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予昭晖
预赛第一轮,雪宝就摔了,一个内转1260,落地的时候,他竟然重心不稳,直接摔在了池底。
看到他摔跤,高桥优彦紧张的站了起来,张了张嘴,一声“Olaf”险些脱口而出。
风间悠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面了,侧头和一位澳大利亚选手谈笑风生:“看来,和上个雪季也没什么不同。”
“不过他敢来挑战U池,勇气可嘉。”
这么多年了,每次看到雪宝摔跤,萧景逸总不免心中一悸,就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心脏,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让他无暇顾及其他,只想知道雪宝有没有事。
看到他自己站起来,滑出U池,萧景逸才微微放下心。
凯德在出口等着雪宝,焦急的问他:“有没有伤到哪里?”
雪宝摇了摇头:“没有。”
凯德把他带到旁边:“Olaf,你在犹豫什么?”
雪宝眼神茫然,还是摇头:“我不知道。”
凯德叹息一声:“从入池那一刻,你就在犹豫。每一个动作,都不够干净利落。”
雪宝自己也叹了口气,望着远处的雪山发呆。
凯德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还有第二轮,你只要正常发挥出平时训练的水平,肯定能进决赛。”
即使是去年,雪宝经历了一整个雪季的低迷,也从来没有进不了决赛。
更何况,这个雪季,他已经拿了两枚大跳台金牌,状态好得连他自己都感觉意外。
好在,第二轮雪宝发挥还算正常,没有出现意外。排名第六,顺利进入了决赛。
一次失误说明不了问题,再牛逼的运动员,都有失误的时候。
失误不可怕,但导致失误的背后原因,才是症结所在。
要是换做大跳台,预赛之后,雪宝那个状态,放松得就跟放假似的。但这一次,凯德和萧景逸都看出来,他有心事。
问他,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怎么回事。
一大早,沈星泽赶来了。雪宝正在训练,他在场外遇到了萧景逸。
“牛哥!”萧景逸拍拍他的后背,“你帮萧叔叔一个忙。”
沈星泽目光一直追随着雪宝的身影,听到萧景逸的话,微微皱了皱眉头:“和雪宝有关?”
萧景逸发现,和聪明的孩子说话就是省心:“对。他因为在预赛中出现了失误,从昨天晚上开始,有些心事重重的。我想让你跟他聊聊,你们同龄人之间,应该更容易敞开心扉。”
“好。”
这活儿沈星泽愿意,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上周日晚上,雪宝要看他的手机,他下意识躲避的动作,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这一周,沈星泽除了上课,都在琢磨这件事情。他给雪宝发消息,雪宝也会正常回复他,但不会像以往那样,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沈星泽也有些手足无措,从小到大,他没和雪宝闹过矛盾。当然,他也不觉得这件小事,称得上矛盾。但他真的很想雪宝像以前一样粘着他,和他无话不谈。
雪宝训练完,滑出U池,弯腰脱板,刚站直身体就看到沈星泽迎面走过来,伸手接过雪板:“我帮你拿。”
雪宝想说什么,但沈星泽没给他机会,转身就往前走,他只得跟在后面。两个人一起上了雪地摩托,一路上都没说话。
今天的风很大,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雪宝戴着护脸面罩,没什么感觉。沈星泽却是整张脸露在外面,被风吹得眼睛都半眯起来。
雪宝摸出个帽子递过去:“戴上吧。”
是他经常戴的那顶浅灰色绒线帽,今年的新宠。沈星泽刚戴上,一阵强风刮过来,帽子“噌”的一下吹进了树林。
沈星泽招呼师傅停车:“我去捡回来。”
“不用了。”雪宝拦住他,“吹进林子里的东西,哪儿那么容易捡回来?”
沈星泽倒也再坚持。
回到酒店,雪宝去洗澡换衣服,沈星泽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发呆。
等雪宝出来的时候,他从书包里拿出个袋子递过去:“比赛之后,你就回美国了。生日礼物,提前送给你。”
雪宝惊讶的从袋子里拿出一顶绒线帽,灰色的,跟他刚才被风刮走的那顶很像。
“你该不会……”
“不是故意的,刚才风太大了。”
雪宝点点头,选择相信他。沈星泽说:“你看看帽子侧面。”
雪宝把帽子转了一圈,惊讶的发现其中一侧在帽檐处,竟然有一只小小的粉色兔子。
小兔子和他雪板上的设计一模一样,都是沈星泽画的。只勾勒出轮廓,圆脸长耳朵,没有五官。
“这……不会是你织的吧。”
沈星泽说:“我一开始是这么想的,实践之后发现,这并不容易。”他实话实说,“这是我画了图,请人织的。”
雪宝戴上帽子,站在镜子前面:“款式不错,小兔子很可爱,我很喜欢。”
沈星泽站在他身后,听他说喜欢,情不自禁笑起来:“你喜欢就好。”
说完他把一个东西递到雪宝眼前。雪宝垂眸一看,是他的手机:“我说了,我对……”
“你对别人的隐私不感兴趣。”沈星泽打断他,“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让你看看。”
雪宝接过来,又听沈星泽说道:“密码是你的生日,打开相册。”
雪宝依言打开相册,里面有两个文件夹,他点开第一个,全都和学习有关。雪宝看不懂,退出来又点开第二个。
第二个,全都是他。滑雪的他、冲浪的他,各种训练、比赛,也有许多日常,有的甚至只是他的一个侧脸,或者背影。他甚至不知道这些照片沈星泽是在什么时候拍的。
雪宝看了一眼数量,这个文件夹有竟然有五千多个文件,越往后,雪宝的年龄越小,最后,竟然有他两三岁时的照片和视频。
就连萧景逸的手机里,也做不到全是雪宝。沈星泽的手机内存,就跟他十九年来的人生一样,除了学习,全都被雪宝占满了。
沈星泽说:“你看看我的微信。”
这个雪宝不用看了,他们俩都是对方的置顶,聊天记录可以追溯到雪宝拥有自己的手机和微信那一天。
雪宝已经十七岁了,虽然萧景逸天天说他幼稚,是个傻子,但他不是真的傻。恰好相反,他从小就是个情感细腻且敏感的孩子,别人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要是表现出很傻很天真的样子,那只能证明他不想给出任何回应。
沈星泽不是第一个对他袒露心意的人,但绝对是最能忍的一个。
雪宝问:“你有话要跟我讲?”
沈星泽轻轻点头:“有的。”
雪宝心里都已经酝酿好了要怎么回复他——想跟我表白的人很多,你得排队。但咱俩关系好,我允许你先插个队。
“萧叔叔说,你昨天预赛有点小失误,心情不是很好,让我和你聊聊。”
雪宝转过身来,把手机塞给他,推开他坐到沙发上:“聊什么?”
沈星泽坐到他对面:“你没有信心,所以你犹豫了。”
说着他点开短视频,正好是昨天雪宝失误的片段。正在入池区的时候,镜头给了雪宝一个特写,他不断的重复着握拳又松开的这个动作。
沈星泽说:“之前大跳台的比赛,哪怕是决赛,你也从来不会这样。”
“是,”雪宝承认了,“对于U池,我一直都缺乏自信。”
“滑雪以来,我摔过最多的跤,就是在U池中。”
“你能想象,U池的雪有多硬吗,在U池摔跤有多疼吗?”
“小时候,我要大声的把动作喊出来,给自己勇气,大胆的去做动作。”
“U池和公园在技术上本就不兼容,需要更多时间打磨细节。很早,爸爸就告诉我,只能二选一。可我就是不信,非得兼项。”
“但这么多年来,其实我做得并不好。”
“上个雪季,我放下大跳台和坡面障碍技巧,专注U池比赛。从世界杯到X GAMES再到世锦赛 ,仅仅只拿到了中国分站赛的一枚铜牌。”
“站在U池区,即将比赛的那一刻,我心里真的产生了放弃的念头。我担心,如果U池我没发挥好,会影响到其他两项的状态。”
"我真的很想把这样的好状态一直保持到夏天的奥运会,很怕会因为U池打断。"
兼项太多,为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尤其是U池,因为难度更高,就需要更多时间去训练,但雪宝缺的偏偏就是时间。
他两三岁就开始尝试各种小型道具,从不知道什么叫怕。但那不是真的无所畏惧,只是没摔疼罢了。
当他重伤恢复,他也会下意识躲避道具,难以克服心中那道坎。当他在U池无数次摔倒的时候,他也会产生恐惧。
说到底,天才也是血肉之躯,摔倒了也会疼,摔多了也会怕。
雪宝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垂眸盯着自己的手。
看到他这副样子,沈星泽很心疼。他也想对雪宝说那句,萧景逸说过无数次的话——要不就放弃吧,专注大跳台和坡面障碍技巧也很好。
但沈星泽知道,雪宝想听的不是这个。
他突然伸出手,拉过雪宝的手握在掌心:“雪宝,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不肯放弃U池?”
第215章
雪宝眨了眨眼,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因为我喜欢呀。”
“我第一次玩儿U池,就觉得在里面荡来荡去,好好玩。荡到一半的时候,就想着能荡到顶,荡到顶的时候,又想着出檐,出檐之后还想跳得更高。”
“在U池做动作和在公园是完全不同的。它更难掌控,所以更有挑战性。每次出活儿,或者完成一整套高难度动作,都能让我感受到巨大的成就感。”
少年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沈星泽握在手里就舍不得放开:“你是因为喜欢才去做这件事,那么忘记比赛、忘记失败、忘记恐惧,去感受U池给你带来的最纯粹的快乐,那是你的初心。”
“迎难而上,才是强者本色。”
雪宝问他:“你有畏惧过考试吗?”
沈星泽摇头:“从来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有自信,无论老师出什么题,我都会做。”
雪宝说:“对于坡面障碍技巧和大跳台,我和你的心态一样。”
沈星泽替他理了理耳边垂下的一缕头发:“那U池咱们就转变一下心态,去探索未知的激情,挑战突破自我的非凡成就。”
雪宝问:“话是这么说,可是要怎么转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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