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芙茉莉
约莫两三分钟后,一个穿着白色羊绒外套,长相玉雪可爱的少年从前方路口跑过来,蹬蹬蹬停在顾泽面前,他跑得很急,头顶呆毛翘起,风将他娇嗔的语气散向四周:“阿泽,你在这做什么,知不知道我们都在找你,担心死我了,还以为你跟那个阎王谈崩了,他把你按住不让走了呢。”
顾泽会说什么,易砚辞不是很想听,他准备离开了。
而就在他挂上倒挡准备去看后视镜时,一道无法忽视的目光刺了过来。
易砚辞不自觉转眸,同远处支着长腿坐在马路牙子上的顾泽对上了视线。
顾泽的视力很好,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便那辆车刻意地隐藏在阴影里,他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易砚辞的车。
他怎么会在这。
秦夏找到他是因为定位,易砚辞呢,难不成一直在后面跟着他?
“阿泽?”视线忽然被一张略显委屈的小脸占据,秦夏歪着头看他,“阿泽,你怎么了,怎么都不跟我说话。”
距离太近了。
顾泽被迫凝视这张脸,原本的熟悉化为陌生。眼前的乖巧可爱,与脑海中少年挽着另一个人的胳膊嫌弃乜视、如同看一条狗的眼神重叠在一起。让顾泽太阳穴发胀,有些恶心。
“我没事。”他伸手拂开秦夏的肩膀,接着站起身,拍了拍身后的灰,“手机没电关机了。你也见到我了,要是还有人在找我,帮我报个平安。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说完,也没管秦夏那错愕诧异的表情,径直向前方那辆黑色卡宴走去。
顾泽走到副驾,伸手去拉门,没拉开。他屈指敲敲窗户,数秒后,副驾窗户降下,露出易砚辞那张与平常别无二致的冷淡面孔。
顾泽手撑着车顶,躬身看他:“易总,劳驾开个门。”
易砚辞与他对视一瞬,手动了一下,咔哒一声解锁。
顾泽拉开车门上去,调整了一下座椅,绑上安全带,转头看向一旁握着方向盘木着脸没动作的人,问:“不走吗?”
易砚辞眼睛动了动,似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远处还站在原地往这诧异凝望的秦夏一眼,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发动车辆掉头驶入主干道。
车内气氛凝固,易砚辞开车,顾泽偏头看向窗外。
顾泽做事一直是比较随性的,不会考虑太多。何况他现在脑子极乱,想快点避开秦夏的念头胜过一切,于是就上了易砚辞的车。
他自然不会明白这么个举动给身边人带来了多大的冲击。如果在正常状态下,他或许会发现易砚辞与平时的一点不同。
比如,他的呼吸频率变快了,握着方向盘的手凸起不正常的青筋。
当然最明显的,就是从来没有违规驾驶的易总已经在短短两分钟内连闯了三个红灯。
车子又往前行驶了一段距离,顾泽终于缓了缓神,侧头看向一直面无表情开车的易砚辞,问道:“易总这是往哪开?”
易砚辞神色沉静,声音依旧冷清:“你家。”
是指爸妈在的老宅了,顾泽心想。他收回目光摆正头,窝在座椅里小小的伸了个懒腰,然后说:“不想回。”
又安静下来。
顾泽眼珠转了转,手枕在脑后,饶有兴致地侧头看身旁专心致志目不斜视的司机:“正常情况下,你不该问我想去哪吗。”
易砚辞眼睛盯着路况,很利索地打灯转弯,等到车子再次进入直行道,才缓声开口:“我想我们不是正常朋友。”
顾泽勾了勾唇角,有种看到猎物掉进陷阱的得逞恶劣:“是吗,这就是你跟了我一路的理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顾泽身子猛的前倾,又被安全带拉回座椅。他单手撑住前方,诧异地看向易砚辞。
对方这几年不知道在哪学的表情管理,真正做到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面不改色。这会更是像刚才把刹车当油门踩的人不是他一样,在顾泽的注视下冷着一张冰块脸旁若无人地重新发动汽车继续向前。
顾泽没想到易砚辞会有这么大反应。这几年,他几乎已经看不到这位的情绪外泄。
他顿了一会,回过味来,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还真跟了他一路啊。
放在以前,顾泽指定觉得易砚辞憋着什么坏整他。现在,还真有点看不明白了。
顾泽没再说自己要去哪,易砚辞也没问。顾泽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兴致,他想看看易砚辞会带他去哪,还是送他回爸妈家?
总觉得不会这么无聊。
顾泽在车里老实了这么久,这会终于闲不住,到处摸摸看看。最后打开了车载音响,听着曲库里沉闷的古典乐撇了撇嘴,连上自己的手机蓝牙开始放劲爆舞曲。期间易砚辞没有开启嘲讽,仿佛当顾泽不存在一样。
顾泽又觉得有点没意思,扔了手机闭眼假寐。
闭了一会,偷偷睁开一只眼。
好吧,还在开车。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躺姿,偃旗息鼓。还有事烦着呢。
顾泽想把脑子里那些混乱的剧情梳理一遍,这次闭上眼便没有再睁开。自然不知身边人的视线,在红灯时,直直落在他身上。
车停的时候,顾泽还有点没回神。
他做了很多猜想,关于这辆即兴登上的车最终会停在哪。
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抬头后看见一个硕大的蓝色店牌。
Blue Show
他最常去的一家私人订制皮鞋店,平时都是去总店,这家应该是分店,规模相对较小。
顾泽有点惊讶,他动了动自己还有些发疼的脚,微微歪头:“易总这是?”
易砚辞神色镇定地解下安全带,很高冷道:“我订了鞋,过来取。你如果不想下去,就请自便。”
顾泽:“...... ”
易砚辞将车钥匙递给负责停车的店员,头也不回地往店里走。
顾泽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眼神快要在他后背戳两个窟窿。
不是,这人到底啥意思。
顾泽跟易砚辞前后脚进店,店员很热情,主动招呼易砚辞:“易先生,您的鞋已经准备好了。您先坐,我帮您去取。”
真是来取鞋的?
顾泽稍觉狐疑,还没思索多久,身边也有店员迎上来:“先生您好,请问是要定制鞋吗?”
“今天不了,有成品拖鞋吗?帮我拿一双。我是会员,具体信息你看档案吧。”
顾泽报了一下会员号,走到沙发边坐下,终于能将脚上的刑具脱掉。他伸手扯袜子看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出血了,还不少,结疤凝在袜子上,这么一扯,又有鲜红血液渗出。
“天呐,顾先生,我帮您处理一下吧。”另一位店员发现他的异样,连忙拿来店里的备用医药箱。
顾泽将袜子脱下,鲜红的血与白皙肤色形成鲜明对比,凸出的脚踝骨被磨得通红一片,很是乍眼。
真够倒霉的。
上完药,顾泽没有马上穿袜,他微扬脖颈缓解长时间低头的颈椎酸痛。谁知这一抬,便瞧见身前几步远的易砚辞在盯着他看,或者说,在盯着他的脚看。
顾泽神色立时变得有些玩味,噙着笑,故意脚尖点地勾了一下。
易砚辞当即蹙眉抬眸,二人视线相撞,顾泽冲他微抬下巴:“好看吗。”
易砚辞睨他,眼神很冷,随即转过身去,一副懒得搭理的厌烦模样。
顾泽轻嗤一声,继而就那么无所顾忌地盯着易砚辞的背影,眸光稍显沉杂。
“哎哟我天,真是顾少啊。”
身后忽而响起一道热切的招呼,顾泽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形偏胖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地朝他走来。
顾泽略一思索,认出了来人。一家小型科技公司的总裁,近年在A市崭露头角,同顾氏有合作,今年年会上打过照面。
人没什么坏心眼,反倒有点缺心眼。
“苏总。”顾泽抬了抬手算招呼,“脚不方便,不起了,您见谅。”
“诶呦顾少您可别这么客气,”他神采有些飞扬过头了,冲顾泽挤眉弄眼,“顾少,我今儿可不是一个人来的。”
苏总往里头试衣间指了指,八卦意味藏不住:“我跟您老情人一块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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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还有一个窝
“什么?”
话在耳朵里滚了一遍,顾泽自己都没太回过神的时候,余光瞥见许久没动作的易砚辞竟微微偏过身,朝那头更衣室扫了眼。
顾泽斜眼瞧着,心说难得一见啊,冰块脸也听起八卦来了。
“苏总可别打趣我,我哪有什么老情人,我一颗心都为...”
顾泽喜欢秦夏,喜欢得毫不避讳。日日把人挂在嘴上,圈里人都知道他有个真爱的小情人,跟易砚辞只是受家人所迫。易砚辞对他的这幅做派也没什么太大反应,毕竟看他不爽的地方多了,也不缺这一件。故而顾泽这有违公序良俗的放肆行径,通常都只会被爸妈教育。
兴许是说习惯了,哪怕这会心境已天翻地覆,话还是险些顺着嘴秃噜出来。顾泽及时刹车,伸手打了下破嘴。鬼使神差地,他看了易砚辞一眼,这人又把头扭回去了,好似之前根本就没有挪动过。
“知道您现在有新欢,这里头不是旧爱吗。”
顾泽不知道这位苏总是装没看见易砚辞就在一旁杵着,还是真没看见。
说他缺心眼是真没说错,当事人自己嘴上没个把门的就算了。他一个外人当着别人法定妻子的面在这扯什么新欢旧爱的,真是半点眼力见没有。
“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怎么都不知道我有旧爱?你把我旧爱叫出来,我看看他长啥样。”
顾泽语气流露出些许不耐烦,苏总这会终于听出来了,当即赔笑道:“哎哟顾少,我开玩笑的,您可别往心里去。”
说话间,里头的人恰好从更衣室出来,打眼看见了这边或立或站的三人:“诶?你俩怎么在这,这么巧。”
声音有些熟悉,顾泽转头去看,还真是熟人。
钟毓秀,他的另一位大学室友。
这下顾泽倒是明白,苏总为什么会说钟毓秀是他老情人了。
钟毓秀出身书香世家,祖父名气十分响,在A市极具威望。可惜到他这代,三代单传的小少爷被纵得无法无天,身上毫无书香气可言。大学的时候,钟毓秀可是臭名昭著的海王渣男,私生活极其混乱。
他很少回宿舍,每次回手机屏保都会换一个姑娘的照片。
易砚辞曾经很认真地跟他说,你可能是有性瘾,这是病,得治。把钟毓秀气得脸绿,两人差点打起来。顾泽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敲桌子喊口号让他俩快打,只剩下宿舍唯一的正常人赵砺川劝架。
那会的易砚辞还不是易总,尚存些活人气息。会翻白眼会瞪人,虽说对象基本都是顾某人一位,但好歹是有些情绪起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