
“你他妈纯属说废话!”
“就是,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一席话。”
“我信你还不如信Papa努力学习考第一呢!”
安饶看向柏川,柏川没有说话,但是轻轻点了点头,他是认同李可的观点的,李可说的不是废话,如果按照一般游戏逻辑,斑斓之城的boss应该就是Papa,那么出口和图章当然也就会围绕着Papa和城堡进行,但凡事有万一,既然管家晚上把大家看守得这么严,城堡外还有岗哨,是不是也意味着出口和图章可能在大家去不了的远方呢?
“我住第三层最靠外的房间,从石梯出来后要经过四扇。”安饶说道。
“我知道,我住你隔壁。”李可冲着安饶笑了笑。
之后又有一两个玩家犹犹豫豫地报了自己的房间位置。
“那么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的房间是严格按照当初我们被Papa检查的顺序以字母Z的方式安排的。”李可说道。
安饶沉重地点头认同,这也就意味着自己的房间和柏川的房间在整栋楼中呈对角线关系,好远啊!
“知道房间位置有什么用,”一身紫旗袍的邵云轻笑,“难不成还想着一起串门上晚自习吗?”
“信息知道的越多终归是好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呢。”李可身上穿着的是一套十分复古的格子西装,神情一片坦然,面对其他玩家的不解和轻视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是一个十分不错的游戏搭档。
时间不容大家多聊,大家很快因为各自的课程四散而去。
根据作息表,安饶去的冥想室需要再一次经过一楼大厅,而在经过的时候,安饶发现不少水晶沙漏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又积累了一些沙粒,有的是寥寥几颗,有的是薄薄一层,但奇怪的是,新增的沙粒几乎全都是橙色的,难得的暖色调在一片绿色和紫色中,显得十分惹眼。
而也有那么几根水晶沙漏,始终空空如也。
安饶推开冥想室的门,整个人便瞬间跌落入一个从未有过的场景之中,他变成了孩子,正坐在一个秋千中被高高荡起,帮他荡秋千的是孩子温柔可亲的妈妈,正满怀爱意地看着在秋千上咯咯笑的孩子——安饶。
第79章 斑斓之城8
天真的孩童, 温柔的母亲,洋溢着幸福的小秋千,这是一组多么美好的画面, 只可惜安饶感受不到,安饶没有母亲,不知道母爱是什么感觉,而母亲给孩子荡秋千, 只会让自己想到那个著名的荡秋千杀子案, 安饶看着妈妈温柔的充满笑意的脸, 嘴角甚至都没能礼貌地扬起来那么一毫米。
很快, 场景再次切换, 这次他变成足球队的一员, 正在突如其来的滂沱大雨中,为班级而战,很快一粒沾满青草和湿润泥土的足球便传到了自己的脚边。
“快!射门!”
“快!”
安饶反应很快地一脚飞踢,球进了!
哨声响起, 安饶踢进了定生死的那一球, 他们赢了!现场雷动, 在一片高亢的欢呼声中, 自己的队友们穿着被浇透的球服, 甩着满是水珠的头发大张着手臂从四面八方兴奋地朝自己冲过来, 然后一层层地将安饶紧紧抱住, 又在大家的欢呼声中,把安饶高高举起抛向天空。
共同庆祝一场绝地逢生反败为胜的比赛,这算是大学男生友情中最为质朴最为激烈和纯粹的表达了,被人群簇拥的安饶却没有任何感觉,友情, 是离他过于遥远的东西,和亲情一样遥远得不分伯仲,从小在福利院里被强壮的大孩子欺负大的安饶,即便是到了小学里也饱受东东这样的坏孩子的霸凌,等长大到心智足够坚强的时候,安饶已经可以清楚地分辨出身边那些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成分,很遗憾,友爱在其中的占比微乎其微。
而被抛向空中的此刻,安饶不仅没有感受到狂喜和同学友爱,反而开始担心自己掉落下来的时候是否会不被托住。
身体被抛起,然后下落到一个更加柔软的地方,黏在身上的潮湿球服倏然变为一身燕麦色的柔软家居服,安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沙发上,头枕在“女朋友”的腿上,正在和心爱的女友商量刚刚入住的家里还需要添置写什么家俱,以及婴儿房是否现在就需要买小宝宝用的床品。
很明显,“他”和心爱的女人有了一个温馨的完全属于自己的家,而且很快这个小小的家庭就会迎来一个可爱的新生命。新家窗明几净,色调温柔,甚至连温度都是最宜人的温度,阳光被窗台上摇曳的矮月季剪成无数颗活泼的金色星星,在自己和女友身上调皮地蹦跳。
“我们再养一只猫吧!”女朋友笑靥如花,温柔缱绻,因为手机里的一只漂亮猫咪而雀跃不已地撒娇着要和安饶分享。
“好啊,”安饶笑眯眯地回答,“可是我对猫毛严重过敏,呼吸到猫毛就会直接喉头肿胀然后窒息死亡,你知道的,你想我死,对吗?”
安饶笑眯眯地看着身边的女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心中毫无波澜。
……
幻境消失,安饶发现自己站在冥想室的正中间,房中安静幽暗,确实是一个冥想的好场所。
站在另一个房间中欣赏了刚才发生的一切的Papa满意地笑了:“有意思,明明是拥有巨大爱意矿藏的prezioso,用了这么多手段和场景却连一粒爱意都无法开采出来,真有意思。”
说完,他漫不经心地掏出一支透明的小瓶子,将瓶中沙全部倒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了起来。
*
很不安,肖晶晶感觉非常不安,她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直觉告诉她有问题的就一定有问题,直觉告诉她不能去的地方就一定不能去,进这个游乐园是自己唯一一次没顶住诱惑没听直觉的话,果然出事了。
但是在游戏中,凭借着直觉,她一次又一次地死里逃生化险为夷,与其说相信倒不如说她百分百地依赖她的直觉。现在,直觉告诉她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否则为什么别的玩家都被安排了课程,而她的作息表显示下午她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在房间里休息呢?
而且她的手,她的手怎么变得像bjd娃娃的手一样了呢?!虽然关节依然灵活,但是那种非人感让她好害怕!早晨在三楼的时候,那个西装男问大家是否身体有什么异样,她都差点儿跳起来了!连忙把手往身后藏。
肖晶晶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漂亮的粉色束腰护士服让她的身材凹凸有致,如果放在平常,用这一身衣服足够迷倒那两个高个帅哥玩家让他们为自己所用了,而如今自己是一点心思都没有,心乱成一团乱麻,毛毛躁躁的,而这团乱麻此刻正在自己心中磨啊磨,磨啊磨,磨得人心烦意乱。
又走到了窗户口,外面只能看到地面和树木粗壮的树干以及一条荒废的小路,没什么好景致,肖晶晶烦躁地猛地转身,却发现自己身后多了一个人偶,人偶半裸的上身只穿着一件皮质的外套,正站在自己面前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他是好朋友小倩的男朋友,那个在夜店认识的男模。
“你怎么在这里?!”异常烦躁的心情让肖晶晶甚至没有多想为什么自己房间会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她几乎是立马叉起腰,对着自己面前的男人吼,“滚出去!”
只不过是个夜店男模而已,还清高得不得了,自己难道不比小倩有钱?自己难道不比小倩有魅力?凭什么只对那个贱货笑?!为什么所有的男人都只喜欢小倩不喜欢自己?!玩得花怎么了,大家不都玩得花么!呵。
男人的脸保持着始终如一的微笑,他没有说话,脸上那抹始终不变的微笑就仿佛变成了嘲笑,嘲笑肖晶晶的无能和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