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鲨黄
“法律,才是保护我们的武器。”
说完最后一句总结陈词,鹿旖心平气和地坐了下来。
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后,他咂咂嘴,感觉喉咙有些冒烟,开始思考这段是不是价值上得太过了。
上学那会,他们院的学生都很喜欢往辩论队扎堆,他也不例外,他们那群人毕业以后一总结,发现他们逻辑未必被练出来了,但是抬杠的本领却都是实打实地飞速增长。
刚工作实习那会,他也是个不大服管教的全自动抬杠小刺头,现在好多了,但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啊,播出来网友说不定觉得他有点什么大病。
鹿旖忧心忡忡地扫了眼摄像头,又瞥了眼陷入沉思的另外两位嘉宾。
正当他想着用什么话题岔过去时,一道声音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先生们上午好,这是你们点的饮料,请享用。”
是刚才的法国小哥。
他弯腰将两杯冰饮放在楚之野和周清安两人面前。
侍者目不转睛地盯着鹿旖,鹿旖接过了他的那份饮料,一份芒果气泡水,杯沿点缀着清新的小薄荷叶,微小的透明气泡汩汩地往上浮,最后在表层啵地爆开。
清甜的口味在口腔里炸开。
鹿旖开心地抬头道谢,给了小费。小哥见他有反应,立马热情地眨眨眼,但又很快急匆匆地离开了,大概真的是百忙之间抽出时间来送餐。
楚知野从刚才以来就一直沉默不语,无人能看见的地方,他的眸中闪过无数复杂的色彩。一度变换到最后尽数转化为了决绝与冷硬,似乎更加坚定了某种信念。
他低眉敛目,充耳不闻,完全是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甚至没有往鹿旖那边再多看几眼,似乎对面前的饮料很感兴趣。
他面前的是一份奶冻咖啡,周清安的则是一份奶茶,楚知野目光缱绻地看着周清安,似乎眼里只有他一个人,“清安,你想要哪份?”
周清安有些迟疑,“这份是奶茶吗?”
两指夹起被固定的小票,楚知野垂下深邃眉眼看着纸上的英文,念道,“奥利奥黑糖撞奶,半糖的。”
“啊。”周清安眼皮微动,心里有点苦恼。
他不嗜甜,相反他喜欢清凉或者有些苦味的东西,小时候很喜欢喝凉茶。而黑糖这种泛着焦的甜味一直让他觉得又腻又古怪,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味道。
不喜欢,甚至有些讨厌。
他琢磨着怎么开口才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挑剔呢,那边楚知野就看出了他的为难,善解人意地笑道,“要么你看看我这杯怎么样,意式咖啡奶冻。”
周清安不好意思拒绝,此时也确实不想喝这杯黑糖奶茶,他迟疑地点点头,楚知野就将两人的饮料交换了过来。
周清安拿起小勺挖了口。吹弹可破的奶冻凹陷下去,不甜不腻,清凉爽口,入口即化。微苦的咖啡味里香醇丝滑的牛奶香丝丝入扣,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楚知野就这么含笑地盯着他,像是宠溺看着心爱的人,“好吃吗?”
周清安应了声。
鹿旖笑容浅下来,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两人,尤其是楚知野。楚知野能感觉到自己被注视着,却全作没看见。
【怜爱了】
【拳头硬。了!前两天的正片都出来了,小鹿对这家伙一往情深,什么都想着他,每晚都送这家伙礼物,结果呢!就算再喜欢周,能不能考虑一下小鹿的感受!】
【野鹿cp凉了,三个人同时在场,楚狗根本就不理某人】
“对了,我们俩的总共多少?”终于,楚知野做出了反应,却是摸出了装在防水袋里的旅游资金,他看向默不作声的鹿旖。
“你们俩?”
“我和清安的这两份饮料。”
鹿旖一愣,眸中溢出无法理解的色彩,摆手说道,“没必要,大家都是好朋友啊,下次再请回来就好了。”
“那可不行,这样多不好意思啊。”楚知野轻笑了声,礼貌但遮掩不住其中的客气,划分界限的意味简直不能更加明显,“节目组给每个人的资金都是有限的,总不能总是让一个人买单,还是AA好吧。”
周清安闻言也准备拿出钱包,被楚知野制止了。
鹿旖意识到了什么,眉心微皱地瞧了楚知野一眼,他收敛了面上的笑意,默不作声地用手指按着小票,从桌面上推过去。
他心情有些低落,虽然他不是将对方当做攻略对象,但也是当做了现实中可深交的好朋友来对待的。
刚刚是和其他人在交谈,但他也注意着这一边的一举一动,明明已经看过了小票,却还要再问他一次价格,他想做什么?故意做样子给谁看?
请客往来,一往一来,朋友的感情自然更加深厚,这是人之常情,连这都要推却,是根本不想当朋友的意思吗?
这是他难得的交友滑铁卢,自然让他有些沮丧。
【之前的预言帝呢,出来!】
【他还把周美人那一份一起还了,不打算欠人情,里外分得好清,磕到了嘿嘿。】
【小鹿委屈的表情看得我脑溢血了&¥&%¥!】
【虽然但是,这节目有设置特殊角色身份,别上升。】
【可是明明有更体面的方式,有必要这样吗?人家尴不尴尬?】
凝滞的气氛中,服务员又小跑着过来了。
楚知野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视线顺着手臂往上看去。这位去而复返的侍者是一位年轻外国男人,即使戴着口罩也能看出面容的英俊。
抬眼一扫,发现他手里托盘上居然还有一份甜品。
这位小哥光速扫了他一眼,就兴趣缺缺地移开了眼神,专注看向鹿旖,“这是你的甜点,Ma louloute(我的甜心)。”
“谢谢,但是我并没有点这个圣代,是上错了吗?”鹿旖还没缓过来,懵了一下。
果不其然,法国小哥朝着他灿烂地笑,嘴甜地说,“没错,这是专门送给你的。”他抬起头,远处因为工作繁忙而焦虑不已的同伴正向他疯狂挥手。
“你太好了吧。”鹿旖看着面前鲜红草莓果酱从冰淇淋顶端缓缓往下流淌,心情又明媚起来,他弯起眼睛,由衷感谢道,“谢谢你。”
小哥急匆匆在口袋里摸索了几番却没有找到纸笔,只好恋恋不舍地看了他一眼,朝着这位漂亮热情的东方旅客挥手,“我的工作范围一直在顶层区域。祝您有美好的一天。”
楚知野看着这一切。
等人离开后,楚知野杵着下巴,眸光冷冷沉沉看不出里面的情绪,他用轻浮的语气重复着,“这是专门给你的,我的甜心~”
鹿旖瞥了他一眼,“怎么,你羡慕?”
楚知野眯着眼,只似笑非笑地说,“我说怎么消失这么久,原来是被美景美色吸引走了,排队未必是真的,但秀色可餐一定是真的吧。”
鹿旖没有否认,把冰淇淋大口塞进嘴里,挑衅地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感慨,“好吃。”
还没等他吃完,手机便震动起来,鹿旖看清来电人时皱了皱眉,一股脑把剩下的都塞进了嘴里,被冰得嘶嘶叫唤,一旁慢条斯理的周清安见状担忧地望着他,“你慢点。”
“不好意思,我可能要去接个电话。”
鹿旖含糊不清地说着,他朝两人示意了下,急匆匆地就往僻静的地方走去。
来电者是律师事务所的另一位alpha合伙人,林深见,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他们父母也是朋友。
林深时见鹿——是当时父母辈一起起的名字,本以为他们俩长大说不定还能成一对,没想到这对青梅竹马因为太熟了而完全失去了走到一起的可能。刚上大学,林深见就火速找到了一个beta女朋友。
“怎么那么着急?”
鹿旖把额前碎发撸到脑袋后,短暂地露出了清晰的眉眼,但没几秒又零碎地落下来。
他有些奇怪,毕竟作为工作联系人林深见签了保密协议,也了解节目组时间安排,即使有需要处理的工作会选择他空闲的时间一起打包给他。
选择这个时间,应该是比较紧急的事情。
“律所来了位客户,指明想让你帮他辩护,承诺会给非常高昂的律师费。”对方开门见山说,直接报了个数字。
“哈?”鹿旖扯扯嘴角,“还有条件吧。”
“猜对了,真聪明。是一位alpha客户,他表明自己打官司意愿极其强烈,出手也很大方,不过提出了几点要求,让你必须召之即来,并且推掉其他事物,时间是尽快。”
林深见哼笑了几声,“我估计是你节目里圈的粉丝,顺藤摸瓜地找到了我们律所。估摸着想让你退出这节目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想什么你还能不知道?”鹿旖现在觉得前面头发也有些长了,没事落下来就扎眼皮,“合同里有条款,节目组应在直播期间将我们的所有身份、工作信息进行保密处理,怎么泄露的?”
“这位客户估计是有特殊的渠道,普通观众应该还都不知道。不过现在网友都挺闲的,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扒到律所信息呢。不过嘛,也是好事,知名度高了,我们律所也就鸡犬升天,案源也不愁了。”
“你急着找我就这?”鹿旖撇嘴,“帮我把那客户推了。”
“早就推了,跟你说不过就是图一乐。”林深见声音很愉悦。
这货妥妥是一个笑面虎,鹿旖没忍住在心里吐槽了几句,他耐心问,“还有什么?”
对面的声音终于严肃起来,说起正事,“找我们所的是一位校园暴力案件的被害者家属,被害者是未成年,刚满十二岁刚刚分化完成的omega,第一性别为男。关于接不接这个案子,我们需要讨论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最近写的节奏好怪啊,正文里删掉的废稿都总共都要1w5了,卡卡卡卡卡卡
第42章
阳光止住了脚,像是被一片云悄无声息地绑架了,伴着海腥味的灼热气息悄然散去,反涌起了一股令人不适的湿热。
鹿旖握着手机抬头,一大片稀薄乌云已经缓慢地统治了整片天空,逐渐变深变厚,成垛堆积在一起,铸成了铁块般的铅色,天空越来越低,沉甸甸地逼近海面,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大雨。
只一个电话的时间,天色就完全变了。
第一滴厚重的雨水砸在地面上,短暂的停顿后,无数滴紧随而来,脚边的地面洇湿。
他往后退到安全的遮雨棚下,耳边雨声轰鸣,喧嚣的声音仿佛被隔绝到了雨幕之外,划分为两个世界。鹿旖犹豫地望向天空……今天行程还能继续吗?
他默默转头,和他旁边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摄像老师面面相觑。
鹿旖扭头回来,听着手机里断断续续仿佛出故障了的声音,显然游轮上的信号受到了影响。
他也不知道对面到底能不能听见,只能扯着嗓子大声喊,“……我这下雨了,等会我回房间以后再和你聊!”
“喂……喂喂?”
没办法,鹿旖挂了电话。
像是知晓他心中的疑惑,厄洛斯号上的广播开始多语言播送紧急通知,“厄洛斯号突遇暴雨,为所有游客安全考虑,所有游乐设施暂时关闭,船体轻微摇晃属正常现象,请各位旅客尽量离开露天甲板,莫要长时间逗留……”
节目组的通知也紧随其后,像是早有准备,鹿旖打开短信,念道,“一日水上主题游玩活动暂停,请水手们返回客舱自由活动。”
“经过节目组商议,我们将将开启新主题活动“唯有爱与美食不可辜负”作为补偿,请各位水手于今日下午四点整在厄洛斯号二层“MY KITCHEN”集合,千万不要迟到哦。”
我的厨房?
这个名字听起来应该是聚餐的地方?
在鹿旖的印象里,他偶尔路过过这家店一次,但没有仔细观察是做什么的。
外面是滂沱的雨,手腕上摇摇晃晃的小鹿角纠缠着储物柜钥匙圈,鹿旖有些怔忪地望着远处,心想着要不要冒雨回去找他的楚医生他们。
他试探着迈出去,下一秒又蜷着脚趾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