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失效安眠药
印象中游乐园每一个游戏板块之间始终隔着浓浓的雾气,显然,这些游戏之间或者说boss之间是有边界的,如果一个游戏能够无限延展,那就不是什么恐怖游戏小boss了,那是创世神。
所以如果这里是游乐项目,那么它一定会有一个范围,就好像海盗船的范围就是船,迷宫的范围就是魔方,而喜事的范围就是整个幸福村一样,这个游戏的范围绝对不可能是整个地球。
但是机票居然订成功了?安饶看着手机上购买成功的界面笑了一下,走出病房外,告诉护士多多关注一下一号房的病人,自己有事需要出去一趟。
“啊?那您什么时候回来,病人醒来可能会行动不方便需要人在身旁呢。”小护士有些为难道。
“很快,不会太久的!”安饶拿着手机朝小护士微微一笑,然后就匆匆离去,留下被漂亮青年极具魅力的笑容晃得小鹿乱撞的护士独自在风中凌乱。
护照在包里,身份证和银行卡在钱夹,安饶背着总是携带着证件的包拦了辆车就朝机场匆匆赶去。雨势开始变大了,在车窗上冲刷出一条条蜿蜒的沟壑,窗外的世界是一片看不清楚的迷蒙,就好像是游乐园中用来隔开游乐项目的浓雾一样。
所以这些雨雾到底是因为下雨天导致的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呢?安饶的手指开始在手机上有节奏地敲了起来。
事实上,在参透苏鸣和柏川二人气运相连的时候,安饶几乎已经可以完全确定这就是游乐项目了,甚至可以再大胆一点,这是一个专门为自己量身打造的用来围狙自己的游乐项目。买机票去机场这种事情,可以说是安饶的完全是出于任性的挑衅。
——我知道我在游戏里,有本事你让我真的飞到地球的另一边呀,来呀,放马过来呀!
第104章 跳楼机8
机场里人很多, 熙熙攘攘来来往往,不断地有巨大的白色钢铁巨鸟抬头冲入浓雾,又不断有飞机冲出浓雾而降落。安饶站在巨大的玻璃幕墙旁, 看着缓慢滑行出去在跑道上排队等待起飞的飞机,嘴角浮现一丝揶揄的笑意,还挺逼真。
那么,现在他需要做的就只有等待了, 安饶随便找了个座位闲适地坐下, 然后从旁边的书报架上随意抽出一张报纸看了起来, 这是一张今天的报纸, 内容详实, 数据正确, 甚至连走访企业的区领导的名字都没有弄错。
很快,广播大厅中便响起了机场广播声,悦耳的女声反复说着同一段话:“亲爱的旅客,我们抱歉地通知您, 您所乘坐的TN5349号航班, 因天气原因取消飞机计划, 为避免影响行程, 您可以选择非自愿全额退款或首次免费改签。”
女声在偌大的T1国际航站楼里循环反复,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有的人露出惊讶的神色而更多人的则依旧一脸冷漠, 在这座全国最先进漂亮的航站楼的一个小小的角落,无人注意到,一个漂亮瘦削的青年,抬头看着显示屏中滚动的航班表上那个鲜红的CANCELLED笑得一脸畅快。
他赢了,游乐园不得不承认它能力有限。
怪物毕竟是怪物, 除了在没有神力的人类面前张牙舞爪以外,也没什么毁天灭地的能力。
安饶从容地站起来,仿佛乐队指挥一般优雅地理了理衣裤上的褶皱,再一丝不苟地将手里的报纸重新折好放回到书报架上,然后大步朝机场外走去。
似乎这还不够过瘾,安饶甚至在回医院的车上就又难得地十分幼稚地欠嗖嗖地给自己买了一张去风城的高铁票,这次的行程更为合理,相较之刚才那张长达十五个小时的飞行时间,五个小时的高铁行程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但几乎是在点下购买确认按钮的同时,安饶的电话就开始响起来了。
“喂,王律师?”安饶的声音简直可以说是轻快的。
“今天交给你整理的文件整理好了吗?”
“还差一点,今天需要吗?”
“这个项目我们拿下来了,既然前期文件是你整理的,那就继续跟下去吧。”王律师的话语听不出来情绪,但是这确实是正常的工作安排,甚至看不出任何刻意为之的痕迹,在这一点上,安饶也不得不佩服游乐园的缜密——即便是简单粗暴的阻止,也阻止得合情合理。
所以,高铁票也作废了,安饶耸耸肩。
回到医院后,那个圆脸小护士立刻迎了上来:“终于回来啦?”
“他怎么样?”安饶一边问着一边给在值班的每一位小护士递上刚刚在楼下买的甜点奶茶,“麻烦你们照顾了。”
接到奶茶的小护士们开心道谢然后全都喜滋滋地摇头:“不麻烦不麻烦,照顾睡美人有什么麻烦的!”
安饶:……
柏川还在睡,但神色比之前安详很多,脸上的血渍已经都被细心地擦去,看样子那帮小护士确实对这位睡美人照顾有加。
其实仔细看上去,眼前的柏川和游乐园里的柏川的脸是一样的,虽然气质改变了但是这个人还是这个人,他就是柏川,就是自己最为在意和深爱的人,是不可或缺的另一半是绝对无法容忍他有任何闪失的人。
安饶想到机场里自己看的那份报纸,既然可以确认这是游戏而报纸又那么地真实,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游戏是建立在真实世界之上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里发生的事情是不是就是会在真实世界里发生?这里死了的人是不是也会在真实世界里死掉?
那柏川和苏鸣,他们,会因为自己的选择而死吗?
他们在这个游戏里的角色是什么?是玩家?是npc?还是用来针对自己的工具?
安饶轻轻握住柏川的手,原本干燥温暖的手因为输液而冰凉苍白,那种在柏川睡着后感受到的奇特的非人感又出现了,他仿佛是一个陷入沉睡没有被唤醒的人偶,因为还没有到情节触发点而只是一团具象化了的数据。
所以,这个时候的柏川会感觉到自己在握着他的手吗?会做梦吗?会真的因为脑震荡而难受吗?
“哥。”一个闷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安饶回头,果然看到穿着宽大外套,戴着渔夫帽和口罩的苏鸣正站在病房门口,他微微有些驼背,看上去非常憔悴。
“进来。”安饶有些诧异,苏鸣很明显有心思,可是按道理来说柏川现在这个样子,苏鸣应该运气变好才对啊。
“柏川哥还好吗?”苏鸣挨着安饶坐了下来,轻声问道。
“怎么了,你柏川哥病了难道你不该高兴啊?”安饶有些好笑。
苏鸣定定地看了病床上睡着的柏川许久,这才说道:“哥,我和柏川哥经常斗嘴都是为了讨你开心,我们俩都是为了让你觉得这个家始终热热闹闹的罢了,其实我和柏川哥都知道,你爱我们两个,我们仨是一家人,谁也离不开谁的。”
“小屁孩,你知道就好!”安饶忍不住笑了。
“可是,”苏鸣深深吸了一口气,叹道,“我不能永远是你的弟弟,永远都赖在家里不走,我也会有自己想要成家的人的。”
安饶有些诧异地偏头看向苏鸣,却看到苏鸣的视线越过眼前的柏川,完全没有聚焦地看向更远的窗户,仿佛在看窗外的雨又仿佛只是无意识地看着眼前的那团明亮的空气。
“哥,我好羡慕你啊,柏川哥那么好那么爱你,正直又勇敢,是最好最好的人选,你们一定会一生一世一双人幸福一辈子的。”
“鸣鸣?”
“哥,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柏川哥犯罪了,很严重很严重的犯罪,你会怎么办呢?”苏鸣在说这些的时候,无论是声音还是眼神都飘忽不定,整个人仿佛一朵被风扬起来的蒲公英,无依无靠飘飘荡荡,找不到自己的归宿。
安饶的心,就这样猛地疼了一下,就好像毫无防备地抓起一个毛绒玩具,却被玩具里的针扎到了手,毫无预兆的疼痛才是最疼的。
“其实这个问题问哥不恰当,哥哥是律师,当然不会遇到这种难题,就算柏川哥真的犯罪了,也有办法帮他洗脱的吧。”
“鸣鸣,”安饶的声音难得地严肃起来,“我是律师,所以如果柏川真的犯罪了,我第一时间要做的不是帮他脱罪,是拉他出泥淖。”
“是么,真的可以拉出来么……”苏鸣的声音简直像是在空中漂浮一样,没有任何力气。
“鸣鸣,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从苏鸣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安饶就已经清楚地意识到苏鸣知道魏然做的勾当了,“你可以告诉我,哥哥永远可以帮你。”
这句话起了一点点作用,但不多,苏鸣也只是短暂地愣了一会儿便轻轻摇了摇头:“没事的哥哥,就是看到柏川哥这样有些难过和感慨。”
安饶的心沉了沉,短短一天的时间,早晨还是天堂到了晚上便堕入地狱,他是怎么发现的?或者说,是因为自己的挑衅让游戏的进度加快了?
“行吧哥,我还要排练,”苏鸣强打起精神站起来,朝安饶笑了笑,“哥我先走了啊,等柏川哥醒了我再来看他。”
“好。”安饶也跟着站起来把苏鸣送到病房门口。
走到门口了的苏鸣突然转身抱住安饶,把头枕在安饶的肩上:“哥,我好累呀,我好爱魏然,也好爱现在的事业,我都不敢想象如果失去他们我会怎么样。”
安饶愣了一会儿,然后立刻抱住苏鸣,像哄孩子一样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你还有我啊,还有哥哥还有家啊。”
“不一样的,哥,”苏鸣的声音从未如此低落过,他冲着安饶惨然笑道,“就好比在你心中,我和柏川哥也一定是有区别的一样。”
确实有区别的,一个是亲人弟弟,一个是亲密爱人,虽然同样的不可或缺但感情基础是不同的,安饶以己度人,很难说服自己让苏鸣离开魏然。
等安饶把苏鸣送到电梯口,看着他安全离开后再回到病房,发现柏川已经醒了,正冲着自己笑得没心没肺。
“感觉怎么样?”安饶连忙跑到柏川床前,帮他把病床升起来,再把枕头在他腰后垫好,最后按了护士铃。
“哎,宝贝儿,你说我怎么这么点儿背呢!”柏川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纱布包,十分无奈,“我只是想给你去买点儿最新鲜的菜,没想到就正正看到一个小扒手摸一个老大爷的包,你说,老大爷的钱多不容易啊,这我能不管么我!”
“嗯,你肯定没法视而不见。”安饶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已经弯起了嘴角。
“就是嘛,”柏川一拍被子,满脸郁卒,“你看我这么强壮,抓个扒手根本不算事儿嘛,可是万万没想到啊万万没想到,这雨下得到处都是泥巴,我又不熟悉这个菜市场,人是抓到了,然后我也摔了……”
“没事儿,后来菜市场辖区派出所来人把那小偷给带走了,你的同事也都来看过你了呢。”安饶倒了一杯水,确认水温后才递到柏川手里。
“什么?”柏大队长破防了,一拳头锤在被子上,“我去?!那就是说我抓贼不成反摔成脑震荡的事他们都知道了?!”
安饶:……
没想到柏川你偶像包袱还挺重啊……
第105章 跳楼机9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温暖又绵长。柏川出院回家后, 在家休养也耐不住寂寞,每天都会跑到CBD找安饶吃饭,全楼都认识了安律师这位英俊到可以原地出道的刑侦支队队长男朋友, 而安饶也因为已经和游乐园交了一次手,索性也按部就班地过上了现在优哉游哉的日子,就看游乐园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而苏鸣……苏鸣的问题可以再放放,再想想解决办法, 说是想办法, 但其实魏然和其他参与的大佬的犯罪证据安饶都已经整理好了, 这个雷, 引不引爆, 什么时候引爆, 主动权都在安饶手里,而既然这个游戏和现实世界相接,且魏然这人的犯罪证据在他和游乐园有联系之前就已经被自己发现了,很明显, 即便在游戏里去揭发, 也一定会对现实中的魏然整个犯罪团伙造成影响的。
这件事情, 他不能不做。
“嘿!宝贝儿这里!”紧接着喇叭就响了一声。
安饶循声看去, 发现柏川就在路边, 夕阳下的男人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黑衬衣, 双手插在裤兜靠在车门上, 如同游乐园里的柏川那样刀刻斧凿般的凌厉淡漠。
安饶快走了几步:“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出来?”
“因为和你的同事们的关系比你和他们的更好啊宝贝儿!”柏川嘴角噙着一点笑意,一把揽住安饶的肩膀带着他上了副驾驶,“先上车。”
“我们去哪?”
“去……我不告诉你!”柏川细心地给安饶扣好安全带,朝安饶挤挤眼然后绕回驾驶座关上门。
夏天已经到了,经久的雨在安饶勘破这里是游乐项目后就已经停歇, 安饶按下车窗,微微潮湿的夏风吹了进来,温柔地抚过自己和柏川的脸,车里放着的轻快的音乐,他们从拥挤的城市开到人烟罕至的荒野,天空也从最开始的金红变为温柔宁静的粉蓝色。
“风吹着冷吗?”柏川开着车,抬手轻轻捋了捋安饶被风吹乱了的头发,柏川开车很稳,他是一个刑警,对面罪犯的时候可以比罪犯还穷凶极恶,这也是安饶每次都被气得自己搬家的原因,可在有关安饶的所有事情上,柏川永远都是最温柔最细心的人。
“已经到夏天了,”安饶有些好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呀,你在我心里比小孩子还要娇气,”柏川语气软得简直都快要沁出蜜汁,“那么爱生病,风吹一吹我都要心惊肉跳半天。”
安饶没回答,笑着看向窗外,太阳已经完完全全地沉入地平线,原本粉蓝的天空变成澄净的淡蓝色,心也跟着安静下来,自从确定这是游戏,安饶便可以把自己真正的记忆和现在的记忆分开了,在自己那个简单无聊的出租屋里,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个人,给过自己这么多这么好的爱。
从小到大踽踽独行产生的所有伤痛都被横空出现的柏川小心翼翼地抚平呵护,让他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个讲述文物修复师的纪录片。
那些伟大的文物修复师,从尘土里把已经破碎了千百年的瓷片一片片拈出来,小心翼翼地清洗干净,用无限的耐心不断去尝试着拼接,然后黏合,最后还原出古董原本的样子。
柏川需要花多少耐心和爱意,才能一步步地靠近早已不相信任何人的自己,再一点点拾起这个因为不断的伤害而早已支离破碎的人,然后小心翼翼地拼起再精心照料维护,直到养成一个勇敢冷静愿意维护身边最重要的人的安饶。
很难的。
车已经驶入一片无人的海滩,柏川停好车,伸手从车后座勾过来一件外套给安饶穿好,然后才开门放安饶下去。
“咱们走走吧?”
“嗯。”安饶不知道柏川在想什么,但依然顺从地点点头。
傍晚的海滩很凉,海浪在空无一人的海边吟唱,黑色的礁石如同蛰伏在黑暗里的怪物让人多少有些害怕是不是会从中突然窜出来什么怪物将他们吞噬。
“宝贝儿你看,星星出来了。”柏川牵着安饶的手,温热干燥的手掌将安饶的手整个儿地包在掌心。
安饶抬头看去,明亮的金星缀在一弯瘦月的旁边,它们周围再没有别的星星,一颗明亮的银色星星和一弯金色的月亮亲昵地依偎在一起,在亘古不变的海潮声中和广袤的天际里,就好像一对被时间遗忘的爱人,永远都不会分开。
“金星伴月,”柏川也看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我们站在地球上看,月亮每三十天可以追上它的金星,但是如果在宇宙里,月亮因为地球而远离金星的其余二十九天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它们始终在一起。”
“宝贝儿,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那时候我抓着一个坏小子回局里,正巧碰到你来办事儿,整个接待室乱哄哄的,只有你,像一朵纯净的白莲,就这么出挑地站在那里,”柏川一边牵着安饶往前走一边回忆道,“我那时候又臭又脏,心里想这个美人好熟悉,就好像已经认识了你好几辈子一样,就好像从我出生,不,从宇宙诞生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你了一样。”
安饶没有说话,他想起了迪蒙和柏川在房间里的对峙。
“后来你看了我一眼,就那一眼,你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简直就是一颗子弹,正中心脏,天呐,就那一眼,我就知道这辈子非你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