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保命守则 第78章

作者:乔清越 标签: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无限流 爽文 克苏鲁 近代现代

“我有一件事情,不太明白。为什么你在东楼里待了这么多年,却到这时才无法忍受呢?”他问。

宁二扭过头,目光中闪过几丝怀念。尽管那次策划的动乱让他陷入了深渊,可他的神色中,并无半分后悔。

“因为……赵福疆新进了一批货,都是些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她们不愿意,抱着我的腿哭。有一个长得很乖,很乖,像我老家的一个妹妹。”

“可她死了,刚进东楼的第三天,就被他们玩死了。她的手脚被埋在东楼院子里的槐树下,至于身体……或许已经被分解掉了吧。”

“我走了。”宁二同他道了个别,跳到后巷里,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因为这次交心,因为两人同病相怜,魏端阳逐渐开始期待宁二的到来。

宁二很健谈,他会跟魏东阳断断续续说一些东楼里的琐事,或是跟他吐槽今天遇到的奇葩客人。

而魏端阳总会给他一些酒吧里余留的糕点,供他填饱肚子。

他们经常坐在吧台后面的地面上,絮絮叨叨地说一会话,又再次分别。

宁二也会在接两个客人的间隙里,特地跑过来看他一眼。

第78章 请求

渐渐的, 连酒吧里的人都知道,宁二看上他了。

每次宁二到后门来找魏端阳的时候,认识的酒保都会在旁边起哄。

可魏端阳知道, 他们俩只是相互认识, 连朋友都算不上。

宁二会来找他,只是因为他会给宁二带一些吃的,填饱那人饥饿的肚肠。

他会愿意跟宁二交往, 也仅仅是因为宁二不会看在他是个烂赌鬼的份上,嫌弃他。

酒吧发工资的那天, 发到魏端阳手里的只有一叠薄薄的钞票。他匀出几张, 在宁二过来找他的时候,递给了他。

“你拿着吧。就当你接了新客, 休息半天。”魏端阳说。

宁二扇了扇那几张票子, 笑着说:“这点钱, 可不够半天用的。”

但他仍是将钞票塞进口袋里,只是对魏端阳道:“既然是你请我的,那我这半天就用来陪你吧。你现在有空吗?”

魏端阳问:“你想去哪?”

“随便走走,哪里都行。”宁二下意识回答完, 又补充道:“别走太远, 不然他们等下又要来抓我了。”

魏端阳便当真放了手头的活计, 陪着他走出门去。

城东昨日才下过雨,泥水积在人行道的砖缝里,映照着碧青的天色,和在马路上漫步的两人。

宁二近乎贪婪地呼吸着周围的空气, 明亮的眸子里倒映着路边鳞次栉比的楼宇、呼啸而过的汽车,还有光鲜亮丽的一座座商铺。

他买了一个热烘烘的烤红薯,掰了一半递给魏端阳。黄澄澄的果肉混着热气暴露在空气中, 还没来得及散热,就被他“嗷呜”一口吃进嘴里,烫得他直呼呼。

魏端阳一抬眼,就发现了他的窘况,连忙递了个甜筒过来����很劣质的香精混成的甜水,粗粝的沙冰口感,可吃到嘴里,却格外的甜。

宁二像是第一天才到这城市里的一样,对一切事物都感到新鲜,总是忍不住停下来瞧一瞧,看一看。

“如果我自由了,我就要去那里玩。”

“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要尝尝那是什么味道。”

“还没到海洋馆去过呢。”

他每一次吐声,都是一句遗憾。

魏端阳快步跟上去,在枝叶摇晃的沙沙声里,问他:“这些你都没感受过吗?”

宁二顿了顿,坦诚,却并不困窘地说:“没有。”

他往马路牙子上轻轻踢了一脚,说:“我从小都在乡下,最多去过镇上的集市,再长大些,就来了这里。”

这实在是种巨大的遗憾。面对这样一个繁华的都市,他所能做的,竟然只有偷偷瞻仰,无法得见。

陪伴他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夜,和日复一日的以身还债,一刻都不能停歇。

相会的时间比魏端阳想象中更短,他们才不过走了一个多小时,绕着附近兜了兜圈子,都没来得及走到更繁华的地段,就不得不生生折返。

“我得回去了。”宁二站在从两栋楼宇间漏出来的阳光里,不无遗憾地说:“再拖下去,又要挨打了。”

他借着光,认认真真看了魏端阳半晌,忽然发现,这个人长着一张干净清瘦的脸,衣着虽然简朴,却收拾得十分熨帖。

他用叹息般的语气,说:“可惜啊,如果我们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相遇,该有多好。”

魏端阳还无暇去想他这句话里的深意,他已经摆摆手,重新融入到那片黑暗里,不见了。

这一次挥手告别后,魏端阳有好一段时间都没再看见他。

仿佛他们那场简单的相遇,只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无端幻梦,不知何所起,也不知何以终。

直到又一个普通的黄昏,宁二从外面跌跌撞撞跑进酒吧,抓起后厨里客人吃剩的蛋糕,就狼吞虎咽起来。

魏端刚想问,你去了哪,一见他吃得噎住了,就连忙倒了杯水过来。

宁二吃饱喝足了,就随便找了个不会碍事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来。

比起上次见时,宁二显得越发狼狈了。

他的脸上全无血色,衣服松松垮垮,上腹部晕出一片暗红,像是一滩氧化后的血。

魏端阳盯着那片血色,问他:“你跟人打架了?”

宁二摇了摇头。他啃着盘子里残留的薯片,过了好一会,才说:“我怕是活不成了。”

“为什么?”魏端阳正不解,就看到他将衣服领子解开,露出缠着简易绷带的腹部。

宁二平静地说:“他们把我的肝切了一块,卖了。卖了多少我不清楚,可能几十万吧。”

“活着摘,比死了摘,更值钱。现在是买家急着找他们,而不是他们急着找买主。”

魏端阳的眼睛立时睁大了,他凑到宁二近前,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因他没使出多少力气,倒也没碰疼他。

“疼吗?”他问。

“还行吧,习惯了。”宁二抬起眼睛,就那样定定地看了过来。那双眸子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又像道尽了此生心酸。

“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去帮你买药。”魏端阳安抚完他,就立刻往外奔去。

宁二也不管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就自顾自地嚼着剩下的炸薯片。

服务员进来见到他,因为已经混了个面熟,就没把他往外赶,只是叮嘱他别乱拿。

过了十来分钟,魏端阳回来了。他手里拎着药袋子,里面是些止痛药,消炎药之类的,还另提一个小袋,里面是新买的蜜饯和冰糖。

魏端阳给他分完药,又倒了杯温水给他,哄着他喝下。

宁二刚把药丸咽下去,嘴里就被魏端阳塞了块冰糖。

一看就是在附近超市里买的,是那种大块大块的粗制冰糖,很便宜,和白砂糖一个味道,嚼吧嚼吧半天都吃不尽。

可宁二已经很久没吃过糖了,放在嘴里砸吧砸吧,像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昏暗的一米见方的小空间里,宁二就那样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像在用眼神临摹他的模样。

魏端阳不能一直陪他,安顿好他后,就开始往仓库里一箱箱地搬货,或是帮着忙不赢的后厨送东西。

宁二就在那里静静地陪着,陪了半夜,眼看又到了快分别的时候,他才趁着魏端阳出来送他的空当,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你要跟我一起逃吗?或者,你带我逃。”他说。

魏端阳似乎吃了一惊,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在附近盯着,才问他道:“去哪儿?”

宁二道:“往外面走,去赵福疆管不到的地方。”

他说着说着,眼睛便不自觉亮了起来,对魏端阳道:“我们可以躲起来,或者去告状。这样我们再也不用受他的胁迫,你也不用还他一分钱了。”

“他干的不都是些违法的勾当吗?这世上总还有几分公道可言吧。难道全世界都得听他的吗?”

他用那澄澈又带着几分期待的目光看向魏端阳,等着他的回答。

在那样的氛围里,那样的情况下,魏端阳根本没法对他说什么重话。

可对于赵福疆和其党羽的畏惧,让他选择了不予回答。

见他迟疑,宁二似乎也猜到了他的心声,便嘿嘿笑了两下,自嘲道:“我就随口一说,你就当个屁放了吧。我走了。”

是啊,他俩本就是萍水相逢,相识不过短短数日,魏端阳也不是他的故友亲朋,犯不着为他的命冒什么风险。

或许是因为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宁二也没见得有多失望。

他匆匆离去,正如他匆匆的来,一溜烟般跑了个没影。

可魏端阳却因为他那几句话,变得辗转难眠。

漫漫长夜,他躺在酒吧后厨临时搭成的木板床上,只觉得现在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是了。日日还债,又能还到什么时候呢?他远没有一夜暴富的资本,也没有什么机会咸鱼翻身。

就算他玩命地做事,一天打十份工,也抵不过利息翻滚的速度。

也许哪一天,东家那边嫌他慢了,也让他变成第二个宁二,将他关进东楼里,或是活取他的器官。

不铲掉赵福疆这块毒瘤,那何时才是痛苦的终点呢?

第二日一早,他便开始寻找宁二的下落。

可那人已经久不往这边来了,也不知现在是活着,还是死了。

他只能跑到赌场里,磨了认识的荷官很久,才获知宁二可能会去的地点:东楼。

可若想进东楼,是需要拿钱当入场券的。他那点破工资,匀了三百给宁二,又被赌场搜刮走绝大部分,剩下的连供他吃饭都堪忧,又哪里够得着进东楼的门槛呢?

他被保安拦在门外,眼看着无数顾客在门口来来往往,却连多进一步都成了奢侈。

等待也成了一种煎熬。

他在酒吧里,开始卖力地工作,偶尔也帮着前台做点事,有时碰到比较大方的客人,能赏他一点小费,他就千恩万谢,小心翼翼地存起。

第二次发工资后不久,他终于又一次见到了那个人。

宁二这回连脸都消瘦了,整个人都仿佛失了水分,如行尸走肉一般在后巷晃悠。

魏端阳不知他是不是又被取走了什么,他只是近乎仓皇地奔过去,抓起宁二垂落的手,对他说:“我们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