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终晚夏
闻萧眠乖乖把烟塞给他:“这个真不是我买的,面馆老板非塞给我的。”
“我知道。”闫芮醒看到了。
闻萧眠喝了口汽水:“你爸今天上班没?我可不想看到他。”
相比闫芮醒,身为前年级主任,后晋升教导主任的闫崇武更“狠”一筹。
闫崇武只高一教过闻萧眠一年,却在闻萧眠的成长过程中,被他和他儿子折磨了五年。
“他不在了。”闫芮醒说。
“喜事啊!去哪了,教育局?”闻萧眠说,“你爸这样的就适合霍霍老头,中学生心灵很脆弱的,真经不起他折腾。”
“我指的不在了,就是不在了。”闫芮醒冰镇一般的语气,“白血病。”
恍惚间,闻萧眠意识到闯了多大的祸:“抱歉,我、不好意思。”
“没关系,已经过去很多年了。”闫芮醒喝了口酒,语气淡得像白开水,“你没说错,他是很严格。”
从出生到即将十八岁,闫芮醒都是在严父的规划中长大的,每一分成长和努力,都有父亲鞭策的身影。
闻萧眠捏紧可乐瓶,叫他的名字。
闫芮醒转头,等着他说。喝过酒的眼睛像覆着层水一样的膜,亮晶晶的。
“高中的时候,你是不是特讨厌我?就算毕业了也不肯原谅我。”
“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参加毕业聚会,是因为我组的场子、我出的钱吗?”
“不是。”闫芮醒直说。
“都这时候了,不用给我面子。”闻萧眠摇摇头,灌了一大口可乐,“但我那会儿真挺想你来的,我其实……唉,我也说不清,你没来,我挺难受的。”
“我不是故意不去的。”
闻萧眠懒得听马后炮,也不需要虚假的安慰:“没去就是没去,哪那么多理由。”
“我本来都出门了。”闫芮醒说,“但接到了我爸的病危通知。”
折腾一圈,又转回了那个话题,闻萧眠想扇自己一巴掌,真不怨闫芮醒讨厌他。
“闻萧眠。”闫芮醒的声音里,带着些温暖的柔软,“其实,我没那么讨厌你。”
胡思乱想充斥着大脑,闻萧眠突然想抽根烟,摸完口袋才想起,这个行为有多不合时宜。
正想收手,眼下却多出了一只手,闫芮醒捏着烟卷,周围飘护手霜的味道:“就一次。”
眼前的画面,让闻萧眠怀疑是临终幻想。他叼住烟嘴,随即而来的,是打火石划开的声音。
闫芮醒不仅递烟,还帮他点。
烟丝烧亮,云雾缭绕,闻萧眠的视线里,只看得到把玩打火机的闫芮醒。
“谢谢大班长,又帮我实现了一个遗愿。”
“你的遗愿真多。”
闻萧眠吸了一口烟,朝远离闫芮醒的方向吐:“还记得高一的秧歌队吗?”
那是闫芮醒不堪回首的记忆。
为丰富中老年和中学生的文化生活,由教育局牵头,社区组织,创办了青老年秧歌队。
按照教育局要求,每个学校出二十人,一中决定从课业最松的高一抽取,自愿报名。
闻萧眠:“当年你的报名表是我填的。”
“我知道。”闫芮醒说,“报名截止前一天,我在老师办公室发现了。”
后来,闫芮醒抽走了自己的报名表,并填上了闻萧眠的名字。但不知为何,最后他们两人双双入选。
闻萧眠:“因为我又给你填了一份。”
闫芮醒:“你没把自己那份抽出来?”
就因为闻萧眠也在名单里,闫芮醒才排除了他的嫌疑。
“有什么好抽的。”闻萧眠说得飘飘然,“互相伤害呗,这样才好玩。”
“……有病。”
闻萧眠边说边回忆:“其实,你扭秧歌挺好看的。”
闫芮醒不听也不信:“闭嘴。”
“说真的呢,就是没老头老太太热情,表情不够自然。”闻萧眠边说还边学,“你就应该这样,再这样,但你跳的时候,总是……”
“有完没完了?”闫芮醒从他兜里掏出根戒烟糖,想把狗嘴堵住。
“行行行,不说了。”闻萧眠还叼着烟,转手把糖塞进闫芮醒嘴里,“大王饶命。”
闫芮醒含着糖,主动消气。
“好久没见你扭了,还有点怀念。”闻萧眠把烟灰弹进空瓶子里,“我要是手术没醒过来,你就在我坟头扭三天秧歌吧?”
“我给你烧个中老年舞团。”
“那玩意儿哪有你好看。”
“……滚。”
闻萧眠幸灾乐祸:“瞧瞧你,心眼儿还是这么小,玩笑都不让开。”
闫芮醒真无法理解:“闻萧眠,你都不嫌自己烦吗?”话又多又密。
“我只嫌自己太帅,让爱慕者心潮澎湃。”
越说越扯,闫芮醒横他一眼:“那你闭会儿嘴行不行?”
闻萧眠真闭上了嘴,改用手机打字给他看:「那你得说点吧。」
闫芮醒看了眼屏幕:“我没得说,”
闻萧眠:「那就编点呗。」
闻萧眠:「批准你夸我帅。」
闻萧眠:「别害羞。」
闻萧眠:「我不嫌你说得不好。」
闻萧眠:「大班长,说一个呗。」
闫芮醒:“…………”
闻萧眠洋洋洒洒发了半天,没换回来闫芮醒半个字,实在没辙了,他又开始卖可怜:「我马上要手术了,给我留个嘱托总行吧?」
下面还配了一张,不给方胖子吃罐头,方胖子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手段不高超,却意外好用,闫芮醒保存了方胖子的表情包,抬头看叼着烟的闻萧眠:“手术结束,把烟戒了吧,酒也少喝。”
闻萧眠回应他的目光:“等手术结束,你也少管我点吧。”
闫芮醒只说:“你喝多了挺烦人的。”
闻萧眠却答:“你以后还管我吗?”
“你喝多了真的很讨厌。”
“手术结束不会又拉黑我吧?”
“别再喝多了给我打电话。”
“闫芮醒你能不能先回答我?”
闫芮醒不回,执着自己的问题:“你再喝醉打电话,我不会接。”
“不就打个电话,你至于吗?”
“但你不该在电话里……”茫茫夜色中,闫芮醒坐在昏暗处,夜色模糊了他的神情,但他的话意外清晰。
“对你讨厌的人告白。”
闻萧眠愣在原地,当初的记忆模糊不清,但闫芮醒的口吻不像耍他。
埋藏许久的心事,真心实意的想法,都在呼之欲出的唇边,只要张口,就能源源不断涌出,却在涌出的前一秒被疼痛打断。
好像在提醒闻萧眠,他身患重疾,且生死未卜。到头来,闻萧眠也只能用微笑抑制疼痛,转口说了句:“我忘了。”
“没事。”闫芮醒转回头,淡漠的语气,“我没当过真。”
强烈的头痛抑制不住,闻萧眠起身:“走吧,该回去……”
顺着闫芮醒的方向,往楼下看,东北角的小树林有一对穿校服的男女。
闻萧眠叼着烟,远远看两人亲密:“大班长,你不会打算告发吧?”
“不了。”
闻萧眠挺意外:“纪检部部长当腻了?”
“不是。”
即便毕业多年,闫芮醒也无法接受这种行为。一中对学生谈恋爱干涉极严,这个时间还在学校的只有高三。离高考不到两个月,现在告发,等同于葬送他们的未来。
何况,他们是成年人了,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闻萧眠突然叫他:“你跟人亲过吗?”
“没有。”闫芮醒低头收拾垃圾。
“可怜,还不如高中生。”
闫芮醒:“……”
“但挺巧。”闻萧眠玩笑似的口气,“我也没亲过。”
闫芮醒从他视线里晃过,迅速收回目光:“走吧,回去了。”
“你急什么。”闻萧眠站在原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我还有个遗愿呢。”
彼此距离很近,烟卷还冒着火星。
闫芮醒含着戒烟糖,低于社交距离的范围内,能闻到闻萧眠唇边的烟草味道。
毫无预兆的,甚至有些粗鲁,闻萧眠夺走他嘴里的糖,含进自己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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