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艹……”潘星柚低低骂了声,心底让他恐惧的东西再压不住,疯长着破土而出。

再不砍掉就来不及了。

潘星柚知道。

他深吸口气,拿过手机打了司机电话,“马上来俱乐部!今晚没飞机就直接开车去丽市!”

沈鞘同时路过了垃圾桶,纸袋连着那只吸入剂,沈鞘一齐丢进了垃圾桶。

上车系好安全带,沈鞘开车回了四环老小区的房子。

今晚潘星柚是不会去蹲守了。

进小区下起了小雨,老小区的停车位就是露天划了一块地,沈鞘停稳车,抽出伞撑开下了车。

细雨还夹杂着星点的雪花,还是斜着飘进伞,沈鞘微微压低前伞,停车位离居民楼有一段距离,沈鞘进了楼,身上已经一身雨雪气,他收拢伞在楼道口微微抖了两下,握着伞把上楼了。

沈鞘脚步很轻,二三楼的感应灯没亮,四楼亮了,到五楼感应灯又没亮,沈鞘也没管,抬手解密码锁。

指尖即将贴上的时候,沈鞘忽然停了,他微微回头。

一声笑声,感应灯应声而亮。

逐渐明亮的光照进了狭窄的楼道,也落在陆焱嘴角,大背头被雨水微微打湿润,在光影里星星点点闪着光,陆焱提笑着说:“沈医生,我来还书了!”

他递过那本崭新的《罪与罚》,“还差那张白茶花的布书签,下次我找到了再还你。”

“哦。”沈鞘接过书,随后解锁推门进屋,下一秒,门又被又厚又宽的大手牢牢卡住了。

陆焱笑脸也跟着过来,“再商量件事呗。”

“我停职了,没钱供中心蓉华府被扫地出门了,这大风大雨大雪的,收留我几天?我很好养活的,给张沙发就成。”

沈鞘对上陆焱真诚的笑眼,长睫微扇,片刻他拉过陆焱的手指,平静地录了陆焱的手指纹,淡淡说:“记住每天洗澡。”

*

屋子和陆焱上次离开时没区别,简简单单,干干净净,满屋佛手柑清香。

沈鞘进了卧室,没一会儿拿着枕头被子出来,床品也跟上次一样,素雅的洁白。

陆焱放下行李包,自然地问:“有吃的吗?飞机餐太难吃了,没吃。”

沈鞘回:“有巧克力。”

陆焱有记忆了,沈鞘冰箱里码得整整齐齐,按口味分类的巧克力,他摆手,“别,我点外卖!”

他熟练点开外卖软件,“你想吃什么?”又补充,“咸的。”

沈鞘没要,陆焱就自己点了。

一小时后,小屋第一次迎来了外卖,喷香的烧烤摆满了一张餐桌。

虽然沈鞘的餐桌是小桌,摆满一桌还是非常壮观。

陆焱挑出那盒没放辣椒,只撒了芝麻的烤串,有肉有菜有大虾,看到沈鞘出来,扬手热络招呼他,“这盒没辣椒,你来试试。”

沈鞘已经洗完澡了,穿着一套柔软的家居服,他淡淡飘来一句,“不是没钱了。”

陆焱挑眉,“请你吃点烧烤的钱还是有、给个面子,这家是蓉城第一烧烤,我从到蓉城就开始吃,一直没变过味。”

烧烤的香味在屋内乱窜,沈鞘不动,陆焱也没动,还是笑得眉目乱飞地等着沈鞘。

两秒后,沈鞘抬脚去了餐桌,一块猪大排递过来,“我的最爱,你试试。”

沈鞘没接,拿了一串芝麻牛肉串,就一块长条牛肉,入口就是浓浓的炭香味,还鲜嫩得爆了一点点牛肉汁,的确很美味。

陆焱丝毫没有被影响,“怎么样?”

这次沈鞘倒是回他了,“不错。”

陆焱又往前安利烤排骨,“排骨更绝,试试?”

一秒后,排骨被接走了。

炭烤的猪大排还热气腾腾冒着香,炭烤肉味混合着芝麻的干香,就是还很烫,沈鞘小小咬了一口,舌尖还是有点被烫到了,他还没伸手,一杯温水递来。

“天太冷了。”陆焱说,“多喝温水。”

他常看见沈鞘喝冰水,又是拿甜食当饭吃,又是冰水冷咖啡,或许还有冰淇淋。

陆焱就放下烤串去了厨房。

拉开冷藏室,还不意外地看到了同样码得整整齐齐的各色口味雪糕冰棒,以及三桶冰淇淋,一桶原味牛奶,一桶巧克力,一桶抹茶。

陆焱挑了根哈密瓜味的冰棒,拿着回去说:“吃你一根。”

沈鞘头也没抬,慢吞吞喝着温水,“冰棒2.5一根。”

陆焱挑眉,“行。”拿过手机真给沈鞘转账了,不过是5块,他撕开了冰棒包装袋,“夜间价格翻倍。”

刚说完,手机弹出一条陆柏樟的视频邀请。

陆焱还拿着冰棒,单手要掐掉通话,手一呲点到了接听。

下一秒,陆柏樟声音和蔼得很是起鸡皮疙瘩,“你好。”

陆焱受不了,“爸你正常点——”

陆焱卡住了,他发现画面后置,和陆柏樟通话的镜头里,是对面在喝水的沈鞘。

陆焱马上就要结束视频,指尖还差0.1点公分就要碰到挂断,沈鞘开口了,“您好。”

陆柏樟脸都乐开花了,“你好啊孩子,我是火火老爸——”

陆焱果断挂了通话,在陆柏樟又拨过来之前,抢先关了机。

不过他虽然很不希望沈鞘提起他小名,但沈鞘真不提,陆焱又不是滋味了,餐桌沉默着,只有吃东西的动静,陆焱嚼着虾,终于开口了。

“你对火火有什么看法?”

沈鞘还在小口啃着排骨,咽下才回他,“没看法。”

陆焱乐了,“那你呢,小名就叫鞘鞘?”

沈鞘终于啃完了烤排骨,他放下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抽了张湿巾擦掉唇上残留的肉汁,说:“大概是吧,没印象了。”

“鞘鞘,我是哥哥。”温南谦蹲在小男孩的面前,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教着小男孩。

“鞘鞘!我写鞘字给你看,这是哥哥今天学会的哦!你的名字好难写哎,但是写出来特别漂亮喔,老师说鞘可以装枪和装刀,你的名字简直太酷了!”

“鞘鞘没事的!没人和你玩也没关系啊,哥会永远陪着你玩!”

……

沈鞘将湿纸巾扔进吃完的空盒子里,起身回卧室了,还不忘提醒陆焱,“记得洗澡。”

陆焱没回他,他脑海里还是沈鞘刚才陷入回忆时的样子。

别人看,沈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脸,可他看很清楚,刚才的沈鞘很落寞,也很孤独。

陆焱放下烤串,很轻地喊了一声,“沈鞘,鞘鞘。”

“沈鞘!!!”孟既大喊一声,浑身大汗地后仰直接倒在拳击台上。

对面陪练的拳击手先被孟即打趴下了,此时擂台上满是激烈的喘息声。

孟既从白天打到深夜,眼睫跟在水里泡着没两样,湿漉、沉重地并成好几缕贴着他眼皮。

铺天盖地的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仰头望着天花板层层叠叠的灯光,嘴里又不自觉地喊着,“沈鞘、沈鞘……”

沈鞘消失九天了。

九天,216个小时。

孟既伸手,在空中缓慢地画出一张他百转千回的脸。

细长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冷淡的嘴唇……

一张完美的美人脸。

渴望和迫切见到沈鞘的欲望让孟既把沈鞘幻想得越来越完美,他清楚世上没有这样的大美人,也知道越期待,越会失望得体无完肤。

真实的沈鞘可能就是矮黑胖,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男性。

可他无法控制,他想念沈鞘的味道,沈鞘的声音,沈鞘的一切!

孟既猛地地面弹起,甚至来不及走下擂台,他摘下拳头随地一抛,直接拉开拳击台的围绳跳出去,直奔停车场。

彼时沈鞘的小房子。

依稀能听到次卫淅淅沥沥的水声,陆焱在洗澡。

沈鞘同时手机登陆邮件,给孟崇礼发了一封邮件。

【我准备在蓉城开私人医院,有关药品的事想同您合作。静候您的回复。】

下一个,孟既。

第53章

陆焱从卫生间出来,房间只客厅亮着一盏落地灯,窗外的雨夹雪越来越大,也或许是屋内太安静的原因,雪落的声音特别清晰。

沈鞘睡着了。

陆焱本来大力擦着湿发,动作一下就轻了,他无声走到沙发,脱了那双他上次留下的拖鞋,最后擦了擦头发就倒下压进枕头了。

这张沙发对他而言还是比较短,两条大长腿支出沙发扶手了,屋内暖洋洋的,他就扯过半边被子搭着腹部,随手拿过手机。

一条聂初远的未接,三条微信,聂初远一条,另两条一条是他一个研究枪械弹药的朋友,一个是X。

X是陆焱线人的代号,每天都会变,明天可能就是名字。

陆焱先点开了X的信息。

【张显洋跳楼自杀了。】

张显洋,孟氏总部的会计。

陆焱搜了张显洋的新闻,没有,又搜了本地新闻,最近几天也没有跳楼相关的新闻。

陆焱略一思忖,点开了聂初远的聊天框。

聂小眼:【不接电话,在夜生活了??!靠!什么时候带你媳妇出来见见我们!今晚聚会又只我们三光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