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安身 第39章

作者:叶芫 标签: 破镜重圆 HE 强强 近代现代

“那就不是。”梁景垂下眼睛。

他的身份能够将将瞒过江铖,自然大半归因于他那不可言说的血缘,可谨慎如江铖,也不会因此就全然相信。

从事情暴露,到江铖来地下室见他,中间不过小半天的时间,最终能够放弃怀疑,只能是因为他找人求证过。

这个人一定在市局内部,要么职务关键,要么地位非凡,否则江铖不会轻易信任……

听出他语气中的笃定,尽管不清楚缘由,陆星海也暗暗松了口气:“我想也不会是她,她平时就是大大咧咧,没什么心眼。就江铖走了之后,她那天问了两句,还被赵局批评了……”

“哪个赵局?”梁景问,也不记得市局里有第二个姓赵的局长,“赵驰文?”

“对。”

“他也在?”

“他在。”路星海将情况简略同他说了,“要不是赵局来了,恐怕一时还收不了场……”

说着,他又想起当天江铖是如何的盛气凌人,可心里却更明白,的确是自己冲动,才弄出了这些原本或许可以避免的波折,埋怨的话也就咽下去了。

听他说完,梁景沉默了一会儿:“赵驰文得查一下。”

“你怀疑赵局?”哪怕已经到了僻静的地方,听见梁景这句话,陆星海还是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顺着楼梯又往下走了好几层,才压低了声音道,“他怎么可能有问题,他的荣誉奖章一墙都挂不完……而且,我看那样子,他和江铖也算不上对付……”

“我怀疑所有人。”梁景平静地说,“你也要怀疑所有人,包括我。”

陆星海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了,我都听你的。

“赵驰文职位高,只凭你查他查不出名堂来,你报给厅里,让他们出人。”

“好,我待会儿就联系。”陆星海犹豫了一下,“你要上船这件事情……”

“你告诉他们,但是反馈的意见不用告诉我。”梁景一笑,“况且我马上就得走,也来不及了。”

言下之意过于分明,陆星海无奈:“知道了。”

“你自己多注意,有消息,我再让茉莉通知。”梁景说着就要挂断电话,陆星海却又叫了他一声。

“怎么?”

沉默久久地蔓延着,梁景看了一眼表,没听到陆星海开口就笑了一下:“行了,别拖拖拉拉浪费时间了。”

“……对不起。”陆星海终于说,“队长,对不起,如果不是我……”

“你这都什么八点档狗血剧的台词。”梁景语气很无所谓地截断他,“我是你的上级,你来配合执行这次任务是我同意的,中途出了偏差,后果该我承担。况且,也不都是坏事,人家说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遍就好,我今天听你说话,稳多了。”

“可是我……”

“废话少一点就更好了。”梁景笑了笑,“行了,我没工夫宽慰你,没用的话就别一直拉扯了,我安排的事你记住,抓紧办,挂了。”

“注意安全。”陆星海连忙道。

也不知道梁景听到没有,电话那头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第39章 风头

“什么动静?”

江铖从文件后抬起眼,打断了杜曲恒的汇报。

这样一提醒,杜曲恒倒察觉了。

这次举办集会的鲲鹏号,是江宁馨去年购下的。可惜一次都没用过,她的病忽然起伏,到了难以支撑的地步。此番出海,还是头一回。

配置极尽奢靡,航船间,更是一丝噪音也无,此刻却似乎有极其轻微的震动声。

尚不及思索,江铖已经起身走到窗户边,拉开了窗帘。透过偌大的玻璃窗,海中央隐约可见一座岛屿的轮廓——星岛。

这是由于前几年海底火山喷发,大量岩石堆积,形成的新岛屿,状若海星而得名。

面积不过十来个足球场大小,也没有任何可以使用的淡水资源,又位于公海中央,所以还没有被任何国家主张主权。

也正因为如此,反而成了得天独厚的法外之地。尽管并不适宜居住,如今人流却不断,甚至有戏言,说只要有钱,星岛上可以买到任何东西,包括星星。

但实际上,上头交易的,当然不是这样光鲜的东西,恰恰相反,是很多不能见光的部分。

江铖此前从未来过,但越是隐秘的传闻越是流传甚广,他自然也有耳闻。

这次的航程一共三天,航线他们都看过,其中并没有要在星岛停靠的计划。而此刻,纵然鲲鹏号航行平稳,如履平地,依然可以看见,星岛的确是越来越近了。

“我去问问怎么回事。”不待江铖发话,杜曲恒便道,匆匆出去了。

说话间,星岛的轮廓已经逐渐清晰,等到杜曲恒回来时,轮渡已经靠港。

“说是有人提议想上去看看热闹,采购些珠宝,提议的人多了,何叔也同意了。”

“他倒会做人情。”江铖一笑。

从前何岸在众义社一干高层里,就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如今做了龙头,倒是更明白什么叫恩威并施。

航程三天,说到底,原本也没什么正事,不过是聚在一起,让大家都见见新的龙头,不要认错了主,其它时候自然是娱乐的多。这些人在岸上都不老实,如今到了公海,又怎回局限简单的娱乐。只是这艘船上,蝇营狗苟的事都不会少,上星岛也不算大事了。倒是显得何岸体察人意。

今天是个阴天,云层之下,近在咫尺的星岛上不见一丝绿意,更遑论丝毫生机,倒是凭白有好几栋高楼,泛着阴暗的光,叫人想起志怪故事中的鬼市。

江铖微微垂眸,就看见甲板上男男女女嬉笑着下船往星岛上去,不少熟悉的身影,再定睛一看,竟然张访也在其中。

从他投奔周毅德,反被江铖摆了一道。如今他位置尴尬,两头都不落好,这些日子深居简出,比江宁馨死前那段日子过之而无不及。来参加集会自然是必须的,倒没料到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要停多久?”江铖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后坐下,继续看文件。

“两个小时。”

“你去跟何岸说一声,就说我不喜欢这里。最多一个钟头,必须走。”

这无疑于不给何岸面子,杜曲恒皱了皱眉,不明白江铖的用意,但还是应了一声。想了一想又说:“我刚去外头打听,走廊上碰见几个人等着,说想见二少。”

报了姓名来,都是其它社团有头有脸的人物。

“不见。”江铖说,倒是又记起另外一桩事情来,“王琦住哪一间?上次交待的事和她说过了?”

“说过了,想来也该有进展了,我待会儿去问问。”

“不用问了。”江铖想了一想,抬腕看了眼表,“让她去餐厅等我。”

夜里就是正式的宴会,此刻餐厅原本稀稀疏疏的几个人,江铖出现之后,人倒陆续多了起来。

小包厢外垂落的珠帘隔开了那些探究的视线,江铖接过王琦递来的名单,也没看,随手塞进了外套兜里。

“女人容易薄命,干这一行尤其。记录上有一些人,赌场我当年也去过几次,也还能额外再记起一些人。只是十来年,大都已经不在,还有的已经上岸多年,改名换姓,也找不见了。”王琦低声道,“名单上的是现在还在我还能联络到的,我寻个由头,不在Z市的也陆续让她们回来,二少什么时候方便了,就可以见。”

“辛苦琦姐了。”

“哪里的话,都是我分内的事。”王琦笑了笑,“我才是要多谢二少,赏脸同我吃这顿饭。”

她背叛周毅德,站在江铖一方,推了何岸上位的事情,道上暗地里早已传开。但自那之后,何岸虽然出面替她处理了几桩麻烦事,却也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表过态。

今天江铖主动同她一起现身,外人看了,才是她真的站稳了脚跟。

江铖只是一笑,低头慢条斯理喝了一勺鱼生粥。

鱼是刚刚海钓上来,鲜美无比,片得薄如蝉翼,但江铖也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王琦的心思,自然也不在面前的珍馐上,犹豫了一阵开口:“恐怕我不该问……只是,二少要见这些人,是不是和你同我说的那桩事有关?”

江铖抬眸看她一眼:“盛辙如果知道,死了十年还有人这样为他操心,九泉下也能瞑目了。”

这话听着如同讽刺,可江铖的语气中并没有这样的意味。王琦自嘲道:“他对我有大恩,不能不报。其实人都死了,我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不过是自己宽心。”

“那你有没有想过,兴许我是骗你的。”

闻言王琦神色微变,很快又镇定下来:“当年的事情,我本来也有疑心,只是没有证据。更何况……”她顿了一顿:“我是孤女,亲缘单薄,但二少为人子,不会拿父母的性命同我玩笑。”

“失恃失怙,亲缘单薄。”江铖勾了勾唇角,站起身来,“不早了,宴会快要开始了,琦姐恐怕还要换衣梳妆,先回去吧。”

知道这是不会再回答自己的意思,王琦识趣,也没有再追问。

刚走到餐厅门口,杜曲恒却匆匆上前来:“周总和表少爷过来了。”

话音刚落下,周毅德父子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甲板那头。

阴沉的天色下,周毅德的神色更要沉上几分,皱眉同儿子说着些什么,转脸看见了江铖,倒停住了。

“你先送琦姐回去。”江铖轻声吩咐。杜曲恒点点头,带着王琦从反方向走了。

“贱人。”父子俩走近了,对着王琦远去的背影,周书阳毫不客气开口道,眼睛却盯着江铖,生怕人看不出他指桑骂槐。

这种程度的挑衅江铖自然不放在眼里,只是笑了笑:“表哥什么时候来的?生意都还顺利?去了Y国这么久,我总担心是出了什么事情。”

“关你什么事?!”周书阳不免心虚,还是嘴硬道。

“问你,你就答,现在还肯问你,是给我们父子面子。改明儿生意被一锅端了,你想人家来问,都没这个机会了。”

周毅德一派教育儿子的口吻,尽管说的话完全是相反的意味。只是听他如此答复,江铖心里倒是确认了,周毅德恐怕并不知道周书阳干下的蠢事。

“军火的生意都挪到境外了,再安全不过,还有谁来端。”江铖微笑。

海风吹着周毅德花白的头发:“条子的手当然不如二少的手伸得远的。”

“舅舅说笑了,我只想吹自己的粥,没空看别人的碗。”

“我那个痴心的妹妹把你养得金贵,她不在了,还有家生的奴才留给你用,这些事情,哪里需要你亲自动手。”

这话就是全然不顾风度了,江铖明白,是自己给何岸的施压起了作用,这段日子,何岸几次清查周毅德手里的账目,力度极大。不再像江宁馨在位时,简单走个形式。

只是何岸不是傻子,他在前头冲锋陷阵,自然也不会让自己轻易摘出去。

“舅舅的话,我是越来越听不明白了。”江铖闲闲道,“母亲生前是对我疼爱,但父母拳拳爱子之心,都是一样的。就像如果不是舅舅如此疼爱表哥,表哥如今也不能这样成材。”

周书阳不成是器一向都是周毅德的一块疤,最恨人说,明知江铖此刻提起,是祸水东引,故意激怒他,一时面色也更难看了些。

“我还有事,舅舅和表哥自便吧。”江铖却也懒得再与他们纠缠,“先走一步。”

“装模作样的野种。”周书阳狠狠地啐了一口。

“他当然是野种,你是我亲生,怎么不能争口气?”周毅德皱眉道,“你也不要跟我说什么要再去Y国去的话,下了船就跟我回Z市。”

周书阳哪里敢回去。

他虽然不是第一次弄出人命来,现场都还没处理,就被发现了还是头一回。

如果是平常,挨一顿骂,让周毅德替他处理了也罢了,可偏偏当初为了堵刘洪的嘴,还偷偷搞了那么多美金出去,本来没当上龙头,周毅德心情就不好,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是不敢现在让他知道的……

刘洪的尸体被发现才一个来月,警方肯定还在调查,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步。以往市局的案子要打听进展都好说,这次也是倒霉,怎么就挪给了省里的专案组,什么情况都捂得严实,也不知道有没有怀疑自己……

总之拖过一日是一日,无论如何,总要先避开了这个风头再说。过个两三个月,没新的风声,再回去不迟。

万一要有什么意外,他只要不在国内,周毅德就算知道了,总也得先给他处理了,好过他自己现在说出来去触这个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