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鸦
他睁开眼睛,屋子里冷清到吓人,和四年来的每一天一样,只有自己。
没有肖立本……也没有利峥。
“利峥!人呢?”宁悦慌乱地从床上跳起来,疯狂地拉开每一扇门往里看,但每一扇门后面都是空的,和从前一样,没有别人,只有他。
竟然是梦吗?他明明记得肖立本变成利峥回来了,还和他一起过了好几个月,白天两人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晚上在这张床上热情地缠绵,他真真切切地记得利峥在自己身体里的灼热感觉,也清楚地记得对方的身体覆盖住自己时带来的的颤抖和欢愉。
怎么会是假的呢?都是梦吗?不是说好了两人要一起盖第一高楼?
都是自己想出来的?都是一场梦吗?
“肖立本!肖立本!你出来!你出来啊!哥!”宁悦绝望地在屋子里喊着,最终瘫软地倒在地上,恐惧再度席卷全身,让他恨不得放声大哭。
都是假的,假的,肖立本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世上根本没有利峥,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现在幻想破灭了,梦也该醒了,他只要睁开眼,就又是一个人了。
“宁悦?醒醒!”有什么人摇晃着自己,宁悦却坚持闭着眼,满脸泪痕地往被子里缩去,哽咽着摇头,“假的……”
一个温热的怀抱笼罩上来,有人亲吻着自己汗津津的额头,干燥而温暖的手在后背上上下抚摸,带来一阵阵情不自禁的颤栗,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别怕,我在,我一直在,你睁开眼睛就能看见我了,乖,醒醒。”
宁悦拼尽全力才睁开眼睛,灯光下,利峥的脸近在咫尺,担心地看着他:“做噩梦了?”
原来……是个梦啊!
宁悦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突然又不放心起来:到底哪个是梦,是刚才还是现在?自己会不会仍然在梦里,这是一个套环?
“宁悦?”利峥抬手摸着他的脸,额头靠上来,温柔地哄着,“不怕,我在呢,你好好看看我。”
对!要好好看看!
宁悦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翻身坐起,仔细地从上到下,一寸寸地打量着利峥,从硬朗帅气的面容,到宽厚的胸部,到结实有力的大腿……目光专注,像是在进行什么虔诚的仪式。
光看还不够,他贪婪地用手摸过来,用手指触碰着利峥的身体,充分感受到利峥的热情在自己掌心里抬起了头,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是真的啊。”
利峥哭笑不得,重新把他拉入怀中,紧紧地拥抱着:“我当然是真的,活生生地就在你面前。”
“哥……我刚才梦见我在做梦,你没回来,我还是一个人。”宁悦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蹭去脸上的泪痕,闭着眼轻声说,“好可怕。”
“好了,我在呢。”利峥耐心地给他拉过被子来裹上,“是个梦而已,别怕了。”
是个梦……但也是他无法接受的现实,宁悦只要想到利峥也许会像肖立本一样消失,心就酸涩难忍。
一个人守着华盛,守着老屋子的绝望日子他再也不想过了。
“哥。”他小小地挣扎了一下,伸手下去摸索着,“你来,狠一点,让我真实地感受一下。好不好?”
不用他再邀请,利峥已经把他放倒在床上,眼睛里闪着宁悦熟悉的光芒,哑声说:“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随即,他俯身亲吻上来,巨大的热情瞬间淹没了宁悦,让他无暇他顾,彻底忘记了刚才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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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傻了,怎么更新了两章???
第155章 除夕
又是一年大年三十。
一大早,远处就有零星的鞭炮声响起,宁悦躺在床上不想动,利峥给他熬好了瑶柱粥,来叫了几次,他才懒洋洋地爬起来。
喝粥的时候,宁悦斜眼看着地上摆着四件套的路易威登行李箱包套装,这是刚才利峥的助理送过来的,其意不言自明,当然是在暗示利峥尽早返港。
这种暗示,让他胃口都不好了,草草地吃了一碗粥,把勺子一放,宁悦终于开口了:“不回去行不行?”
利峥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拿勺子舀粥往嘴里送,仪态端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此刻听见他的话,才抬头看过来,黑眸深邃,说出的话也是一贯的从容不迫:“不行的,要祭祖。”
“哼。”宁悦恨不得撇嘴发出冷笑,经过的时候泄愤地用脚踢了一下行李箱,走回卧室重重地跌躺在床上。
他是下午的飞机回阳城,和利峥相处的时间过一点就少一点,明知道不应该生气的,但就是不舒服。
门口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利峥的大手就覆上了他的后背,沿着脊椎抚摸着,像安慰小孩子一样:“我尽快赶回来,好不好?”
有什么用?上一次两人一起过年还是四年前,发生了剧烈的争吵,以肖立本离开结束,而那一走就是生死相隔……
宁悦心底的酸涩又禁不住涌了上来,眼眶都有些发红。
他多想和利峥一起正儿八经过个年,包饺子,看烟花,笑闹着看谁吃到那个代表好运的硬币,然后在无尽的爱意中迎来大年初一……把过去的遗憾彻底弥补。
“别生气,给你带礼物?”利峥有力的手臂撑在身侧,低下头来哄他,热乎乎的气息喷在耳边,带来一阵阵的酥麻。
宁悦侧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有些难过地说:“哥,太婆都八十几的人了,你还是坚持不告诉她你回来的事吗?我怕万一……你会遗憾一辈子的。”
提到林婆婆,利峥也沉默了,黑眸里翻涌着宁悦看不懂的情绪,过了半天才沙哑地说:“再等等……我会想办法,我保证。”
宁悦也不舍得逼他,闷闷地嗯了一声,把脸埋在床单上,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开解自己:“反正现在也有机场了,过去很快的。”
他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再度醒来的时候,利峥正在有条不紊地往行李箱里放着衣物,宁悦揉着眼睛看了看,差点跳脚:“你不跟我回阳城也就算了,还想让我跟你去香港?!告诉你,香港那种地方只要有姓利的在,我是不会去的!”
利峥正一件件把他的衣服拿下来,叠整齐了往箱子里放,闻言诧异地抬头:“我也姓利。”
“你是后来姓的,那不算!”宁悦指着箱子命令,“把我的衣服从你的箱子里拿出来!”
利峥失笑,解释道:“这是你的行李箱。”
“啊?”宁悦有些尴尬地缩回手,“不是你的助理送过来的吗?”
“对,我昨天让他去买的。”利峥手下动作不停,又自然地给他展示里面的新衣服,“还有羽绒服,羊毛衫,一条开司米围巾,这个比普通围巾轻软些,我知道你不爱往脖子上加东西,但阳城不比深城,小心冷风顺着领子灌进去。”
“知道了知道了。”宁悦听着,不知不觉心情好了起来,亲昵地抱怨,“回来之后,头一次听见你说这么多话……给我买行李箱干什么,还以为是你助理变相催你走呢。”
利峥笑了笑:“你难得回去一次,衣锦还乡嘛。我没什么可收拾的,拎个行李袋够了。”
“那正好!”宁悦拿起四件套里的旅行袋放到一边,“你就拿这个,我们用同款,好不好?”
利峥站起身,走过来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笑着说:“好,都听你的。”
这下宁悦满足了,抱着他的腰,把头凑过去在利峥的肩窝里磨蹭着:“过个年真讨厌,又要分开了……什么时候我们才能一起过年?”
利峥伸出手臂紧紧地搂着他,轻声保证:“会有那一天的。”
*
下午利峥先开车送宁悦到机场然后再回香港,机场人多,两人不好太过缠绵,只是简单地拥抱了一下就分开,宁悦进入闸口还停下来,掏出手机握在手里,转身对着利峥挥动,又特地指了指,孩子气地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利峥依旧站在闸外,人来人往中他高大身影显眼如鹤立鸡群,帅得格外突出,看见宁悦回身挥手,也笑了,从胸袋里掏出手机,做着同样的手势。
高科技就是好啊,和以前要坐几十个小时绿皮车才能颠簸回家不同,现在坐飞机只要两个小时,手机也出现了,他和利峥可以随时随地地联系,不必再约好时间跑小卖部打公用电话。
短暂分别的怅然随着飞机升空慢慢消散,宁悦心里被幸福涨得满满的,过了年他和利峥就要大展拳脚,盖属于他们两人的摩天大楼……未来总是值得期待的。
*
宁悦踩着傍晚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回到了望平街。
这里比起从前越发凋敝,一路走过去,两边院子里的人声也少了很多,整体显得暮气沉沉的。
隔老远看到十号院门口应景地挂了两盏红灯笼,刘叔正揣着手在门口斜着身子张望,看到他的人影时还有些不敢相信,眯起眼睛辨认了半天,才发出一声欢呼:“宁悦?哎呀,是宁悦回来了!”
“刘叔!”宁悦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挥手打着招呼,“这么冷您在门口等着干嘛,我这么大人了,还能迷路啊?”
刘叔不由分说迎上来帮他提箱子,笑得比平时都要大声:“你婶做年夜饭呢,嫌我碍事,就让我在门口等你,快快快,就等你了。一路累了吧?”
“不累,现在有飞机了,特别快,一下就到了,刘叔,什么时候有空我接你们去深城玩?”宁悦抗拒无果,只能任凭刘叔从他手里把行李箱抢走,自己快步跟在后面。
“哎呀不要不要,我们一把年纪了,还去旅游?老花眼看什么都看不清,就在阳城守着自己的小院子挺好,过得踏实。”
刘叔笑呵呵地踏上台阶,大门口的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曳,电蜡烛的光透出来,映出他脸上的喜气满盈,隔着第一道院门就开始吆喝:“婆婆,宁悦回来了,这下团圆了!”
明亮温暖的灯光从屋子里流泻出来,还带着饭菜的香气,远处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放起了鞭炮,过年的气息就在这一刻扑面而来,让宁悦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回家。
随着刘叔的招呼,刘婶从屋檐下钻出来,忙不迭地擦着手:“正好!最后一道砂锅也得了,快打盆热水给孩子洗洗手,吃年夜饭咯!”
宁悦快步踏入二进院,一抬眼就看见林婆婆拄着拐杖站在后院的月亮门中间,白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眼神依旧锐利,只是身形越发枯瘦。
“哼,知道回家了?”一开口,还是那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宁悦几乎是跑了过去,张开手臂把林婆婆揽在怀里,从心底里笑了出来:“嗯,太婆,我回来了!”
不仅如此,我还把肖立本也找回来了。
*
千里之外的香港,此时此刻,利家也在摆年夜饭。
虽然利家老宅人口稀少,但该有的过年流程还是不能少。
利承锋开了小祠堂,亲手给先人们供奉上了六样果品糕点,再点燃了三根清香,恭恭敬敬地俯身拜了三拜,谨慎地插进香炉。
做完这一切,他回身对着两个儿子吩咐:“都去上个香,请祖宗保佑你们今年大吉大利。”
利峥面色平静,从容地走上前去依例点香叩拜,利荣启眼尖,已经发现侧面多了一个牌位,名字正是他在资料上看过的:利承钰。
要是在从前,利荣启怕就要阴阳怪气地说几句,但经过元旦前夜的那一顿连环巴掌,他现在多少学会了闭嘴。
利峥起身,利荣启跟上,很快,供案上的紫铜宣德炉里就插上了九根香,青烟袅袅,犹如一层薄纱蒙住了上面的每一个名字。
利承锋不知怎的有些失落,背着手站了一会儿才说:“去吃饭吧,今天过年,都高高兴兴的,别找事。”
说着,他还不放心地瞪了利荣启一眼,利荣启低着头,感到父亲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顿,心里大为不满,面上却沉住了气,居然没开口。
饭桌上自然是摆的琳琅满目,还准备了好几种酒,佣人拿到了过年利是,脚下生风,倒是比主人家笑得还开心。
这还是仓库那件事之后,第一次父子三人又坐在一起,利峥垂目安静吃饭,只是在利承锋杯子空了的时候适时停下碗筷,趋前给他倒酒,利荣启一边吃饭一边腹诽:马屁精!
利承锋倒是很吃这一套,脸色都缓和了很多,微笑着让他坐下:“做的不错,我在香港都看到财经报道了,说亚洲第一高楼马上就要易主,变成你们要盖的那一栋了。”
“天时地利人和,也是我运气好。”利峥谦虚地说。
利承锋点点头:“要是有什么难处,记得跟爸爸说。”
“那不好吧。”利峥适当地露出为难的神色,“说好了这次是考验我的能力,会有人说闲话的。”
利承锋一挥手:“什么考验,不过是巧立名目,让董事会那几个老家伙没话说罢了,你到底是姓利的,能在深城盖这么一栋打破历史的创纪录大楼,是他们与荣有焉才对。”
看着他们父慈子孝其乐融融,利荣启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酸溜溜地说:“大哥带着五个亿过去,还跑前跑后,不要是给别人做了嫁衣。我也看了报道,通篇都是华盛的风头,和利家……不!相!干!”
说着,他挑衅地看向利峥,利峥却不接他的招,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好了,鲍参翅肚都堵不住你的嘴。”利承锋倒没生气,反而夹起一块裙边放到他碟子里,“都说了只是个名头,给你们兄弟俩练练手。你大哥好歹还亲自下场历练了,你呢?我可知道你在深城连工地都没去过,你才真是给人家当送财童子去了。”
他这话并不算重,甚至还带着点玩笑的意思,要是没有利峥在场,利荣启也不会觉得如何。
但今天和利峥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尤其是还知道了利峥不是自己daddy的私生子,根本是个外姓人,利荣启满心的嫉妒按都按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