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芜
至少,厄兰现在迫切需要一位雄主,反正他和多伦忒也已经彻底没可能了。那么,为什么不能由自己来顶上这个位置呢?
“是为了补偿吗?不必如此。”厄兰显然不太理解这个突兀提议的由来,他冷静地提醒,“你要知道,婚姻一旦缔结,如无意外,我们会被绑定一生。”
格雷蹲下身,将双手搭在厄兰的双肩上,脸上摆出一副破罐破摔的表情:“不,你误会了。我其实只是……不想努力了!”
“?”
“实话跟你说吧,”格雷开始了他的即兴表演,语气辛酸道:“我从小在D区摸爬滚打,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傍上一个有实力、有地位的雌虫,从此过上衣食无忧、不用再为生存奔波的好日子!”
“你不是有很多粉丝么?星网收入应该不菲。”厄兰一针见血地指出。
“唉,那都是表面风光!”格雷重重叹气,表情愈发痛苦,“为了成名立人设,我吃了多少苦头?拍视频要想新点子,跟粉丝互动要保持形象,每天绞尽脑汁,压力巨大!一旦停更,粉丝立刻就跑光了。这种日子我过够了,我多想过上真正富足又轻松的生活啊!”
厄兰面无表情地听着格雷声情并茂的演说。相处这么久,他早已摸清一个规律。
每当这位雄虫的话开始格外多、情绪格外饱满时,通常就意味着他陷入了某种旺盛的表演欲中,嘴里的话真假难辨。
“所以呢?”厄兰平静地追问,想看他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所以!”格雷像是被鼓励了,脑子一拍,一个完整的“阴谋论”浮出水面,“我当初就是故意搅黄你和多伦忒的相亲,在艾瑞安的成人礼上我仔细观察你们的互动,然后乘虫之危、乘虚而入,跟你完成了轻度标记。之后又玩欲擒故纵,等着你主动来找我!”
他越说越觉得逻辑自洽,一切都串联了起来:“就连今天的意外,也是我刻意造成的,目的就是再次跟你产生紧密的信息素链接,让你离不开我!”
最后,他图穷匕见,带着点无赖的威胁语气,俯身靠近厄兰:“你要是不跟我结婚,我就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全都宣扬出去,指控你玩弄我的感情,标记完了就不认账!厄兰上校,你也不想陷入这种难缠的舆论危机吧?”
“……”厄兰沉默地听完他这一大段慷慨陈词,最终只是略显疲惫地长叹了一口气,“你的戏真的很多。”
高等雌虫的恢复能力确实强悍,这么一会儿工夫,他已经积蓄了些力气,轻轻拂开格雷搭在他肩上的手,神色如常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
“那就如你所愿吧。”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三天后,来我家商议婚事。正好,我的雌父和雄父,也都想见见你。”
第 21 章 定情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见家长”,格雷就他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快,057!”他紧急呼叫,“帮我核算一下我名下的全部流动资产和固定资产。”
格雷看着那串冰冷的数字,不禁仰天长叹,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唏嘘:“唉……看来这赘婿的命,我是不得不从了。不过总得带点像样的见面礼,不能太寒酸。”
【是不是不发火就把我当傻子啊?】057终于憋不住发怒了,【主线剧情停滞不前,你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研究怎么当上门儿婿?还打算跟主角受结婚?!】
“别急,我这是在寻找任务突破口。”格雷换上一副探讨战略的语气,“你分析一下现状:多伦忒那边,还有走原剧情的可能吗?”
【这……这不符合规定!】057徒劳地反驳,【那多伦忒怎么办?他也是主角之一啊!他的感情线、他的成长同样是世界线的重要组成部分。】
【如果随便顶替一个主角就能完成任务,那为什么主系统不直接颁布任务让你去攻略另一个主角呢?这样不是更简单直接?主角是不可替换的!】
“为什么不可替换?”格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探究,“如果主角的光环如此绝对,命运如此不可动摇,那你背后的主系统,为什么不采用更直接的手段?比如强行给厄兰洗脑,让他走原剧情。为什么非要大费周章,从异世界把我弄来,小心翼翼地引导和促成那个既定的结局?”
他顿了顿,抛出尖锐的质疑:“是不是因为,你们根本无法直接干涉核心人物的自由意志和世界的基础运行逻辑?你们能做的,只是寻找像我这样的外部变量,投送进来,像补丁一样,指望我们能歪打正着?”
057的数据流瞬间紊乱,它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我……我们都是按照《系统操作手册》和主系统指令行事的,手册上就是这么写的!】它的嗓音带着被冒犯的委屈和明显的慌乱。
“还真是草台班子啊,”格雷发出了一声嗤笑,“所以,你对你所维护的世界线的底层运转原理,其实根本一无所知,对吗?”
“你只是机械地执行着上级下达的指令,按照既定规则,去其他世界搜寻那些无关紧要的炮灰灵魂,塞进你们设定好的躯壳里,充当修补世界bug的临时工。
“本质上,就是一种广撒网、碰运气的心态,能挽救回来自然好,挽救不了,也不过是损失一个无关痛痒的‘耗材’,反正你的权限本就低得可怜,给我安排的这个本地身份也是漏洞百出,经不起任何深究。”
他的语气逐渐加重:“你不觉得,这套流程,很像那些帮助偷渡客的蛇头组织吗?甚至更糟,因为我并非自愿。如果这个世界有严格的身份稽查,我恐怕早就因为‘黑户’问题被处理掉了。从我的视角看,你们这种行为,和绑架、非法拘禁、强迫劳动的区别在哪里?”
清早五点,休洛斯生物钟准时地睁开了眼睛,眉宇紧锁,涣散的红瞳一片尚未散去的戾气。
这是他在057家里睡的第二个夜晚。枕被柔软,然而对于休洛斯来说,和监牢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军雌严重的精神暴.乱症让每一个夜晚就如同在战场厮杀般,整夜整夜沉浸在暴力的枪鸣声、血肉横飞的腥味之中。
身体也在杀.戮欲中埋下难以磨灭的暴力因子。
他阴阴地盯着淡黄色的温馨天花板,这让他回忆起自己正与一只年轻雄虫共处一室,记忆里清雪的气味让他额角更难以忍受地暴起青筋。
大概半分钟后,他板正地从床上跳下来,进行穿衣穿鞋洗漱等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后,才在通讯里定时了两条消息。
【雄主,我出去采购食品,听说南城有一家新开的还不错的面包店,我顺带去买回来,时间比较久。】
【晚上八点到家。】
定时到这里,休洛斯揉着额角,想起昨天和057去逛街时,智能机械虫新出的功能。他的真实年纪在军雌里算不上老,但对比057这样刚成年的小雄虫崽来说,确实算得上“大龄老雌虫”了。
休洛斯没有和正常年轻雄虫接触的经验,在他记忆里,他的战友们很多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幼崽,那些幼崽的年纪比057还大一些。高层军雌大多公务繁忙,为了避免和幼崽关系太过生疏,他们会去了解幼崽中最为时尚的文化,还会发各种各样的流行“表情包”,休洛斯对此有所耳闻。
既然决定在此地暂留,那么也该贴近雄虫崽的生活,装得年轻一些休洛斯点开星网,搜索关键词。
#最为斩雄虫的几套可爱表情包#
斩雄虫?休洛斯的DNA动了。怎么斩,腰斩?
休洛斯定了定心神,才再次点开词条,里面的表情包粉粉蓝蓝,让他越看越蹙眉,索性冷着脸搜罗了一箩筐下来,选了一个自己勉强看得下去的“胜利”手势。
于是,两条定时消息后,又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表情包。
【戴墨镜高冷比耶.jpg】
定完这一条,休洛斯便关闭终端,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悄无声息地从窗台跳了出去。
身体许久没有舒展过,膝盖落地后,休洛斯下意识想要放出自己的骨翼,肩胛骨几乎是同时一痛,被拔空后的翅囊传来空荡麻木的阵痛。
忘了,他已经没有骨翼了。
他单手捂住肩头,目光阴郁地直视前方,过了一会站起身,足尖点地起跃,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另一边,难得休息一天的057,却是连打了几个喷嚏,是谁在念叨我啊。
一旁的做家务的尤里赛斯连忙放下手中的活,闪身到了057面前,关心询问:“阁下,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可要去医院?”
057摇了摇头:“估计是谁在念叨我,不想我好吧?不用管他!”
尤里赛斯垂下了眼帘,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绿眸中的狂风骤雨,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057了,从一开始的试探,到现在的防备,甚至是产生了占有欲。
【也不知这个修复师是多大能耐,可别是虚有其表。】
那边说:
【毕竟敢在星网直播,应该是有一定实力的。】
雷绍是珈蓝星系虫纹修复师分会,会长的儿子,从出生起便备受追捧,尤其是其年纪轻轻便成为了初级虫纹修复师,这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因此他新认识的朋友说那个虫有实力的时候,让他很是不满。
【希望他不要让我白来这一趟,否则……】
那边恭维道:
【那是当然,毕竟没有虫纹修复师不想加入协会,您去招纳他,他一定会感恩戴德,积极要求加入。】
雷绍被这句话恭维的很是满意,他想,只给那个破落户半天时间,然后就离开,这个荒星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水蝎座r区领主军务处。
他正叼着面包蹲伏在一棵没有监控的大树上,足足等了三个多小时。
直到军务处关灯,终于有虫拿着微型终端走了出来。
一阵风吹过,工作虫员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自言自语,“怎么会这么冷”
话说到一半,就像是电影卡顿一般,他全身的动作都停顿了。
一秒后,失去意识的工作虫员被镜原直接甩了出去,后脑勺砰地撞到墙上,起了个大包,彻底昏睡过去。
又是一阵风刮过,军务处门口监控底下,那道黑影在捡起地上掉落的微型终端后瞬间消失。
“月末,集合卡卡马星、斯森达星、虹湾星等星球的领主或总统共商矿产开发、能源探索、击退星兽潮等要事。”
镜原啃着面包,一点点用目光扫过这份资料。
“会议会特地邀请‘太阳石’各组织高层,希望达成和平合作这是什么意思。”
阿尔克谢元帅还留在军部时,几乎所有组织都忌惮于他,不敢擅自行动,连军情六部都由他亲自领导,影响力一度大过皇室。
在他就任期间,“太阳石”组织横空出世。
这个组织就像是专门和阿尔克谢奉行“绝对霸权”的军情六部作对一样,崇尚自由与生命的绝对平等,无论是什么方针政策都与之背道相驰,还多次破坏军情六部的重要行动。
现在的皇室和军部药和“太阳石”这样的原敌对星际“自由”组织合作,便意味着要彻底放弃阿尔克谢元帅的方针政策。为了达到铲除元帅影响的目的,不惜让原本集中的权利放任自流。
真是愚蠢
镜原跳过繁杂的程序词,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在会议上,会确定对前元帅阿尔克谢尸骸的搜寻。以及,正式宣布阿尔克谢元帅的死讯。”
“从此,帝国将再也不会设置元帅一职,军情六部直接由六位上将分别统领。”
057自从那次接待过程安这位客人后,就一直没有生意上门,这里一般是白天门庭冷落,晚上才有人活动的痕迹。
他想多积攒一些经验,再为尤里赛斯修复虫纹,毕竟这可是他的一万积分,万万不能马虎了。
他跟程安之前的约定是下周一,目前还有三天,因此在没客人的时候,他一般是在店里看书。
卡伊则耐心地坐在一旁,不时温和地附和几句,提出建议。他看着自家雄主眉飞色舞的模样,碧绿的眼底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纵容与宠溺。
格雷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仿佛成了一个局外人,只需要负责点头附和即可。这场他严阵以待的“见家长”,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顺利,带着一种被全方位“包办”的轻松感。厄兰的家庭,似乎早已做好了接纳他的一切准备,而他,似乎真的只需要“出个人”就行。
当格雷最终起身告辞时,拉维亚依旧热情地将他送到门口,反复叮嘱他一定要常来,甚至不由分说地塞给他一张质感特殊的黑色卡片,强硬地表示这是长辈给的见面礼,绝不能推辞。
厄兰送格雷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忽然低声开口:“阁下,迈出这扇门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从来不走回头路。”格雷说着,将拉维亚给他的黑卡连带自己的工资卡一并交给厄兰,惹来后者疑惑的目光。
“咱俩的事也算定了,以后就是一家子。”格雷尴尬地摸摸鼻子,以他目前的财政状况,娶老婆果然还是太委屈厄兰了。
面前的雌虫难得没有推拒,他收下两张卡,一双眼里流露出罕见的独占欲:“阁下,既然您做出了选择,那我必须要重申,我不会允许自己的雄主以任何形式拥有其他的伴侣。”
“我知道。”格雷一直都知道他的底线,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镶嵌着通通透莹润碧绿宝石的戒指,拉过厄兰的手给他戴上。
他的余额买不起房,也买不起飞行器,但好在,攒钱买下一份像样的定情信物还是足够的。
他握着厄兰的手,这双手因常年作战遍布疤痕、关节粗大,称不上多精致漂亮,但是格雷很喜欢。他摩挲着厄兰指腹上的老茧,仿佛在触摸他过往的岁月与荣光。
最后,在厄兰微微睁大的眼眸注视下,格雷低下头,温热的唇瓣郑重地印在了那枚刚刚戴上戒指上。
这是一个带着承诺与敬意的吻。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清晰地看到,厄兰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冷白面容上,此刻如同被泛红的月色浸染,从耳根开始,迅速蔓延开了一片无法掩饰的艳色。
今夜月色温柔。
第 22 章 我不是真正的快乐
“你说,怎么才能赚很多、很多钱呢?”
格雷瘫在沃克斯休息室那张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皮质沙发上,像个陷入沉思的哲学家,只是问出的问题充满了世俗的铜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