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芫
“在路上了。”
“你今天就在这里吧。”江铖道,“他要是找我,你就给我打电话。”
“那琦姐那里……”
“明天去吧。”江铖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车钥匙,“今天要是不开口,后头就不可能开口了。”
“他会说吗?”他的语气如此笃定,杜曲恒不由得跟着发问。
“不会。”顿了一秒,江铖却笑了。他看着那扇门,眼底是无尽的阴沉,“只是我不死心。”
第38章 内线
审讯室里面,通常都不会放时钟。
无法掌握准确的时间,可以让人恐惧,更快地击溃心理防线。这是审讯上很常用的技巧,江铖浸润多年,不可能不知道。
听着墙上挂钟滴答的声音,梁景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只是他不会这样对他而已。
这是梁景被关进地下室的第五天,除了丧失自由,不允许他和外界通话,其余的,可谓一应俱全,应有尽有。
江铖如他自己所说,养着他,金屋贮娇不外如是。
养到什么时候呢?
梁景想起那天他离开前看自己的最后一眼,肩膀明明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又再次痛了起来。
那天江铖说的并不全是真话,梁景很清楚,就像江铖也清楚他一样。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明白,话有虚实,但痛苦是真的,不管是他的,还是江铖的。
而在他们彼此都如此煎熬的时刻,能够给予对方的不是慰藉,而是以此作为筹码,反复试探……梁景只要想起,心脏就如同被人狠狠割了一刀。
他甚至不能去想江铖,只要想起他的脸,想起他看他的眼睛……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放弃,和盘托出算了,什么都不管了,他可以陪他烂在这里。
可是不行,他不要江铖烂在这里,拿自己换他也好,怎样都好,他要他从这滩光鲜的烂泥里出去,好好活下去……
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顺手开了灯。
“关了。”突如其来的光刺得他眼睛痛,梁景沉声道。
“景哥,吃饭了。”
“我说关了。”
“好。”来人连忙道。
都是杜曲恒手下亲近的小弟,如今梁景明面上虽然同“阶下囚”无疑,但他们的态度总是很客气的,背后是谁授意,自然不用说。
梁景苦笑了一下。
地下室一点光线也透不进来,没有开灯,简直伸手难见五指。
那人关了灯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才摸索着走了过来,把餐盒往茶几上放。
“放着就行,不用打开了。”梁景打量着他,尽管黑暗模糊了视线,可被注视得久了,依旧让人不安,好像手臂上汗毛也跟着竖起来了。
怎么空调开这么低,这人在心里暗暗抱怨。
头顶上气窗里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响都变得刺耳,不由得加快了动作,梁景却突然开口:“杜曲恒呢?”
“要找曲恒哥?”
梁景不置可否。
“……曲恒哥不在呢。”
“什么时候回来?”
那人抓了抓头发,支支吾吾道:“不知道。”犹豫了一下又试探着问:“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转达吗?”
梁景垂下眼:“不用了,你出去吧。晚上的饭别送了,我没胃口。”
那人长松了一口气,杜曲恒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而且虽然吩咐了他们要对梁景客客气气,但其实肉眼可见,两人恐怕没那么对付。
自己就是奉命看门加送饭,可不想去触这个霉头。闻言立刻点点头:“那我先出去了。”
门开了又关上了,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好在梁景待得久了,眼睛早已经适应。
起身走到架子前,准确地拿到了那盘碟片,总错觉上头还隐约残留着淡淡的橙花香。
他按下播放键,影映室的影响设备很对得起高昂的价格,清晰地环绕着他。
但如果仔细听,其中还夹杂着极其细微的钟摆的响动始终没有被掩盖,滴答滴答,像一种提醒,一种信号。
梁景退回沙发前坐下,银幕的光照着他的侧脸,故事正演到一双青年人在酒会上初见的一幕。
其后种种阴差阳错,爱恨纠葛,纵然有种种前尘伏线千里,但终究,也是因为这一面。
梁景垂下了眼睛,片刻后又重新抬眸看向头顶的气窗,终于,站起身来。
‘人已上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陆星海的心脏却往下沉了一拍。
短短的几个字来回看了好几遍,懊恼地抓了一把头发,不甘心也无可奈何地给在T国的同事,发了收队的消息。
四天前,也就是梁景暴露的次日,在Y国搜寻的同事,终于再次发现了周书阳的踪迹。某种意义上说,太迟了,早一点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但梁景已然失联,案子却没有终结。
纵然再为梁景焦虑懊悔,当务之急也是先逮捕周书阳。
只是和Y国之间没有引渡条例,好在内线传回了月末众义社集会的航线。周书阳若要登上举办集会的豪华轮渡,从Y国出发,中途必须要经过T国所在的海域,后者的警务部门愿意配合这次秘密抓捕。
为了这次行动,支队三天前就达到了T国,可惜部署再精密,最终却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偏差,终究还是让周书阳绕了过去,逃过了一劫。
如今人既然已经上了轮渡,后面的航线又都在公海,那么至少在集会结束前,他们都没有抓人的机会了。
可是夜长梦多,等集会结束,难说又会发生什么变故,梁景也始终没有消息……
“小陆……小陆?”
陆星海收回思绪:“怎么了?”
“刚刚是不是你手机在响,一直嗡嗡嗡的。”
“啊,对,谢谢啊。”
“吃午饭吗?十二点了。”知道推进不顺,但看他如此忧心忡忡,同事开口劝道,“吃两口再上来忙。”
“我不饿,你们去吧。我先回电话。”
同事都去食堂了。陆星海又独自坐了一会儿,才掏出手机来。来电号码是个陌生座机的,他随手拨回去,刚响了两声,电话接通了:“喂……”
“是我。”
只一秒,陆星海听出了这个声音,瞬间站起身来,一声队长就要出口又赶紧压住了。
“等我换个地方。”
他飞快道,一口气跑进楼梯间,开口大喘气的同时,不自觉都有点哽咽:“队长,你怎么样,你现在在哪里?这几天我们都要担心死了,江铖他有没有严刑拷问你啊……这几天一点你的消息都查不到,厅里都打算让经侦出面,以调查万宁账目的名义,直接上小南山找人了。”
“我没事。”梁景说。
这个电话亭位置偏僻,来往的人不多,但这个年头还有人用公用电话的确也显得很奇怪,不免都会看他一眼。
梁景侧过身:“我联系不上茉莉。”
“她已经换地方了。你失联之后,怕江铖的人往下追查,发现问题,茉莉和你所有的联络渠道已经全部做了清理。”陆星海飞快地说,又忍不住问他,“你还没说现在在哪儿呢?怎么逃出来的?安全吗?我来找你……”
“你来找我做什么,任务又没有结束。”梁景把棒球帽往下压了压,“你先跟我说说你们那边的情况,周书阳什么进展?”
他声音始终很稳,不徐不疾,把陆星海的情绪也压下了两分。听说人已经上了轮渡,梁景皱了皱眉:“消息确认吗?”
“确认。”陆星海肯定,“厅里刚刚来的消息。拍了照片。”
省厅除了他以外,还有线人在众义社,梁景是知道的,甚至应该不止一个。只是安全起见,各条链路上的卧底,所有的信息都是高度的机密。
“现在他在公海上,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等集会结束船靠岸……”
“那变数就大了。”
“可是,我们现在去不了……”陆星海沮丧道,“线人那边还得继续潜伏,现在只能提供信息,也不能……”
梁景沉默了两秒:“我去。”
“你去?!”实在没想到他冒出这样一句话来,陆星海声音陡然高了八度,“队长你在说什么啊!你现在应该赶紧撤出来……”
“你不要激动,你是队长还是我?”
陆星海被他堵得一哽,又道:“厅长知道了也不会同意的。”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没听过?”梁景道,“况且,我原本也是要上船的。”
“什么?!”
决定逃出来之前,梁景已经想过了。江铖走了,短期内,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可是他没打算就此撤出去,而何岸如今也不在Z市。一旦小南山发现他逃了,一定会全城搜捕。
俗话说,灯下黑,上轮渡反而更安全。
况且如果能抓住机会控制住周书阳,转机就更大了。
“你就算把他弄出来,这也不符合流程啊。”陆星海焦急道,说完又想起梁景做事何时受过这种束缚,不死心又道,“而且你要怎么上船?现在都已经到公海上了!”
“我有我的办法。”梁景轻描淡写,“你把茉莉现在的通讯方式给我,我这边的事情你就先别管了,有其他事情安排你。”
从来他拿定了主意的事情,十头牛也不能转圜。陆星海只能祈祷,这次梁景的决定也能正确到最后,很无奈道:“什么事,你说。”
“市局里面有江铖的人。”
从今天接到电话开始,每听到一句话,陆星海就觉得自己的神经震动一下。现在脑瓜子嗡嗡的,连惊讶的力气都不再有:“……有具体怀疑的对象吗?”
梁景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他:“有人跟你打听过,抓捕当天的消息来源吗?”
“没有,你的身份绝密。哪怕专案组内部,除了我知道,对其余人统一的口径都是按照你要求的,说消息是匿名递来的。”
“我就是说这个。”
“你的意思是……”陆星海反应过来,仔细又想了一想,“专案组内部我倒看不出来,至于有没有人找他们打听过,我得问问……对了……” 他猛地记起什么,“当天倒是有人问过几句案子,宣传科的……不过她不像吧……我们还挺熟的,前后脚来的市局,平时也能说几句。”
“跟你一样借调来?”
“不,她刚毕业。”
上一篇:医生让我吐在口罩里
下一篇:ABO恋综,但全员拿错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