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失效安眠药
“啊!”柏川抱住自己疼痛欲裂的头低吼着倒在厚厚的地毯上,头疼,身体疼,灵魂疼,疼到几乎出窍,疼到几欲碎裂!
已经超过人类□□承受极限的极致疼痛让柏川陷入幻觉,在幻觉中,他看到了许许多多的碎片,有宇宙的起源,有星辰陨落和新兴,有无数条世界线的诞生和泯灭,他在一个又一个的世界消亡中感受到一种巨大的悲凉……
他看到一只白鸟栖进他的怀里,纯白的羽毛之下是一小团温热柔软毛绒绒的身体,看到白鸟用它额角亲昵地触碰他的脸,一滴泪滑过脸庞溅到白鸟身上,再顺着洁白的羽毛滚落化成鸟儿脚上的金环。
虽然这些记忆是如此的破碎,甚至时间倒错,甚至不足以让他明白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不能够让他想起来自己是如何落入眼下这个境地,但他依然十分笃定地想起来,那只给他慰藉让他平静的白鸟,那只在他不惜自己身陨魂消也必须保护的白鸟,是安饶!
他耳畔的那只白色羽毛,是那只小笨鸟的,是它牺牲自己才让他免于魂飞魄散后留下的唯一一根羽毛,而他唯一能够为它做的,就是拼劲最后一缕魂的力量,将这只小小鸟清澈美丽的魂灵注入一个被遗弃的濒死男婴身体里,在最不会被人发现的后腰处刻上独有的平安符咒护佑他不被邪祟所伤,挣扎着给他起了安饶这个名字。
长夜安隐,所多饶益,希望他平安顺遂,幸福一生。
即便他被邪神抓回,遍体鳞伤的身体被烧成白石,奄奄一息的灵魂被束缚在密室中不能挣脱,那最后一缕魂识也在炼狱般的灼痛煎熬中始终保持的一丝清明,只为看到那只天真美丽的小白鸟可以在人间恣意生活,没有苦痛和悲伤。
安饶啊……
1429房间中,安饶盯着那个奇奇怪怪的白色先锋艺术石头摆件出神,很明显它是不完整的,而剩下的碎片又在哪里?
他的手顺着石头的银色纹路一直向下,指尖在一处特别的纹路那里顿住,这个纹路……有些眼熟。
安饶皱眉看着指尖下的银色裂纹,脑子“嗡”地一下宕机了。
这是一个小小的扭曲的裂纹,不太惹人注意,但是如果放大看的话就会发现它是一个桃心的形状,而同样的形状他看到过!
就在郑家大宅里,在他被蛊惑而不得不和柏川一起洗澡的第一夜,他在柏川的背上看到过!那时候他还觉得,柏川这么冷硬的酷盖背上有一个小桃心真的非常反差萌,现在居然在这四块白石子拼出来的图案里发现了和柏川背上裂纹相似的图案?
想到柏川空白的记忆,安饶的直觉开始疯狂报警,必须找到其他的白石头,它们不仅关乎游乐园还关乎柏川,既然涉及到柏川,那无论如何都是要搞清楚的!
白石子是《游园指南》里明确写进规则里的物件,那会不会别的玩家也遇到过?必须知道这些石头的下落,不管是不是已经被别的玩家碎掉了。
安饶目光沉沉地盯着桌上的残缺石头维纳斯,片刻后,他一把扯下身上的浴袍,换上自己惯常的衣服拧开房间门,走了出去。
深夜的欢乐餐厅变成了酒吧,提供的是会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各种酒类,是给那些从游戏中九死一生厮杀回来的胜者的奖励,但事实上并不是所有玩家都有资本一醉方休,因为酒,在这里是比人命更奢侈的商品,因为昂贵且不必需。
能从游戏中捡回一条命就已经十分不易,能够通过游戏赚得盆满钵满的玩家更是凤毛麟角,拿口袋里保命用的积分换酒精?这是绝大多数挣扎在积分温饱线上的玩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而现在可以在酒吧中纵情声色通宵狂欢的玩家,基本上只有那几家大组织,而其中又以信徒最为嚣张奢靡。
安饶推开餐厅大门的时候,信徒全体成员正在里面狂欢,庆祝他们又一次配合默契地完成了一场完美的狙击,不仅打穿游戏,直接团灭一个小组织全部成员,还在那些玩家咽气之前把他们的积分洗劫得一分不剩!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烧杀抢掠。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一群衣着暴露的男男女女正在随着音乐痴缠撩拨,在这个胜者为王无法无天的游乐园中,所有的欲望都会被无限放大,情yu反而是最不值一提的小事。
安饶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穿过一对对不堪入目的□□,停在酒吧最深处的一张矮桌前。
和其他桌上摆满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酒水不同的是,这张矮桌上只放了一杯普普通通的清水,矮桌之后的深紫色沙发上也只坐着一个人,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
“谭爷,需要我把这小子赶出去吗?”一个人紧紧抓住安饶的胳膊,谦卑地躬身问道。
“不用,”眼前的谭爷动都没动一下,只是微笑地看着眼前这位白衣黑裤的青年,双眼如鹰隼般犀利贪婪,“给这位先生搬一把椅子。”
“咚!”一把木椅子重重砸在安饶的身边。
“谢谢。”安饶在充满敌意的目光下从容坐下,丝毫不把身边的威胁放在眼里,“一会儿不见,谭叔变谭爷了,信徒发展得不错啊,恭喜。”
“我既可以保大家的命又可以保大家发财,当然是毫无悬念地会成功。”谭叔优雅地笑了笑,手腕上的黑蛇刺青隐隐若现,黑色的蛇身上布满金鳞。
“那信徒可真是玩家福音啊。”安饶微微笑了笑,依然端坐在椅子上,身为律师他非常清楚,自己的目的不能过早暴露,即便是瞎扯也要将谈判节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所以现在加入信徒的门槛也就相应变高了不少。”谭叔低调的银西装在酒吧深处微微泛着光,低调又奢靡,他仿佛是一条蛰伏的蛇,暗中观察和评估眼前猎物的味道。
“看来我是无缘加入了。”安饶假装听错谭叔的言下之意,首先示弱地叹气道。
“谭爷,这小子既然不是来加入信徒,咱们还跟他废什么话,让我把他赶去就行!”一个穿着破洞牛仔背心,两个手臂全是纹身的年轻男人低声吼道,说话间,他的一双大手就已经牢牢地钳住安饶瘦削的肩膀,把安饶疼得一哆嗦。
“不得无礼,”谭叔在信徒中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只一句话,那青年就放了手,狠狠地瞪了安饶一眼然后走到一边。
“林医生果然有本事,不仅单枪匹马地闯过了四个游戏,还护住了那么几个没什么用的废物跟班,”谭叔看向安饶的眼神有他不需要隐藏的欣赏,“如果林医生愿意,信徒随时欢迎。”
“谢谢,”安饶依然闲适,好像今晚来完全是因为兴致来想喝一杯酒,又碰巧撞到信徒在这里狂欢就顺便来打个招呼一样,“我能侥幸苟过四个游戏,离不开我的小伙伴们的生死与共不离不弃,同样,我也不会抛弃他们。”
“哦?所以林医生这么晚不好好休息,来这里干什么?”谭叔敛起脸上的笑意,神情变得冷漠。
“我想买一个消息。”安饶也收起了寒暄的劲头,冷下了脸,懒得对毒蛇再有什么表情。
“要是我不卖呢?”
“对你没坏处,而且你可以随便开价。”
“你觉得我缺钱吗?”谭叔突然笑了起来,突然将身体前倾,眯着眼睛靠近一桌之隔的安饶,“可以,但我不要积分。”
“你想要什么?”安饶冷声道,他知道谭叔不好搞,而且极大概率还在记恨自己之前拒绝他的事情,但是不要钱,他想要什么。
“想要林医生陪我喝杯酒,”谭叔朝站在安饶身后的小弟招了招手,那些小弟便心领神会地离开,“毕竟,我也要感谢林医生给我送来了一个好副手。”
安饶皱了皱眉:“张勇?”
“他是个狠人,什么都敢做。”谭叔重新靠回到沙发背上,双手交叉,闲适地放在腿上,“只可惜天妒英才啊……”
张勇死了,这是安饶毫不意外的结局,什么天妒英才,无论是因为张勇这人烂透顶的本性还是因为谭叔的心狠手辣,他都注定活不长久。
“哐当!”一箱酒被放到了安饶面前,里面乱七八糟什么种类的酒都有,那小弟挑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后就得意洋洋地回到安饶身后站着。
“放心,这里是游乐园,我们没有做手脚的机会和材料,酒就是酒,”谭叔笑得一脸慈祥,“林医生想喝什么可以自己挑。”
“毕竟,无论你想先喝什么,最后这些都得喝完。”
安饶看着眼前的酒,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喝酒我可以,但是我怎么知道你手上有我想要的消息?”
“很简单,信徒现在是这个游乐园中人数最多且刷游戏最多的组织,无论你要什么消息,有,我会告诉你,没有,那其他人也就更不可能有,你也好早点儿死心。”
五颜六色的酒液在酒吧迷乱的灯光下散发着悠悠彩光,漂亮,昂贵,也危险,安饶知道自己没得选,他必须知道其他白石子的下落,而信徒是自己唯一的渠道。
“好。”半晌,白衣黑裤的青年答应道。
第95章 白石子3
密封如蚕茧的空旷房间中突然莫名其妙地起了一丝风, 仅仅是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流,就几乎将房间中一团微弱的蓝色火焰拍碎,房间的一面墙是一个巨大的类似屏幕的东西, 屏幕中的影像是正对着几颗白石子沉思的安饶。
微风旋转落下,在地上聚成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虽然容颜昳丽却眼角眉梢满是邪气,让人十分不适, 他一掌拍在那团飘在半空中的火焰旁, 恶狠狠地吼道:“那个叫柏川的, 是你!对不对!”
蓝火无动于衷, 微弱的火苗摇摇欲坠, 仿佛那人说话声音再大一点它就要熄灭。
见那团融融的蓝火毫无反应, 那男人冷笑一声:“我果然还是小看你了,魂魄就剩这么一点点,要想突破这间虚空之室是绝对不可能的,除非……”男人的眼睛眯了眯, “除非你肯忍受灵魂撕裂之痛, 从你这少得可怜的魂核中撕下来一缕再从这一片虚空中漏出去。”
“呵, ”男人看向那团融融蓝火的目光变得复杂, 混合着嫌恶憎恨和嫉妒, “想从我制造的虚空中出去, 你那千疮百孔少得可怜的一缕魂就会被千刀万剐, 你的记忆会被洗得渣都不剩,你什么都没有去见他有什么意义,你脑子被狗吃了吗!”
那团蓝火简直油盐不进,就这么兀自燃烧,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男人满眼戾气死死盯着那团柔火,良久,男人突然笑了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留着你这缕废物魂吗?”
蓝火依然摇曳,仿佛它就是一团普普通通的小火团,对着它说话的人才是大傻子。
“因为被自己最爱的人杀死,这美妙的滋味你一定要尝尝。”
“想知道我留给他的礼物是什么吗?”
“感谢我吧,哥哥,你要知道,我才是最爱你的人。”
话毕,男人便化作一阵黑风不见,房间又恢复了以往的无聊单一黯淡,只是过了一会儿,那团蓝色的融融的火团才哔剥地迸出一颗亮蓝色的火星。
*
柏川从灭顶的疼痛中清醒,他慢慢从地毯上坐起来,身上的每一道疤痕都在疼痛,仿佛要将他沿着伤疤再次撕开。
在残缺不全的记忆中,柏川只能肯定一件事情,安饶是那只自己最爱的白鸟,他来到这里是为了保护他,可是为什么要保护他?是因为他被扔进了这座游乐园吗?
可是他知道安饶的本事,这座游乐园即便邪恶也奈何不了这只勇敢聪明的小鸟。
除非,他知道这座游乐园是在有针对性地狙击安饶!
柏川神情迅速冷了下来,浅淡的眸色如同一块褐色的冰,他迅速爬起来,打开房门就朝隔壁的1429走去,他不能让安饶脱离自己的视线。
敲门声响了很久也没有人应答,1429对面的房门打开,苏鸣毛茸茸的脑袋伸了出来:“柏川哥,我老大好像出去了。”
“去哪了?”
“不知道,”苏鸣挠了挠脑袋,“我就听到了一声门响,哎?柏川哥你去哪?”
柏川还没等苏鸣把话说话就朝电梯走去,他走得很急,脑中不断思考安饶出门的原因,这个点不可能进游戏,而安饶又不是一个意气用事的人,他出门只可能是发现了什么,然后去找答案,可是他发现什么了?
发现了线索为什么不找自己?为什么要独自行动?!
柏川的嘴角绷得很紧,整个人都向外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强硬冷气,他快步走出酒店,将目光投向游乐园中唯一的即便是到了晚上依然灯火辉煌的场所——欢乐餐厅。
还没走到门口,柏川就听到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幸灾乐祸的起哄声。
“吱嘎。”门被打开,巨大的声浪从里面漏了出来,走出两个人。
“操,真他妈带劲!比女人还好看!喝了酒衣服散了就更他妈让人想上了!”
“想上就上呗,你没看到谭爷明显就是在耍他么,一会儿醉得要死的扔出来,不就你想干啥就干啥的,就怕到时候抢不到前十哦,没看到他身边已经围了一圈了!”
“操!几个元老都已经跃跃欲试了。”
“有一说一,那小子喝醉了还挺乖,也不哭也不闹的,看上去可真他妈纯呐!”
“想啥呢,在这鬼地方哪有真纯的,他愿意挨灌不就是愿意挨cao?呵!”
两个醉鬼注意到旁边有人在看他们,立马骂道:“草,看什么看,再不滚小心老子扒了你的皮!”
柏川斜睨了他们一眼,然后猛地拉开餐厅的玻璃门。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起哄声中,原本乱舞的群魔现在全都层层叠叠地围在一个角落,柏川的脸色冷得可怕,他极其野蛮地撞开人群,在一片叫骂声中直接走到矮桌前,将已经趴在桌上的银发青年揽进怀里。
“柏川?”谭爷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好久不见。”
“我带他走。”柏川看着安饶冷声道,一个眼神也没有给沙发上众星捧月的谭爷,直接打横抱起已经醉到几乎不省人事的安饶。
“等等,”谭爷看着将安饶紧紧抱紧怀里转身就走的柏川,“他喝酒是因为想和我做笔交易,你就这样把他带走了,那他的酒可就白喝了。”
“还有一瓶,只剩一瓶,”谭爷敲了敲桌子,“只要他喝完我就能告诉他答案。”
“柏川,放我下来,只剩一瓶了。”安饶趴在柏川怀里,努力聚起自己的眸光看向柏川近在咫尺的脸,抓着柏川的衬衣绵软无力地请求道。
“闭嘴。”柏川没再说话,撞开那些故意挡道的小弟,抱着安饶大步踏了出去。
“站住,我的地盘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谭爷站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极具威慑力。随着谭爷的话,信徒所有的小弟全都握紧拳朝柏川围了过来。
“游园指南第八条园内禁止推搡、斗殴和吵架,”柏川侧侧脸,想起安饶平时拿着《游园指南》威胁别人的运筹帷幄的样子,“怎么,你敢犯规?还是说你有什么法宝让你连犯规都不怕?”
而一窝蜂围过来的小弟们听到柏川说的《游园指南》规则,也都迟疑地愣在原地。
“谭爷,我们该怎么办?”一个小弟悄声问道。
“既然游园指南明确规定不可以吵架斗殴推推搡搡,我们作为游乐园中遵纪守法的好玩家,当然得遵守规则。”谭爷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风度翩翩,接着说道,“让他们走吧。”
把灵魂出卖给了给他黑蛇烙印的人以获得庇护,这是谭爷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他保命的根本,他必然不可能说出来。
柏川抱着安饶走出餐厅,餐厅外是游乐园虚伪的夜色,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单调乏味,没有一丝风和虫鸣,柏川就在这一片寂静中,带着安饶朝酒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