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失效安眠药
“瞧你说的,如果我是直的呢?”
“那……那我就守护着你,祝愿你婚姻美满子孙满堂,我们人民警察,最擅长的就是守护别人的幸福了!”话虽然说得好听,可是这么咬牙切齿是怎么回事?
安饶抿着笑,跟着被这个假设气到的柏川绕过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一个精巧的帐篷出现在他们面前。细小的星星灯一闪一闪洒下朦胧的光,帐篷前的小桌上放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安饶走近了,发现那是一只蛋糕。
“生日快乐宝贝儿!”刚深情告白过的柏川此刻却有些局促,“蛋糕是我自己做的,不太好看……”
安饶此刻的脑袋却嗡地一下宕机了,即便是在现在的有柏川的记忆,也没有过生日的记忆,更何况之前。
从来没有人给自己过过生日,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曾记得自己的生日,对于一个出生就被抛弃的人来说,生日有什么好庆祝的呢?那一定是不受欢迎的一天,地球上多了一个不受欢迎的人。
海边的蛋糕其实是很拙劣的浪漫,安饶知道,这是因为游乐园无法创造惊喜而只能从人类固有经验中找到最优解,说来说去,居然还有些像AI做的事情。
看到安饶没有太大的兴致,柏川有些慌,磕磕巴巴地在自己身上到处掏:“我还准备了烟火呢,稍等啊我找找遥控器!”
笨蛋。
海边蛋糕帐篷月相,拙劣的布置老套的情节,可一脸惶恐手忙脚乱地讨安饶开心的柏川还是直接击中了安饶的心,让他再没有办法去分辨真假,安饶按住柏川的手,双手穿过柏川的肋下,紧紧将他抱住。
就在安饶按住柏川的时候,遥控器恰巧被按下,整个海岸线都被烟火点燃,海浪将绚烂的烟花分割成一片一片,如同海底同时闪耀起万颗繁星,所有的颜色和壮丽都不足以形容眼前这一刻的美景,即便烟花和蛋糕都是如此的凡俗,可是蛋糕是柏川做给自己的,烟花也是为自己而绽放,一切的频繁在这一刻都鲜活得无与伦比。
安饶突然感受到了浪漫的意义,不是一块蛋糕一枚烟花,而是有那么一个人,愿意花很多很多时间为你制作那么一块蛋糕,为你布置那么一出美景,只为你,这就是爱了。
“我爱你,柏川,我爱你!”安饶捧住柏川的头,仰头吻住还有些惶恐的英俊的高个子男人,在柏川的惊讶中,不断加深这个吻,唇舌纠缠,氧气耗尽,津液从嘴角被压迫挤出,安饶心中涌起澎湃的爱意。
那就这样吧,去亲吻,去拥抱,去爱吧,去燃烧,去疼痛,去他妈的吧!
柏川黑色的衬衣被急切地扒开,而这份急切则换来了更加激烈和强势的回应,白色的衬衣被拉出裤腰,金属裤链被拉下的声音在海浪中也听得分明。
在被排山倒海的海浪压倒的前一秒,安饶只想感谢那个帐篷,让他不至于满身都是沙。可真当滚进帐篷深处,什么沙什么海他统统都没办法分神去思考,柏川霸道地将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拉到自己身上,或者说,那些炽热的亲吻,用力的拥抱和陌生的疼痛让他感觉整个宇宙都只剩下柏川,而他自己,只是一个载体,用疼痛承载着失控的海浪。
在澎湃的海潮声,安饶感觉自己在被淹没,而被游乐园压抑已久的灵魂却得到了自由。
安饶蜷在柏川的怀里,听着他的呼吸,闻着空气中微微的不算好闻的腥膻味儿,觉得就这么死了,也是可以的。
“宝贝儿,”餍足的柏川,像某种大型的猫科动物,懒洋洋地收起利爪,温柔地照顾着自己怀里的珍宝,“饿了吧?”说着便起身出去拿帐篷外放着的蛋糕。
安饶躺在床上,看着柏川背脊随着他的动作而鼓张的漂亮肌肉,看着肌肉上眼熟的刀伤枪伤砍伤擦伤之外,还新增了新鲜的抓伤——那当然是安律师的杰作。
看着他只穿着一条工装裤弯腰出帐篷去拿那只可怜的蛋糕,突然只剩下安饶自己的狭小空间里,安饶突然想到,如果这是现实世界,那么柏川呢?他在哪里?他是谁?身体里不可言说的疼痛还在告诉着自己,二人的肌肤之亲是那么的真实,空气里的暧昧气味简直铁证如山。
或许,安饶想到迪蒙看向柏川的尖利,依照游乐园的邪性和迪蒙的癫狂,柏川就是柏川,只不过被安排了某种人设,如果柏川在这里死了,可能就是真的死了,苏鸣也一样。
像是某种感应,安饶思及此处,柏川刚好捧着蛋糕掀起帘子走进帐篷,而安饶的电话也在这一刻响了起来。
第106章 跳楼机10
“哥!”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扫之前在病房里的疲惫颓败,让安饶听在耳里也不由得随之笑起来。
“怎么了,这么开心。”安饶举着电话, 用口型告诉柏川打电话的人是苏鸣,而柏川照旧也用口型骂着这个老是搅人好事的小兔崽子。
“是呢!哥,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对面的声音听上去简直可以说是雀跃了,安饶闭上眼睛, 几乎可以想象那个傻小子在电话那头开心得蹦蹦跳跳的样子。
“什么好消息?”安饶脸上没了笑意, 他明白好消息的代价, 苏鸣有好消息意味着柏川就要倒霉,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又会是什么花样。
“公司帮我搞定了成馆的演唱会!我要去成馆开演唱会啦!”苏鸣简直高兴坏了。
“啊!太棒啦!鸣鸣真的太棒了!”即便知道会有代价, 但这个消息依然让安饶振奋不已, 成馆是岚城乃至全国最大也是最好的体育馆,是所有明星最梦寐以求的舞台,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去成馆开演唱会,它是崇高的荣誉是最高级别的认可, 有着众多明星望而却步的门槛, 去过成馆意味着就是认证的巨星, 接下来就是数不清的资源和巨大的流量, 前途不可限量!
而苏鸣能去成馆, 除了苏鸣自己的优秀外, 当然也离不开站在他身后的魏然的能量。如果这个时候把魏然这个人渣揭发出来, 苏鸣无疑也会半空陨落,不会再有重新站在舞台上的机会,毕竟永远不缺的是漂亮的人和才华,最稀缺的永远是资本和机会。
“哥,你和柏川哥在家吗?我来家里吃吃饭吧, 我马上就要进综艺了,综艺录完第一期就要封闭训练为成馆的演唱会做准备了,接下来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你和柏川哥了呢……”
“没问题,我们今晚不在,明天中午来家里吃饭好吗?”安饶一边说着话一边看着柏川点蜡烛,最爱的人都这么好这么优秀,如果这样的日子可以天长地久该多好。
“好啊!就这么说定了!代我向柏川哥问好啊!哦对了,哥哥生日快乐!”苏鸣欢快地说着话,很快安饶在听筒里就听到有人在那边叫苏鸣,好像是找他有什么事。
“嗯,快去忙吧,明天中午家里见。”
“那只没断奶的小兔崽子又怎么了?”柏川对苏鸣那就是典型的口嫌体正直,明明和他一样对他关心得要命,把他当自己的亲生弟弟,可就是嘴上偏偏对他刻薄得要死。
“苏鸣要去成馆开演唱会了。”安饶放下电话告诉柏川这个好消息,嘴角还挂着特别骄傲的笑容。
柏川愣了一下,随即搓着手笑道:“嘿,这小子,可以啊!到时候记得给咱俩送票啊,要位置最好的!”
“嗯,他说明天中午来家里聚一下,他之后要去综艺和忙着准备成馆的演唱会,估计要一段时间见不到咱俩了。”
“可以啊!明天我掌厨!”柏川把蛋糕挪到安饶面前,“宝贝儿许愿吧!”
蛋糕是柏川自己做的,那一圈不规则的裱花和简直是帕金森才能达到效果的粉色红心图案可以作证,哪家蛋糕房能够出品这种货色,那它绝对连试营业期都撑不过。
但是安饶依然很喜欢,喜欢白色蛋糕上的粉色桃心,喜欢巧克力酱写出来的A&B,喜欢花体的forever.安饶闭上眼,脑子里确实一片空白,这个世界的主宰如果是迪蒙的话,即便他能让自己美梦成真也决不向他祈求任何愿望,决不!
“宝贝儿许了什么愿呀?”柏川看着安饶睁开眼,笑眯眯地问道。
“说出来就不灵了。”安饶说完,一口气吹灭蜡烛。
“是的是的,咱不说!”柏川啪啪地开始鼓掌,然后切了很大一块蛋糕递给安饶,“内馅儿是你最爱的芒果,尝尝看,我怕蛋糕店的芒果不新鲜,芒果都是我自己今天去挑的呢!”
被嘴里的芒果甜到了,安饶抿了抿嘴,突然玩心大起地用手指刮起一点奶油点到柏川的鼻尖上。柏川被这猝不及防地攻击弄得一愣,随即便报复心极强地嗷呜一声朝安饶扑了过来。
很快,玩闹就变了味道,柏川舔掉安饶脸上沾着的奶油,然后惩罚地逼着安饶张开嘴,两个人接了一个满是奶油和芒果香气的吻,本来就没有穿好的衣衫再一次被揉皱扔到一旁,重新来过的疼痛和欢愉都染上了奶油和芒果的香气,变得让人难以忘怀。
天空中的月亮和金星开始被迫离开对方,新的一天开始了。
这一天是周末,因为苏鸣要来的缘故,安饶和柏川改变计划从海边连夜回了家,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就开始忙活起中午的午餐。
安饶在厨房心不在焉地洗着苏鸣最爱吃的草莓,突然听到柏川在一旁“呀”地一声:“我忘记买酱油了!家里没酱油了!”
“我去买吧。”安饶把草莓放在一边,转身就往厨房外面走。
“不行不行,我去,你……”柏川颇具意味地轻轻揉了揉安饶的腰,有些骚气又有些得意地叮嘱,“今日不宜过多走动。”
安饶:……
柏川出门的时候,安饶无意识地瞟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现在是中午十一点半,离和苏鸣约好的十二点半还有一个小时,这只是下意识地对时间的关注,就连安饶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会有什么问题。
屋子里十分安静,只有安饶洗水果洗蔬菜以及人类在厨房里忙活应该有的声音,当然,也就能够非常清楚地听到屋外的各种声音,楼下小吃店开始拖桌子搬板凳声,大妈在街边打骂孩子的呵斥声,临街小铺促销的喇叭声,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声。
这是一个平和、普通、阳光灿烂的周末。
直到安饶听到车辆不正常疾驰的巨大声音以及随之而来的重物撞击声,在楼下传来的一片惊叫声中,安饶猛然反应过来,柏川!
安饶把手里的东西一扔,甚至连换衣服都顾不上,穿着拖鞋就急忙往楼下跑,刚出门洞口就看到一辆斜斜的撞进了围墙里的重型卡车,驾驶座已经被撞瘪,淅淅沥沥地淌着血,而大卡车后面一点的地方围着厚厚的人群,已经有人报了警和打了120,安饶使劲分开人群,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人。
那是让安饶永生难忘的场景,自己最心爱的男人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身上的衬衣被鲜血浸透,腿和胳膊都以正常人类无法做到的方式弯折着,安饶看过好几次柏川在医院里的样子,病床里的柏川,伤口都被妥帖地安顿好了,人虽然不能算体面但也干干净净地躺在同样干干净净的病床上,他从未见过如此……如此破碎的柏川。
安饶腿一软,直接在柏川身边跪了下去,他抖着手想去碰碰柏川却又害怕给他造成二次伤害而不敢,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己涌出,吧嗒吧嗒砸在地上,和越来越多的涌出来的血混在一起。
“柏川……”安饶泣不成声,眼泪很快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留下血红的一片。地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这不是柏川,柏川是不论在任何时候都会对自己有回应的人!
120的急救车很快到了,在一片恍惚中,他看到好几个穿着白色蓝色衣服的人把柏川放上担架抬进车中,他刚准备追过去却被人拉住手,似乎有人在他耳边说着话,可是他听不清也看不清,有人把他拽进车里,紧跟着那辆闪烁着□□的救护车朝医院呼啸而去。
“哥……”驾驶座里的人紧紧握住安饶的手,一脸担忧地看着安饶,“你别怕,柏川哥会没事的。”
“柏川哥那么多次死里逃生,这次也一定会没事的!”苏鸣声音有些颤,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孩子,哪里见过这样惨烈的事情。
安饶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了一点神,他的眼神开始聚焦,然后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陌生的外套。
“这件外套是谁的?”安饶迟缓地问道,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粗哑怪异,仿佛嘶吼过很久一样。
“我不知道,哥,我一过来就看到你跪在地上给医生……”苏鸣咳了一声止住话头,“那时候你身上就穿着这个,可能是哪个好心人怕你着凉吧。”
安饶没再说话,表示理解地点点头,只是伸手脱掉那件来路不明的外套,而在把外套扔到车后座的时候,从衣兜里掉出了一个纸团,砸在车地毯上。
一个纸团砸在苏鸣两百多万的车里,理论上不应该会制造出任何能够被人注意到的声音,可安饶就是听见了,那个纸团仿佛在故意强调自己的存在感,让安饶根本无法忽视。
那一点点窸窣的声响却仿佛是一记洪钟,让安饶的心有了一丝清明,他捡起那个纸团,展开,然后嘴角显出一丝冰冷的笑意,随即,安饶让苏鸣停车,然后打开窗,将纸团连同那件外套全都扔进车外的垃圾桶。
“怎么了?哥?”苏鸣不解。
“没事,我不穿别人的外套。”安饶声音依然嘶哑,但显然平静许多,“继续开吧,说不定你柏川哥已经醒了,在等我们呢。”
“哦。”苏鸣不敢说话,只敢闷头开车。
一个皱皱巴巴的被人丢弃的纸团在垃圾桶中展开着,纸团上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销毁。”
销毁,安饶甚至连警都懒得报。
苏鸣的车开得很快,即便刚才停留了一会儿也不妨碍继续跟上前面的那辆急救车,柏川在里面怎么样了?醒了吗?身上疼吗?
安饶盯着前面不远处的急救车,眼眸黑沉得仿佛一座深潭。这是来自游乐园的安排,当然,也是来自魏然的警告。所以柏川不会死,只是这次不知道需要遭受什么样的折磨。
柏川的车祸是苏鸣去成馆开演唱会的对价,那么接下来呢?接下来需要他做什么,或者说,游乐园到底想要自己干什么。
他无比清醒地看着柏川被火速送进抢救室,看着抢救室的红灯亮起,看着不断有医生进进出出,看着有护士来找自己签字,看着抢救室的红灯熄灭,看着柏川被盖好被子推进了ICU。
“你好,你是柏川先生的家属?”一个医生走了过来问安饶。
第107章 跳楼机11(完)
“是的, 我是。”安饶点点头。
那医生有些诧异于安饶的冷静,但也没诧异太久,见安饶情绪控制得不错, 也只是短短地踟蹰了一会儿就继续说道:“病人被撞得很厉害,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严重脑损伤陷入昏迷,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什么是最坏的打算?!”旁边的苏鸣简直开始尖叫了, “医生你重说一遍, 最坏的打算是什么意思!”
安饶朝苏鸣扬了扬手示意他不要胡搅蛮缠, 然后转身看着医生:“最坏的打算就是人救不活了, 对不对?”
“呃……”医生被眼前这人冰冷的气势吓到, 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道, “是的。”
“我以为最坏的打算是他会一直这么昏迷着,”安饶轻声叹道,“一直昏迷着居然都不是最坏的结果……”
“柏川先生最好的结果可能就是植物人状态了,”医生没有给安饶幻想的机会, “他被撞得太厉害了。”
一记炸雷响彻天空, 晴了没两天的岚城又迎来了暴雨。
“什么?!”苏鸣冲过去一把拽住医生的双臂, “你说什么?上你们最好的机器最好的药!我们出得起钱, 多少钱都出得起!”
“这不是钱的问题, ”医生有些无奈, “他的脑损伤太严重, 最好的状态就是植物人,当然我们不排除有醒来的奇迹,最坏的结果当然就是突然的器官衰竭,这也不是不可能,他的内脏受损严重, 如果不精心养护,随时都会有衰竭的可能。”
“精心养护!我们当然精心养护,多少钱都可以!用最好的药上最好的设备!”苏鸣都快跳起来了。
反而是安饶,站在一旁看着苏鸣对着医生大喊大叫,心里却开始不断地盘算起来:游乐园现在已经可以算是在赤裸裸地威胁了,销毁证据,柏川不一定会醒过来,举报揭发的话,则柏川一定会死而且苏鸣也一定会失去一切。
还真是算无遗策。
柏川住的ICU病房今天不能进人,安饶枯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又累又疲倦,紧绷且遭受了重创的神经在昏暗的走廊灯下松懈了下来,他无力支撑地靠着病房走廊冰冷的走廊睡了过去。
梦中,他又一次站在了游乐园里,铁栅栏再一次在自己和柏川中间关上,他站定,看着眼前黑黢黢的井口许久,然后独自一人向井口走去。
黑色的井口瞬间吞没了安饶,等眼前再亮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跳楼机上,在机器发出的“咔咔”声中,他稳步上升,眼前的风景是他和柏川还有苏鸣的过往,那些拌嘴、欢笑、拥抱、亲吻、渴望……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