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小孩不对劲 第13章

作者:酉安辰 标签: 情有独钟 业界精英 治愈 救赎 近代现代

烟丝燃到一半,迟野垂着眼皮,对着垃圾桶上方磕了两下烟尾,这时,手机突然响起电话铃声。

“说。”迟野语气冷冷的,一听就没多大兴致。

李澄在手机那头喊:“你什么情况?!”

迟野一口吸尽,吐出一缕白雾,手指一转,将烟蒂按进垃圾桶,确认彻底熄灭后,才用肩夹着手机去洗手。

“你指什么?”

“你搬走了?不住那个破地下室了吗?”听声音,李澄应该在骑电动车,风声“呼呼”的。

迟野说:“嗯,陆文聿带我回他家了,这段时间……起码高考前吧,我能住在他家。”

“我去!”李澄得意洋洋,“你快感谢兄弟我吧!要不是我撞见他了,他就得和迟永国那傻逼碰上,幸亏遇到我了啊!”

迟野的视线停在右手手心的那道略微凸起的疤痕上,顿了顿,说:“谢谢你。”

李澄自顾自地打趣道:“诶你真别说,年纪大的是会疼人哈。”

“没事挂了。”

“哎,等等,我还有事没说完呢。”

“那就快说。”迟野急着回去看陆文聿,他刚出来,纯属是怕再和小刘聊下去,他就要扁小刘一顿了。

李澄像是开始爬楼了,气喘吁吁地说:“刚才是陈遇打电话和我说有人看见你拖着行李箱被一个男人接走了,听声音还挺急,要不要我帮你和他解释一下?陈遇一看就是刚出来混的,估计以前挺享福,好不容易找到你这么个靠山,没靠几天,就没了,害,小孩还是太天真了。”

“我不是谁的靠山,也没那个能耐成为谁的靠山。”迟野语气淡淡的,正好有人推门走进洗手间,他瞥了一眼对方,抬手挥了挥烟,继续说,“你想说就说吧。”

李澄很想反驳一句:迟野你很牛逼的好吧!你曾经是我和李溪的靠山啊!

李澄和李溪是对龙凤胎,比迟野小一岁,俩人小时候爹妈开店赔了钱,欠了一屁股债,为了讨债跑到外地去,直接把俩奶娃娃扔给腿脚不好的爷和老年痴呆的奶,所以他俩初中没念完就辍学出来打工了。

迟野和李澄是小学同桌,还住在一个单元楼,算是从小一起长大。

李澄一开始在汽修店修车洗车,老板不是个好东西,总是拖欠工资,但只要李澄急着用钱喂饱四张嘴,和迟野抱怨过后,转天迟野就会一言不发地拎着铁棍去找老板,然后把要到的钱塞进李澄手里,扭头回家,从来不说挨骂挨打的事。

至于李溪,小时候被同小区的其他女生霸凌,李澄忙着赚钱顾不上她,迟野就会在放学后,把李溪从打工的奶茶店接回家,有时实在没时间看着李溪,让那帮人钻了空子,接了李溪哭着的电话,他总会逃课出去,阴沉着脸打跑那些人,再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给李溪披上,带她去社区小诊所处理伤口。

“李澄?”迟野等了几秒,没听见对面的说话声,“还有事没啊。”

“……哦哦哦还有一件……”

迟野打断他:“你哪儿来那么多屁话,跑你的单子吧。”

“李溪让我告诉你一声这两天别忘了去医院体检!”李澄急忙忙地一口气说完。

这让迟野大脑短暂空白了一下。

“体检”,检的不是身体,是精神,他挂的是精神科的号。

这方面的事,迟野和李溪都不约而同地瞒着李澄,李澄这人神经粗得跟麻绳似的,对于这些事的敏感度显然比不上李溪。

“我总感觉李溪才是你亲妹妹,她从来没提醒过我这个亲哥去体检一次,倒是半年提醒你一次,害不过也是,你小时候受的伤数都数不过来,是该好好检查,别到老了今天这骨头裂了,明天那内脏碎了……”

迟野一言不发地挂断了电话。

他抖了抖衣服,往回走。

他发现自己精神有问题是在初一,他没当回事,过了两三年,失眠、躁郁、情绪闪回等一系列精神方面的问题愈发严重,李溪及时看出来他的不对劲,好说歹说让他去看了一下医生。

这一看,就是五年,至今还没好,李溪本来都快急晕了,谁知四年前的某一天,发现迟野状态好了不少,悬着心这才渐渐落下。

“不要进进出出,容易被法官赶。”小刘瞥了眼坐回来的迟野,提醒他。

迟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由于不能录音拍照,迟野只能安安静静看着在前面舌战群儒的陆文聿,原本慌糟糟的心,被一点一点填满,最后彻底平复下来。

这起案件是有关非吸的,光证据目录就有一百多页,证据原件更是多到用纸箱子装,涉及人数很多,各种股权关系错综复杂,陆文聿一场庭审下来,头发都油了。

一直开到天黑,陆文聿一面打着电话,一面快步走到迟野面前,匆匆忙忙地和那头交代完,再抬头很抱歉地对迟野说:“我要回律所开会,今晚不能和你一起吃晚饭了。但我刚联系了上门做饭的姑娘,你现在打车回家,正好能吃上热饭。”

陆文聿犹如一阵风,来得快,走得也快。

迟野倒没有多失望,只是担心陆文聿的身体,怕这么高强度的工作方式会让他身体吃不消。而且今天中午,本来他就没吃多少,又一直忙到现在,也不知道一会儿能不能吃上晚饭。

迟野望着陆文聿忙碌地背影,深深皱着眉,为了不让他分心,迟野没有久留,但他没有听陆文聿的话去打车,而是搜过导航后,决定坐公交,再倒地铁这样能省个十几块钱。

陆文聿把门锁密码微信发他了,迟野盯着俩人仅有两条短信的对话框,有些懊恼。先前,陆文聿说给自己发过短信,但他一个没看到……

有种冷落他的愧疚感,虽然这个“冷落”既不是他主观故意的,又不是客观追求的。

“滴滴滴——叮”

门锁被打开,迟野刚进家门,厨房突然冒出个脑袋,是个戴着围裙、口罩和厨师帽的姑娘,看着年龄不大。

姑娘说:“陆先生回……嗯?陆先生呢?”

“忙。”迟野和别人说话,那是惜字如金,多一个字都懒得说。他没再管那个上门做饭的姑娘,而是走进衣帽间,一把脱下小熊卫衣,套回自己的单调黑T恤,然后,他单手拎着行李箱和书包,走回自己的房间。

迟野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怎么才能不白住?

虽然陆文聿不缺自己那点租金,不过要真按市场上的租金来算,迟野也给不起。但除此之外,迟野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总不能说“我给你免费纹个满背吧”。

想到这儿,迟野倏地一挑眉,他要回纹身店打工。

先前自己住,能省则省,没什么花钱的地方,现在不同了,和陆文聿住一块,有很多给他花钱的机会,可能在陆文聿那儿自己这点钱算不上什么,但迟野就是想把自己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全都给陆文聿。

转了下手机,迟野给方老板发了条微信,随后听见厨房传来抽油烟机的响声和锅铲的碰撞声,他思忖片刻,抬脚走了出去。

迟野走到开放式的厨房外,姑娘正好回身切葱,瞧见了他,礼貌问好:“您好,那个……”

姑娘看了看手里的葱段,问道:“您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迟野淡淡环视一圈,没找到可以喝的凉白开,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想着陆文聿每天到家渴了就只能喝冰镇矿泉水吗。他从冰箱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姑娘笑道:“哦哦那我就按正常的做了。”

“好的。”迟野视线向她身后瞥去,“这些菜,是他点的吗?”

“谁?哦你说陆先生啊,”姑娘回身撒下葱花,“是的,干煸菜花,话梅小排,和板栗鸡汤,今天的主食是黑米饭。”

迟野心头一计,问:“他平时都点哪几道菜?”

“嗯……我想想,陆先生喜欢吃甜口的,菠萝咕咾肉、糖醋白菜、锅包肉、甜皮鸭、宫保虾仁什么的,我手机里有陆先生点过的菜单。”

迟野掏出手机:“能发我一份吗?”

姑娘看了他一眼,说:“噢,好。”

迟野拿到了陆文聿的菜单,仔细翻看,姑娘做完饭,和迟野说了声就赶着去下一家了。

房门一关,迟野抬头看着一桌子香喷喷、热乎乎的饭菜,头顶暖灯,回头看去,是宽敞明亮的客厅,放远视线,是奔流向前的车流。

房子内部,既安静又温暖,是迟野从未感受过的。

这么多年了,能义无反顾、不瞻前顾后地帮助迟野的人,只有陆文聿。

陆文聿曾短暂地照亮过迟野,那次地时间太短暂,短到迟野还未来得及感受。迟野做梦都没想到,陆文聿竟然再一次主动地靠近他,走进他的生活,像十年前那般,不由分说、不加犹豫地帮他。

迟野总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好,值得陆文聿这样帮自己……

鼻子一酸,迟野抬手,用手背盖住双眼,下一秒,一滴泪落在反光的大理石上,炙热的温度很快被冰凉的桌面降温。

迟野蹙着眉头,捏了捏鼻梁。

只是这样,就让他幸福得想哭。

只是这样。

一顿陆文聿安排别人给自己做的饭,一间陆文聿让自己住进的“家”。

善良的人永远会善良,陆文聿再一次用不自知的人格魅力,让迟野对他的爱加深。

深到骨髓,仿佛这辈子得不到陆文聿,迟野真的会死。

泪止不住地流,迟野恨自己怎么哭成这副鬼样子,可还是控制不住,于是,眼泪拌米饭,吃到最后,脑袋都胀了。

【作者有话说】

捉虫~下一章没写完明天更哈

第13章 是夜

真丝睡衣的布料又软又塌,裆部的形状会比正常穿衣时明显许多。

迟野基本光盘,他从来没吃得这么撑,原本平坦的小腹都有鼓起来的迹象。

他扫了眼时间,深吸一口气,起身去清洗碗筷,转而整理被陆文聿翻乱的衣帽间,衣服挂回原处,裤子叠好,脏了衣服被他一一捡起,扔进洗衣机。

他蹲在地上,摆弄了一下扫地机器人,没弄明白,想手扫,发现陆文聿家里根本没苕帚和拖布,叹了口气,老老实实上网搜索如何使用扫地机器人。趁着机器人清洁地面,他又把沙发上的毛毯铺整齐。

因为鼻炎,在掸家具上的浮灰之前,他把书包里常备的口罩戴上,除了主卧和书房,家里的每一处角落都被他打扫干净。

做完一切,他洗了手,开始和馅揉面,包小馄饨。

迟野想着,如果陆文聿没来得及吃完饭,就煮给他吃,如果吃过了,就冻起来,明早给陆文聿做新的,自己吃这份。

迟野做事又稳又快,用时一个半小时,全部搞定,时间刚过九点,他准备补上今日份的刷题量,在卧室和客厅之间抉择了一秒,果断选择能第一时间看到回家的陆文聿的岛台。

客厅仅留了一盏昏黄色的落地灯,岛台正上方的灯偏冷色调,略微刺眼,或许也是因为刚才哭过的原因,迟野眼睛不是那么舒服,又干又涩,他左手张开,用拇指和中指揉着两边的太阳穴,右手压在卷子上,做英语阅读。

单词密密麻麻,迟野越看越酸,最后实在没招了,放下笔,做了一套眼保健操。

不知不觉中,迟野伏在岛台,浅浅睡着了。

忽然,门口传来“叮”的一声,门锁应声落下,陆文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还未进屋,从门缝里泄出的光亮便让他愣了愣。

陆文聿习惯了下班后漆黑一片、悄然无声的家,猛然间有亮光,顿时让他有了一丝期待。

拉开门,迈了进来,抬眼的瞬间,再一次怔在原地。他看见了趴在桌上熟睡的迟野,高脚凳和台面的高度差,是不适合伏下身睡觉的,迟野不得不将脊梁弓得更弯些。

陆文聿动作极缓地关上防盗门,放下公文包,换过鞋,轻手轻脚地靠近迟野。

迟野身材削瘦紧实,没有一丝赘肉,他将头埋进臂弯,后脑勺翘着几根头发,脖颈的皮肤下是能用肉眼看清骨节的脊椎,他手臂处于放松状态,没有紧绷的肌肉线条,反倒看着白皙,感觉手感应是又滑又凉。

陆文聿猛地回过神,他收回视线,心说:太瘦了,薄得像一片纸。

视线游走时,他发现了厨房台子上包好的小馄饨,上面铺了层保鲜膜。

陆文聿意外地盯着小馄饨,随后,终于发现家里的变化——地板变干净了,客厅的零碎被收拾整齐,就连最乱的衣帽间也恢复最初模样。

家里被迟野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迟野还给自己备了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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