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芜
“不清楚,我中途过去的,没看完。不过我从军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惨烈的伤口,翅翼被连根拔起,他居然还没有死,被打得再惨也一声不吭,光是用那双眼睛阴阴地盯虫,那眼神真是,让我现在都有点发凉。”
“说得那么诈唬,你看看他现在还不是跟条死狗一样,真难看。”
“行了,别说了,快走吧。”
两虫交谈的声音渐走渐远,阴影之中,银发雄子缓缓现身,若有所思地扶着树,就这样望了过去。
昏沉的天色犹如半闪不闪的白炽灯,偶尔泄出一点微末的天光,照在那只雌虫身上。
他耷拉着头,手臂和腿以不自然的弧度弯折着,一身破烂沾血的衣物,仍能看出原本腰细腿长的好身材。胸口赤红的虫纹蔓延到脖颈,勾勒出奇异的花纹。
四肢的锁链拖拽在地上发出沉重骨麻的响声,那两只军雌伸手拽着他的项圈,毫无尊严地将他往巷内拖去。
雌虫凌乱湿透的黑发遮盖住大半张脸,缠绕在脖颈上,只露出一点精致的下巴。
不断有脏污的血从他脸上、身上滴落,在被拖过的地面上,划下一滩暗沉发黑的血色,像沉默淌过的一条血河。
他的喉结颤了颤,无比苍057又天生锋利的唇角忽然动了动,仿佛翘起了一个讥诮的弧度。
057看见了他手腕上的编号。
雌奴017。
可他如今不再信仰光明神,亦不信奉虫神。
那个夜晚的最后,他睁着眼睛直到天亮。韦萨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横过来,搭在他腰间。他没有推开。
而现在,韦萨利问他: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是让你留恋的吗?
科里米哀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他撑着自己起身。手腕的伤还在疼,失血带来的眩晕还在持续,但他坚持着,一点一点靠近雌虫。
在那留有泪痕的微凉面颊上烙下一吻,就这样完成了那个夜晚的妄想。
做完这一切,他不顾韦萨利的错愕,将头埋在对方的肩上。疲惫像潮水再次涌来,但这次他没有抵抗,任由自己沉溺。
“带我走吧。”科里米哀轻声说。
他有点累了。
第 105 章 中奖了
韦萨利想不到科里米哀会给他回应。
一切都像是妄想成了真。他看中一样奖品,摩拳擦掌地准备参加比赛,原以为要历经重重磨难,但裁判却忽然宣判了他的胜利,直接将奖品塞进了他的怀里。
也许是因为一直以来,这个雄虫总是对所有虫都温和宽容又充满距离感,在韦萨利最过分的设想当中,也无非是强行将他掳走独占,也许那时候科里米哀才会变变脸色,或许还会不痛不痒地教育他几句。
然后便在日复一日的守候中,等待某个渺茫的奇迹。也许某天,科里米哀看他的眼神里,能多一点点别的东西,不是对伤患或迷途者宽容、怜悯、慈悲。
但现在,科里米哀就窝在他的怀里休憩,在此之前还在他脸上印下一个轻得像幻觉的吻。
这能说明什么呢?
这个圣庭把一个虔诚的司铎都逼得转投星盗怀抱了,真是罪大恶极。
韦萨利抱着昏睡过去的科里米哀,在床边坐了整整十多分钟。
最终还是将睡着的雄虫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再盖上薄被。他当然也想能多抱一会儿是一会儿,但没有什么比科里米哀休息得舒服点更重要。
雄虫仰面躺着,只露出一张苍白失去血色的脸,呼吸清浅微弱。
韦萨利又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他在床边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姿势很随意,但眼神是绷紧的。
时间缓慢流淌。窗外的噪声时远时近。
“所以你的意思是。”
休洛斯抬起靴子。躬身靠近镜原,与他对视的竖瞳中闪烁着不明的光:
“莫名其妙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出现在这种肮脏的地方,还要和我抢雄虫?”
“首领”镜原在高级雌虫信息素的压迫下,身体轻微抖动,“您,难道,不舍得?”
话音刚落,信息素的威压更重,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你在开我的玩笑?你认为我会不舍得区区一只雄虫?你想反?”
“没、有”镜原艰难道,“您不在意、雄虫。我、明白了。”
信息素的威压变浅,休洛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首领本就是典型的、颇为凶狠的雌虫长相,还有点下三白,居高临下地望过来时,镜原能敏锐察觉到他锋芒下藏起的杀意。
明明就不想把雄主交出来还在这里装什么。
镜原在地上直起手臂爬了两下,斗篷掉落,露出脸部到肩颈处肆意攀爬发热的大片暗蓝色虫纹,他吃力地抬起眼皮。
“您变年轻了但本质、没变。您还是。我的首领。”
休洛斯挑起眉头,嗤了一声,这才踹了踹他的肩膀,“没死就起来。”
镜原又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地面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
贫民区虫多口杂,休洛斯把镜原带到荒废建筑里,从终端空间丢给他一件衣物和雌虫发热期专用信息素。
等镜原浑身发烫的虫纹略微消退,休洛斯又冷着脸塞给他一块草莓巧克力慕斯,他昨天背着057多买了一块,本来想自己留着做体力补充,不过窝囊下属一副快饿死的样子让他勉强改变了主意。
镜原捧着香香软软的小蛋糕陷入了沉思。
首领身体退化之后,连喜好都变得这么年轻化吗?
在休洛斯的死亡凝视下,镜原的沉默只持续了三秒,就一口咽了下去。
好吃。镜原顿了顿,用那双狭长到冷酷的眼睛盯着休洛斯,张开口腔指了指嘴巴,又摸了摸空瘪的肚子。
还想吃。
“我是你雌父吗?”休洛斯面无表情的脸凶恶得能吓哭小虫崽,“解释清楚,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镜原遗憾地闭上嘴巴,盘膝坐在地上。
“我之前没钱,去买手办和周边。就去接单,杀雌虫二皇子。然后,失去住所,还被暗算得了病。”
他语气平静无波,曲折的过程也说得平淡,最后的定论是:“二皇子,和太阳石,有关系,难搞定。”
休洛斯,“真够逊的。”
很难理解一只冷酷无情的雌虫杀手怎么会爱买那些没用的玩意儿,现在连饭都吃不起。
“我也。这么觉得。”镜原一脸平静地点头,“下一次,一定要杀了,二皇子。”
“首领,您现在,打算,怎么办?”镜原抬起头,眉目含着冰冷的杀意,“我可以,帮你杀了,那只,背叛的,雄虫。”
像是想起了什么,休洛斯的目光逐渐变得深沉,嘴角弧度也随之讽刺扬起,“先不要打草惊蛇。帝都局势太乱,我暂时不方便出面,那些愚蠢的家伙以为我早死在了星兽的爪下,现在平民的身份反而更为有利。”
“是。”镜原应道,又低头从斗篷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折叠激光弩和若干军用微型炸弹。
“这是您要的,弹药,刚好我还剩下。一些。”
这些东西看起来微小,加起来的威力却可以夷平一座几千万虫口的中型城市。
折叠弩在休洛斯手中转了一圈,被巧妙别入靴中。其余的炸弹他放在了顺手带来的粉色甜品袋中。
“您的身体,还可以,恢复正常吗?”镜原打量他,欲言又止,“这是您,一百年前的,模样?”
休洛斯冷冷地看着他。
“没有说,不好。”镜原为自己解释,“只是您的性格,变化有点,明显。年轻了,很多。”
“怎么,我之前的性格很老气吗?”休洛斯不耐烦地蹙眉。他之前厌恶雄虫,拒绝了每一只雄虫精神梳理的请求,加上没有节制的嗜杀与精神僵化,精神海逐渐走向暴乱状态,最后导致形态退化。
最虚弱的时候倒在边缘星,被虫以为是出逃的雌奴绑了回来,还被恶心的雄虫老废物看上,若不是咬掉了那老雄虫一只耳朵,恐怕还在边缘星做苦役。
镜原摇头,“不是。”
倒不如说,是好接近了一些。他刚刚慌不择路找首领讨要他的雄虫居然没被打成烂泥。
休洛斯懒得去猜测下属的心思,“除了你刺杀二皇子失败,还有什么事?”
“一直和我们组织,对立的,太阳石的,首席杀手,蝎尾,失踪了。每次他,一失踪,就会死虫。”镜原幽幽道,“有虫推测说,他下一个目标,是我。”
“那你怎么还没死?”
镜原,“是啊,我怎么,还没死。”
“想来所谓的蝎尾也只是徒有虚名。”
休洛斯冷静分析,“他们组织的几个首席恨我恨得想扒了我的皮,但蝎尾却从没对我动过手。是不敢,还是不能?”
“可能是不想吧”镜原轻声喃喃了一句。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先治好你的病,再和其他虫接头。”休洛斯眼神锋利,“军部行动照旧。不论‘太阳石’在计划着什么,绝不能让他们获利,搅黄他们的行动尤其是那个叫做蝎尾的杀手。”
“遵命。”
他并不清楚,也无法理解,对于一只雌虫来说,本就混乱衰弱的精神力突然遇到一股极其强大的精神力,然后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莫名其妙被缠上来是什么概念。
没有晕过去已经算休洛斯很强悍了。
“我不是故意的,休洛斯。”057只好说,“来,吃药了。吃了药会好一点。”
室内弥漫着淡淡的麝香气味,混着057清新而冰凉的信息素,休洛斯恍然觉得自己身处开满白蔷薇和其他花朵盛放下的雪地。
“不、雄主。”他艰难地动了,“我不吃药。”
“恭喜恭喜,今天这批货可真不错!”
“各位老板喜欢就好,我这生意做得就不算亏。”
“亏什么,这生意好着呢,以后水蝎座有什么问题,告诉我,我都给包了!”
“哈哈哈哈哈老板大气”
奢华的别墅内摆满宴席,几只身着礼服的中年雌虫围在餐桌旁。
在这种场合,奢侈的太空工艺品、甜蜜的雄虫信息素、上好的佳肴珍馐如同河边的鹅卵石一般常见,在几只
拐卖雄虫的罪犯的交流下逐渐流向更为边际的话题。
“要不过几天再搞一批过来?我可以加钱。”
“我也加钱。”
其中那只吊梢眼的雌虫叹了口气,“现在生意不好做啊,要是被发现了就是一子弹的大事。”
“加两颗资源星够不够?”
吊梢眼雌虫眼睛亮了起来,“瞧您客气的,不就是个落魄小贵族家的雄虫吗,那自然是尽力给您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