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么嗷猫
陈京淮却没什么反应,不带情绪地和他对上视线,叫了声温世君,又平淡转身去了隔壁老爷子给他安排的房间。
门重新开关上,走廊又变得空旷,乔艾温茫然眨眼,又讪讪看回温世君:“...他刚才来找我借牙膏,说他的不小心掉进马桶了。”
他安慰自己,他和陈京淮是朋友,朋友来借东西很正常,温世君都还没有起疑,他不能表现得太心虚。
温世君看着他,也的确像是信了,没多问:“走吧,去吃早餐。”
刚才的话题就这样被略过,乔艾温也不敢再问温世君为什么睡不着了,安安静静跟着。
院里的桌子换成了一张实木的方桌,是四人桌但更宽很多,他和温世君能坐在同一边。
陈京淮很快也出来,坐在他的右侧,已经换上了昨天穿来的衣服。
“今天不挤了吧。”
老爷子敲着水煮蛋的蛋壳:“这张八仙桌是个老古董了,因为占地方一直收在仓库里没用,还是我昨晚在院门口见了小陈,叫小陈一起去收拾搬来的。”
“小陈年轻,力气大,要是让我来搬,折腾一宿不说,还得把老腰闪了。”
他拍拍陈京淮肩膀:“虽然年轻,还是少抽点烟,有什么情绪憋在心里,干点体力活也排解了,等你到我们这把年纪,就知道什么都比不过健康了。”
他给老太太的也是水煮蛋,其他人的都是两颗荷包蛋。
乔艾温不喜欢鸡蛋的气味,在酒店被陈京淮盯着吃没办法,在这里还是每天都有,他表达过一次不需要,老爷子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别的,依旧天天给他煮。
他舀了几勺烘豆腐的咸汁进去搅匀,添点能入口的调味,才知道陈京淮昨晚是出去抽烟了。
因为他的话很生气,果然是觉得就此两清太不划算,又不得不跟在他身边太郁闷吧。
“嗯,我很少抽的。”
陈京淮神色淡然,也学他往自己碗里加了几勺豆腐。
“小温不抽烟吧?”
老爷子又问,乔艾温摇头,闷着咬了口蛋:“不抽。”
“那就好,身体最重要,抽烟也没什么用,肺黑了切除了问题不还摆在那儿吗,真要有什么烦恼,还是得真正说开了解决了才行。”
他把剥干净的蛋放到老太太粥里,又拿了另一颗剥:“你说是吧,小温?”
有烦恼的是陈京淮,乔艾温不知道问他有什么用,要是指望他能作为朋友劝说陈京淮,那就完全南辕北辙了:“...嗯。”
陈京淮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微微动,又波澜不惊地垂下视线。
吃过了饭,乔艾温照旧窝到已经被自己占领的摇椅上,怕再受凉了发烧,这次记得从房间找了张毯子盖上。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不良反应本来就在刚输液后的几天最为强烈,这两天他的身体好转很多,食欲也恢复了一些,连带着心情都明快了。
原以为反复的低烧会持续很久,今天却也完全没有再复发的迹象。
老爷子收拾完厨房,骑上电动三轮去大院最靠路口的那家下象棋,平常老太太都和乔艾温一起,在并排的两张摇椅上晒太阳,看看书聊聊天,今天却也跟着老爷子一起走了。
温世君回了房间,院子静下来,乔艾温放空着,偶尔摸摸腿上的狸花,没一会儿就有阴影自上投下又移动,陈京淮坐在了他身边的摇椅上。
他什么也没说,调平了摇椅,把手搭上腹部就自然闭上了眼睛,像是要补足这么多天没睡的觉。
橘猫在周围绕着花溜达一圈,看上了陈京淮,一跃而起踩上他大腿,又慢吞吞爬到他胸口蹲下,被他往下扒到了肋骨。
老太太位置选得好,在摇椅上躺下时,脸正好能在树荫下,不会觉得太阳刺眼,身体又能被充分温暖。
乔艾温看着穿过层叠树叶缝隙的细碎阳光落在陈京淮脸上,在眼下嘴唇都映起浅淡的光斑,偶尔有轻风过,光斑晃动,就照亮了那颗褪色的小痣。
像青天白日里黯淡的星星,千疮百孔后才知的错误信仰。
第49章 近乎拥抱的贴近。
夜里睡了足够,乔艾温不困,又拿起这几天一直在看的书,一本有关于天文的、语言更浪漫又不失专业的科普。
内容是散文式的,不需要从头阅读,乔艾温也没记上一次看到了哪里,随便翻开一页。
文字不算枯燥,也没有晦涩难懂的专业词句,是用人文故事来讲述各种恒星起源。
乔艾温没怎么读过书,这时候没工作闲下来了,倒是多了时间慢慢读,才知道肉眼见到的星星都是遥远又微渺的白,但实际每一颗都有独自的颜色。
猎户座是赭色和绿色,书里把星云比做花朵,乔艾温就又想起陈京淮。
在不刻意规避后,他总会在各种时候想起,好的多一些,坏的也偶尔要用来警醒自己。
乔艾温的目光再一次从书里落向身边已经睡下的陈京淮,想陈京淮有没有也读过这样的书,在当年刻下星图的时候,是不是也阴差阳错让他拥有了七颗恒星,变成一个同时有着玫瑰和无穷尽落日一样的烟花的、富饶的小王子。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走,天色转阴时,有车停在了门外。
乔艾温抬头,看见小刘拎着行李下车,他远远和乔艾温对上视线,刚要张口招呼又看见旁边睡着的陈京淮,没出声,指了指栅栏。
乔艾温站起来,用手比划示意他推开就好。
石子路不平整,小刘全程提着行李箱进院子,走到乔艾温跟前,低声问陈京淮的房间在哪个方向。
乔艾温不知道该说自己的房间还是隔壁:“你就放在这里吧,等他醒了自己拿进去。”
没有陈京淮应允,小刘还是听了他的,放下了行李。
他大老远来一趟,乔艾温留他吃晚饭,他摆摆手,说自己还有公事要办,道了别又离开。
天暗得很快,气温也降下,老爷子骑着电动三轮风风火火回来,停车时滴滴响两声喇叭,陈京淮也醒了。
老太太下车,老爷子从车里拎了袋扒光毛的黑脚鸡出来,乐呵给乔艾温展示:“今天下棋赢了只鸡回来,今晚炖给你们吃。”
乔艾温捧场夸他厉害,等两人进房间,才给陈京淮指了行李:“这是小刘下午送来的,他说还有事就先走了。”
陈京淮应一声,没多和他说话,起身拎着行李往里屋走。
小刘拎进来时半个身子都歪了,乔艾温估摸着行李箱很重,看陈京淮拎却像是轻轻松松,手臂弯一点,脊柱还是笔直的。
他没跟进去,重新打开书,天色昏暗后字变得模糊,看不清,最后又只能无所事事看着两只猫在院子里追逐。
等吃完饭回房间,乔艾温没发现房间里再多任何东西,行李箱只有自己的,陈京淮也没跟来,去了隔壁房。
临近十点,他洗漱完吹干头发再出卫生间,陈京淮才来,正安稳坐在他床头,换上了熟悉的、完全包裹手臂双腿的深色睡衣。
他膝上的书是乔艾温下午看的那本,像也是随便翻的一页,厚度在中间位置。
听到动静,陈京淮抬头看了乔艾温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乔艾温走近,也不说话,安静上了床。
这是他的房间,要是陈京淮隔应,也该是陈京淮睡在地上。
乔艾温躺下,卷着被子裹得只剩下脑袋,隔了会儿又闷闷出声:“我要睡觉了。”
陈京淮并没有提出异议,一言不发合上书关了灯,没有小夜灯又拉上了窗帘,四周瞬间陷入浓郁的黑暗。
身边一点窸窣的动静伴随床垫轻微起伏,陈京淮躺下,房间里再无多余的声响。
乔艾温隐隐能察觉到气氛的不寻常,又似乎和他还在江城的酒店里时没什么区别,如果不是必要,他和陈京淮一整天也说不上两句话。
于是他也沉默不动,试图入眠,但之前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才会和陈京淮睡上同一张床,现在清晰知道半个手臂距离外就躺着对方,他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紧绷。
晴朗的夜晚静谧的一切都变得嘈杂,所有微弱的声音放大,电流一般不息地在耳边嗡嗡作响,明明最近都没有下过雨,他却总能听见偶然的、如同落水的滴答声。
乔艾温闭着眼睛,越想要睡着越不能如意,清醒地躺了不知道多久,陈京淮又动了。
他背着陈京淮,感觉到身后被子拉扯,有微弱的、偏凉的风钻空附上后颈,而后陈京淮的手臂搭上他的腰,沉重地压住他。
被子重新被裹回,因为翻身,陈京淮离他更近了,他不知道到底还剩下多少距离,只感觉后颈不断被什么细微的东西拂过,痒得他一瞬间肌肤发麻,身体僵硬。
像陈京淮的呼吸,又或者只是自己散下的头发被变形的被子扰乱。
乔艾温的心跳因为紧张加速,在胸腔跳动变得清晰,体温一瞬间上涨,脸就烫得和昨夜发烧时一样,让他难以忽略灼热的感受。
而陈京淮又一次彻底安静下来,不再动弹,像只是睡着后无意识的调整了姿势。
一分钟、两分钟,仿佛有一只钟在脑子里伴着心跳计算时间,在长久的沉寂后,乔艾温确定了陈京淮没有醒来。
静了会儿,他缓慢握住陈京淮手腕,很轻地、不惊动任何地把它往后挪,放在两人之间的空床单上,又自己往床边挪了点,远离那令心脏高悬不下的呼吸。
一切重归于无声,乔艾温自始至终没有回过头,因此不知道身后的陈京淮一直睁着眼,目光融在黑暗里,像踏足就会溺亡的海。
即使一切都变得和几天前一样,这一晚乔艾温依旧没有做梦。
第二天醒来,他身边的半张床空空荡荡,陈京淮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离开了。
之后的几天相处格外平淡,陈京淮不主动和乔艾温交流,乔艾温也保持了安静,他们在同一张桌上吃饭,在并排的摇椅上看书,在一张床上泾渭分明地睡觉,仅此而已,再没有更多的交集。
只是每晚陈京淮都入睡得快,而每到睡着没多久,又都会翻身将手臂搭上乔艾温。
前几天乔艾温还会挪,想嘲笑他梦游的陈京淮自己也并不安分,在某一夜又突然生出了恶劣的想法。
既然陈京淮总让他在梦游后醒来窘迫地发现自己爬上了床,还以此描述他的丑态挖苦他,那他又为什么一定要挪开,分明也可以让陈京淮发现自己主动和他紧靠在了一起。
怀疑、困惑,还是恶心、厌恶,乔艾温在想法滋生的同时,难以形容地想要知道陈京淮的反应。
明明不需要等到第二天就可以猜到,但这一晚握住陈京淮手腕后,他还是停止了。
到时候就能彻底了结吧。
一个被矫正过的正常人,发现自己抱着一个什么都做过的同性,会不会和他当年一样,整个胃开始控制不住地生理性抽搐翻搅,冲到卫生间里吐个昏天黑地。
于是乔艾温松了手,任陈京淮的手臂贴合腰,灼热的体温渗透单薄的睡衣,将他的皮肉烙出一道浅坑。
就这样静了半分钟,本该一直安分的陈京淮却再一次动了,又往前挪动身体,膝盖贴上乔艾温的腿,手掌拦住乔艾温腹部。
他的额头靠近乔艾温脊背,几秒后缩短最后的一点距离,紧贴上乔艾温后颈。
乔艾温的体温就迅速上升,心跳加快,知道不应该,却无法控制住。
这也是他们角色颠倒的一部分,陈京淮变成了那个正常人,而他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
上次应了陈京淮的话,他却清楚知道就算陈京淮现在不把视频发出去,他也不可能再和任何人谈恋爱结婚,那个视频最终也只能没什么威力地在寥寥无几与他有牵连的人里流传。
此刻的姿势不算特别亲密但绝对称得上越界,陈京淮的动作停止了,呼吸平缓而规律地洒上乔艾温颈窝,带着微湿的雾感,冷下去一点,又被新的热覆盖。
对这个近乎拥抱的贴近,乔艾温始料未及,闭着眼怎么也沉不下心,只能反手挡了下,将陈京淮的头往后推了推。
他没用多大力气,也没把人推多远,但睡梦里的陈京淮却不满意了,孩子气般变本加厉往前,连带着胸膛贴上他后背,鼻尖抵住他肩膀,像一个拱壳黏上来。
后背也覆上滚烫,乔艾温茫然静了两秒,下意识扭动着想要挣出,陈京淮又加重呼吸,更收紧手臂,顺着抓握住他手腕,要把打扰梦境的他固定住。
眼看着最危险的地方也要在毫厘间契合,乔艾温不再动弹,紧张地绷着身体等待,陈京淮的手才一点点放松了,身体也退开一些。
他的头转了角度,呼吸改变落点,到了乔艾温的睡衣上,不再强硬唤醒乔艾温的每一细胞做出反应。
乔艾温没了办法,既然已经被抱住又不影响睡眠,他只能接受。
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才睡过去,乔艾温再醒来,陈京淮还抱着他,和他预想的被陈京淮过激的反应吵醒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