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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画室开车大概四十分钟车程,因为一场车祸和大雪,桑越一个半小时才到画室。小季对桑越已经很熟悉,见来人是桑越,笑着跟他打招呼:“桑少,你过来啦?罗老师在楼上,你直接上去吗?”
从停车位走到画室的一段路程,桑越身上落了一身的雪,他站在门口跺了跺脚,抖了抖身上的积雪,没直接上去,而是跟小季聊起来:“你家罗老师今天心情怎么样?”
小季回答:“就那样吧,桑少应该比我了解罗老师啊,他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说得倒是很好听,说难听点不就是罗棋总是一张死人脸吗。
桑越点头:“今天也跟以前一样呗。”
小季想了想:“是吧。”
桑越没问出什么,本想直接上楼,又折返回去跟小季说:“我在大学城那边开了家酒吧,你要是感兴趣有空的时候过去玩啊。”
小季笑着点头:“行啊叫什么名字?”
桑越顺势和小季加了个微信,把越界的名字和地址都发给他。
进画室之前桑越难得有点紧张,这种紧张跟上次他来负荆请罪时的紧张是不一样的。上次他的目的明确,做错事就道歉,接不接受是罗棋的事情,桑越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而这次两人多了些信息差,桑越少了段记忆,一时拿不准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罗棋。
罗棋在画画,画的不是商业单,应该是他自己的作品。往罗棋身后一站,刚刚的紧张都忘了,桑越突然想起来上一次在社交平台搜罗棋的名字,第一个搜出来的是关于罗棋抄袭的词条。
要是每个人都能看见罗棋画画的过程,估计就没人会说他抄袭了。画自己作品的罗棋跟画商业单的罗棋很不一样,桑越见过罗棋画商业单,说难听点,很不走心,看着就跟随手敷衍似的,随便往画板上泼两下墨、画几根线条,边画可以边跟你聊天。
而现在的罗棋,桑越已经在身后站了好几分钟了,他怀疑罗棋都不知道自己身后站了人。
画板上的内容太抽象,是罗棋一贯的风格,要是没人解读,桑越看不懂。
作品的初步雏形大概已经有了,乱七八糟的两部分,桑越只能看懂中间是一扇门,非要让他强行解读的话,大概就是门的这边是一些不好的东西,打开门之后,门外是一些好的东西。
过了大概五分钟,罗棋铺完最后一块大面积的色块,终于舍得放下画笔。显然,他知道自己身后站了人:“站着做什么。”
桑越清清嗓子:“看你画画啊。”
罗棋挑眉:“看得懂?”
桑越:“……看不懂也不耽误我欣赏艺术啊。”
罗棋低头调色:“吃药了吗?”
桑越答:“吃了。”
然后罗棋就不说话了,他调色调得很认真,把两种颜色混在一起,比例不同。又加进去白颜料,三种颜料混了半天。
桑越再一次清嗓子:“那我今天就不去酒吧了啊。”
罗棋:“嗯。”
桑越:“但我一个当老板的,开业第一天不到十二点就溜了,开业第二天干脆查无此人,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
罗棋:“那你就去。”
桑越:“这不是要征求你的意见吗?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去;你要是让我去,那我就去。”桑越把自己的语气拿捏得很有男德,好像真是来征求罗棋的意见似的。
没想到罗棋不吃这套:“我说过了,今天别去酒吧了。你还来征求我的意见,那就是实在很想去,那你就去。”
桑越往前走了一步:“我是这个意思吗?”
罗棋:“不是吗?”
桑越:“不是吧。”
罗棋:“不知道,你们直男的心思挺难猜的。”
桑越心里松了口气,那看来他俩没谈,不然罗棋也不会说出直男这两个字了。
桑越又一次确定:“我是直男吗?”
罗棋终于舍得转头了,用赤裸裸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向桑越:“你问我?”
桑越:“咳。”
罗棋:“不记得昨天的事情了,所以来套我的话?”
桑越心虚:“啊,是有点忘了。”
罗棋声音里带上些许玩味:“那确实有点可惜了,桑少。你已经不是直男了。”
桑越保持冷静:“展开讲讲。”
罗棋声音又变得冰冷又无情:“展开不了,自己忘记的事情,没人帮你回忆。”
靠。
一整个下午桑越都窝在罗棋的画室,上次他搬了张椅子过来,这次大概是因为感冒身体不舒服,椅子已经满足不了桑少了。桑少委委屈屈地窝在椅子上,第一件事情就是看线上商城,给自己买了张单人沙发,让家具城火速送过来。
等沙发的时候一直在看财务发过来的昨天的账单,昨天的账单有点乱,有些朋友打了折,有些酒是免费送的,昨天人又太多。有时候桑越随口交代一句谁打折谁送酒,奈何财务不认识人,也不好追着桑越问清楚。
桑越发语音:“没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没说清楚是我的问题,我昨天也喝多了,话说不清楚。”
财务是走正常的招聘流程招来的姑娘,不是他们圈子里的熟人。小姑娘大学毕业两年,估计昨天开业的盛况她能看出来这个酒吧是富二代开的,怕惹老板不开心,态度卑微:“不好意思,老板是我的问题,我应该问清楚的。您要是给我扣工资或者怎么样都可以。”
桑越又说:“说了不怪你就是不怪你。我今天感冒了,估计不会去店里。你跟大黄对账,要是对不明白就调监控。看看那些人坐在哪桌,大黄认识。”
桑越又发过去一条语音:“不过这种情况下不为例。下次如果遇到你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情况当下问明白,别拖到第二天。”
安慰完工作出差错的财务,桑越划拉着账单看了一眼,对昨天的收入有了大概的了解。不过也没有太过开心,开业前几天来捧场的人多,自然赚的就多,之后不一定有这样的营业额。
看完账单,桑越又抬头看罗棋,罗棋仍然在画画,两耳不闻窗外事。看着看着,可能是感冒药的副作用,桑越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椅子上睡着了。
大概是因为睡得不安稳,桑越竟然做了一个梦。
梦见和罗棋恋爱谈得甜蜜,两人一起坐摩天轮。摩天轮上夜景太漂亮,桑越趴在窗上看这个城市的灯火,转头之前罗棋眼神还很温柔,只是一个转头的瞬间,等桑越看完夜景回来,罗棋却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眼神和声音都冰冷:“我早就说了,我不想谈恋爱,我也不适合谈恋爱。跟你一起坐在密闭的空间里,让我觉得度秒如年。”
桑越心里没由来升起一股无名火。没人喜欢阴晴不定的人,上一秒爱你爱得要死,下一秒却好像恨你入骨。
桑越管不住自己的嘴,他很清楚自己不想说这样的话,可梦里的桑越不听他的指挥,自顾自念着台词一样:“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在求你给我爱,我是什么很掉价的人吗?”
下一刻,桑越猛地睁开眼睛,无名火还在胸腔里没有消散,看见罗棋居高临下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毯子,而毯子正往自己身上盖。
两人视线对上,双方都愣住。
桑越先笑:“干什么啊。”
罗棋把毯子往他身上一扔,毫不留情的模样:“怕你冻死。”
第54章 一款女王0
桑越买沙发先斩后奏,没跟罗棋打招呼。这一觉睡醒大概半小时后,沙发已经送到楼下,小季一头雾水跑到楼上来敲门:“罗老师,有家具城过来送沙发,说是咱们画室订的,你订沙发了吗?”
桑越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我订的我订的,让他们送上来呗。”
桑越一副主人的姿态,其实他来这个画室也就第三次而已。
家具城的送货员两人搬着沙发扛到楼上,先在门口拆了包装,又把需要组装的几个小零件组装上,然后在桑越的指挥下把沙发放在画室的墙边。放好之后桑越看了半天,觉得不满意,又指挥两人把沙发挪到画室中间偏北的位置。
空旷的画室突然多出来一张单人沙发,摆在这确实有点孤零零的。于是桑越转头问罗棋:“要不再买个桌子,往沙发前面一放,到时候直接把笔记本带来,干什么都方便。”
罗棋语气冷淡:“再买个床,你今晚就睡这吧。”
桑越完全没有被他的语气打击到,一副“你不懂”的表情:“狭隘。我又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才来几次啊。你这画室这么大,什么东西都没有。平时画累了不得有个地方休息啊,上次让你设计越界的logo,我看你设计挺好啊,之后要是哪天不想画画,接点设计单也行。你就坐这儿,捧着电脑,多舒服。”
罗棋不接话,桑越便问小季:“是吧?”
在小季看来,桑越真的是个神人。
罗棋的画室已经开了很长时间了,画室刚开起来小季就已经当上罗棋的助理了,几年时间里,从来没有任何一个自称是罗棋朋友的人到画室里来。追求者倒是不少,只不过大部分连上二楼的机会都没有。
罗棋性格使然,小季也早已习以为常,并深深觉得罗棋这样的人大概真的很难交到朋友。就算有人想跟他当朋友,罗棋估计也不会很给面子。比如以前的自己,那时候小季是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和罗棋当朋友,就算不当那种交心的朋友,起码也能有点革命友谊吧。
但桑越出现了。
桑越第一次来画室的时候小季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只觉得又是一个想来套近乎的人,或者又是一个追求者罢了。那会儿小季甚至发自内心地懒得上二楼去问,觉得又是白跑一趟。却没想到罗棋点了点头,说让他进来。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现在桑越不光可以直接到二楼,他甚至自作主张还买了一张沙发放在罗棋的画室。天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待遇?
曾经小季也提出二楼的画室太空,他觉得长期处在如此空旷的环境里可能会引发心理问题,本来罗棋性子就够冷了,要是环境还如此没有生活气息,这样更容易感受到孤单和寂寞。结果罗棋很是冷酷地拒绝了,说没有必要,画画的地方不用搞得太有生活气息。
所以桑越问出这个问题,为了罗棋的心理健康,也为了以后桑越可以经常过来,小季赶紧点头:“是的。”
桑越逗小季:“那就去买吧,走画室的账。”
小季愣了半天:“啊?”然后求助一般看向罗棋,“呃,罗老师,买吗?”
罗棋头也懒得回,态度很敷衍,但说出口的话很中听:“买吧。”
桑越只是开个玩笑逗小季玩,没想到罗棋真的能答应。本来他先斩后奏还有些心虚,现在发现在罗棋心里自己的地位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高一些。
家里有规矩,不能随便买家具和电器,甚至本来的东西连挪动一下都不行。桑越大概能猜到一点原因,却不太清楚这个界限设置在哪里,他买这个沙发带着试探,想知道脱离了那个房子,比如在画室,桑越有没有可能在罗棋的地盘上稍微有些话语权,试探的结果很令他满意。
小季真的出去挑桌子了,临走的时候心情很好,笑着跟桑越保证一定完成任务,还说他会按照沙发的颜色挑一个配套的桌子。
桑越舒舒服服窝在单人沙发里,又不得不开始想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人的脑子真的是很不中用,不就是喝了点酒吗?竟然真的能把一整个晚上的记忆完全都忘记,只字片语都想不起来。
傻子也能看出来,罗棋现在对他的容忍度很高,真没谈吗?
一直到傍晚,大黄给桑越发来消息,酒吧营业了,说今天晚上赵阳也不在,人家也有自己的酒吧,开业这几天赵阳都在越界帮忙,已经很够意思了,最后才图穷匕见:“你他妈真不来啊?你是畜牲啊。”
桑越乐了:“没说不去啊。但我确实感冒了,昨晚烧得老子神志不清,吃药了不能喝酒。我人到,酒就不喝了。”
大黄:“真的假的?我不信。”
桑越:“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外套是不是还在沙发上呢。昨晚喝多了,外套都没穿就走了,能不发烧吗。”
大黄:“放屁!今天早上保洁都打扫过了,三个打火机一个耳机,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
草,这群畜牲,外套也偷。
大黄这么一说,桑越真有点不自信了。他确实记得自己昨晚没穿外套就回家了,但又觉得自己的记忆不是很可靠,于是抬头问罗棋:“罗棋,我昨晚怎么回家的,我穿外套了吗?”
罗棋:“没有。”
桑越:“酒吧没我的外套啊,我是落车上了还是外套被偷了。”
罗棋:“打车还是代驾?”
桑越郁闷:“我靠,对啊。我昨晚是代驾回来的,我车上也没有啊,真被偷了。”
罗棋声音淡淡,理所当然的语气:“你羽绒服上那么显眼的logo,能不被偷吗。”
香奈儿,四万八,注定被偷的命运。
罗棋又说:“调监控看看,这种事情大概率不会是客人做的,可能是保洁。”
桑越懒得折腾:“算了吧,就一件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