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芜
雌虫难得主动开口说话,声音艰涩而犹豫,试图让057理解他的想法,“整天无所事事的,像个无耻的寄生兽一样。”
军雌的骄傲秉性让他没办法理所当然地躺着,吃雄虫的穿雄虫的,赖在雄虫的房子里养伤还什么都不干。
刀剑可以被磨损被折断,但是埋没在温柔乡里失去锋锐就是耻辱,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原则和骄傲。
057愣了愣,他之前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雌虫也许太无聊了,该给他找点活干,但双眼失明确实是个很大的阻碍。
他沉吟片刻,起身去了阳台。
过了好一会,057才从外面回来,毛衣上的寒气未散,重新坐回座位上,把手里的东西一层层拆开。
他没注意面前的雌虫神色有些慌乱,放在桌面上的手收紧成拳。
“对不起,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什么?”057无知无觉道,将东西塞进雌虫手里,“这个给你。”
雌虫倏地停下话音,神情有些怔愣,小心地碰了碰手里的东西,好像那是什么危险物品一样。
“这是前几天买东西送的,超市老板说很好养,在冬天也能活,但是没几天就被我养得快死了。”
057有些愧疚地看着那盆小小的植物,漂亮的绿叶红藤此时已经枯黄大半,蔫巴巴地垂着尖尖,确实已经快要死了。
“你每天帮我松松土浇浇水可以吗,兴许还能活呢。”
西泽微顿,抬眼看向057,视野里一片昏朦,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
雄虫点在手背上的指尖忘了移开,触感冰凉而柔软,就像手心里的小瓦罐一样存在感鲜明。
他悄然收紧手指,低声应道,“好。”
像是怕惊扰了一只落在睫羽的蝴蝶。
舆论持续发酵,各种阴谋论与讨论甚嚣尘上。两个星时,足够让消息传递帝国的每一个角落,也足够让公爵府做出反应。
阿弗仑特公爵果然发声了。
但出乎所有围观者意料的是,这位深陷丑闻的中心虫物,既没有对艾瑞安指控的具体内容进行任何辩解,也没有拿出任何证据自证清白。
他出现在镜头前,神情平和,从容淡然,手中优雅地举着一瓶色泽清澈的液体。
“感谢诸位的关注,但我更愿意将精力投入到真正有益于帝国、有益于所有雌虫的事业上。”
血肉生长时的痒比剧痛更难以忍受,像是嫩芽钻进骨头缝里在血管中穿梭,发作时呼吸都难熬。
为了不在睡梦中把新结的痂蹭裂,西泽整晚闭着眼睛硬熬,隐忍压抑的呼吸透过门缝,从安静的客厅传到房间里。
房间里一片昏暗,057躺在床上,睁眼天花板出神,然后在西泽逐渐变轻的呼吸声中入睡。
直到某天下班,057抱回了一个长条形的小狗抱枕。
在015的哇哇叫嚷声中把毛绒绒的尾巴伸到雌虫面前,“摸摸看?”
“是什么”
西泽显得有些迟疑,指尖点上细腻皮毛的瞬间僵住,他侧了侧头,低声问,“是活的吗?”
057噗地轻笑一声,把长狗塞进他怀里,“给你抱着,缩起来对腿不好,抱着这个会舒服点。”
背部的伤让西泽难以平躺,但侧着睡又会不自觉蜷缩起来,对腿和前面的伤很不好,导致姿势有些扭曲,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不舒服。
这是某天早上057突然惊醒,走到客厅时喝水时发现的。
西泽下意识摸了摸那玩偶,相比满是硬茧的指腹,那布料和绒毛显得异常细腻,棉花填充的内里柔软得像朵云。
“谢谢。”
他似乎有些无措,对着怀里的东西,还有面前语调温柔的雄虫。
他曾确信不会被谎言和假面哄骗,不管怎么巧言令色装模作样,本质都是无法掩盖的,会从一瞬间的眼神和气息中露出破绽来。
逢场作戏一场已是艰难,更何况长时间和近距离的相处。
恶意是藏不住的,温柔和善意也是。
无数裹着蜜糖的箭矢正击打他的防备,漫不经心,柔软轻盈,像是把一块石头长久泡进蜜罐,再坚不可摧的外壳,也被慢慢慢慢地蚕食了。
“看什么时候可以方便,带你去医院复诊,还有”
057没注意到他复杂的情绪,开始盘算什么时候可以二轮复查。
“很快我就休年假了,有大半个月的空闲时间,说起来需要准备一点过年的东西了。”
“家里的米和面好像没有多少了,还有面粉也可以买点”
015一如既往积极响应,“可以试试做点心,最近下载了新菜谱!”
057屈指敲敲015的铁脑袋,忍俊不禁,“嗯你别把厨房炸了就行。”
这种十分家常的对话每天都会发生。
就和其他普通而温馨的居民一样,和亲近的家虫说说闲话,计划一下吃什么买什么,笑着互相埋汰打趣。
这种生活西泽几乎没有体验过,明明没什么特别的,却像是一杯浓厚醇香的金黄酒液
甜蜜的芳香充斥口鼻,如空气般无孔不入,每个细胞都为之沉溺,每一条神经都忍不住松懈警惕。
西泽指尖点上红玉藤打着卷的尖尖。
就像多肉会爆盆分株,都是茁壮生长的证明,明明不久前它还濒临绝境。
生活虽苦,生命顽强。
第一次,他心怀希望。
低沉的、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多伦忒猛地一颤,僵硬地回过头。
斐尼斯特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手中把玩着一把精致的镣铐钥匙。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多伦忒敏感的耳廓,动作亲昵,语调却冰冷如霜。
“那个有趣的‘催化剂’……我亲爱的多伦忒,你也用过的,对吧?”他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你应该也不想和那些肮脏的囚犯关在一起吧?”
“既然如此,”斐尼斯特的手指轻轻划过多伦忒苍白的脸颊,留下一道冰凉的触感,“那就乖一点,待在这里,做我独一无二的收藏品。”
多伦忒瞳孔骤缩,看着斐尼斯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掌控欲,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这张昔日无往不利的漂亮脸蛋,这次,恐怕再也无法为他换取自由,反而成了将他彻底囚禁的枷锁。
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他想不通。
第 28 章 后日谈
“我说,你不在家里好好相君教子,天天往我这破地方跑什么?”
沃克斯闲适地靠在他那俱乐部办公室的旧沙发上,看着不请自来的格雷,嘴里数落着,眼神却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
他身边,艾瑞安正搂着他一条结实的手臂,脑袋歪靠在他肩上,睡得正沉,呼吸均匀。
那场席卷帝国上下的政治风暴已然平息。阿弗仑特公爵倒台,其庞大的势力网络被连根拔起。沃克斯因涉事不深,且在后期提供了关键线索,最终未受牵连,得以在这场大清洗中保全自身和他的“躯壳”俱乐部。
至于艾瑞安,这位前公爵之子,在摆脱了身份的桎梏后,反而像是挣脱了枷锁。他堂而皇之地搬进了沃克斯不算宽敞的居所,过起了心安理得的“米虫”生活。
只是偶尔,那点属于贵族少爷的骄纵脾气还会冒头,会半真半假地搂着沃克斯的脖子质问,是不是嫌弃他现在一落千丈、无权无势的身份。每当这时,沃克斯总会用他那双经历过风霜的眼睛静静看着他,直到艾瑞安自己先不好意思地别开脸。
不久前,军部对外公布了一项振奋所有雌虫的消息:一种新型抑制剂研发成功,能有效遏制休眠症的发作,不仅效力持久,价格更是低廉到所有阶层的雌虫都能轻松负担。
官方声明中将这一突破性成果,归功于一位“拥有特殊信息素”的雄虫阁下的无私奉献。这消息让那些依靠信息素疗愈谋生的雄虫们恨得牙痒痒,却无从得知这位“叛徒”究竟是谁。
而此刻,这位被同行暗恨的“功臣”,正一脸愁容地坐在沃克斯对面。
房子的隔音效果一般,西泽将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比057更明白雄虫保护协会的来意,也明白之前的安逸日子大概就要到头了。
真正可怕的不是精神疏导,或者其中伴随的运动,因为那到底能说是在进行身心都舒服的交融结合。
而需要用上这种东西的,却是完全的虐待,没有温柔的爱抚和亲吻,只有鲜血淋漓的痛苦,除了施暴者不会有任何虫喜欢。
幼年他已经看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雌父被雄父抽打得鲜血淋漓,失去意识倒在一片血泊中,涣散的双眸看向自己藏身的角落。
那曾是笼罩了整个童年的噩梦,不同于战场的血肉横飞,甚至没有专业刑讯室的一半可怕,却在心脏烧穿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时时刻刻流淌着乌黑的血。
这段时间下来,他能察觉到房子里并没有惩戒室,甚至连这些工具都没有一件。
但相比雄虫并不喜欢这种可能性,西泽更偏向于雄虫其实并不了解。
等起了兴趣后,在雌奴身上试手便是再自然不过的事,而新手多半控制不好力度,不知道他现在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但这段时间的相处似乎腐蚀了他的防备,那些温和的柔软的东西填塞着那块空洞,虽然还隐隐地疼,却不再尖锐而激烈。
西泽的眸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里面的茫然未散,无意识袒露着细碎而脆弱的金色流光。
雄、主。
他唇齿间碾磨着这个称呼,翻来覆去无声喃喃,眼尾流露出一丝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畏惧和眷恋。
“我也想在家相君教子,”格雷叹了口气,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腰间挂着的一个精致布包,那布包被撑得圆鼓鼓的,外面还细心地包了好几层厚厚的防撞海绵,“可我的雌君不是不在么。”
布包里兜着的,是一枚灰蓝色的虫蛋。
就在厄兰刚诞下这枚虫蛋不久,边际星域便传来了新型异族大规模入侵的紧急军情。军部急召,身为A级军雌的厄兰甚至来不及多看几眼虫蛋,便毅然“抛夫弃子”,奔赴前线。
偏偏这时,卡伊为了拓展家族业务,带着拉维亚前往了遥远的商业星域进行长期考察。两位能够帮忙照料虫蛋的长辈都不在主星,格雷想要跟随厄兰而不得,只能天天守着这颗虫蛋过日子,眼巴巴地盼着雌君归来。
闲来无事,他只好抱着虫蛋在主星各处闲逛,美其名曰“胎教”。今天正好逛到了重建后秩序稍好的D区,顺道来看看沃克斯和艾瑞安,排遣寂寞。
沃克斯看到那被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布包,总算来了点兴致,招手示意格雷拿近些,“还是你们效率高,我已经很久没看到新生的虫崽了。”
格雷小心翼翼地将布包解下,放在铺着软垫的沙发上,然后像拆解易碎品一样,一层层、极其缓慢地剥开那厚厚的海绵。
沃克斯看得眉头大皱,忍不住吐槽:“你至于吗?虫蛋的壳坚硬得很,就算你从三楼把它丢下去,都未必能摔出条裂缝。”
“你胡说什么!”格雷闻言佯装大怒,“我家小西米可是厄兰辛辛苦苦怀了一个月才生下的!能跟你俱乐部那些糙了吧唧的沙包比吗?”
他拔高的嗓门惊醒了熟睡中的雌虫。艾瑞安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揉着眼睛咕哝:“吵什么呀……”目光落到那颗终于显露真容的虫蛋上,他瞬间清醒,惊讶地轻呼:“哇!虫蛋诶!”
他没有信息素失控,刚才顶多算被诱导释放,休息一会后热度很快消退。
想了想,他又唤醒光脑,给休伊斯打去通讯。
“已经能自主控制信息素的释放了?”
屏幕上休伊斯的神情有些诧异,“这是好事,证明他的身体正在逐步恢复机能,不过正常来说没有那么快的。”
“雌虫体内激素紊乱的问题还是很严重,突然陷入发//情期的情况还是会出现,必须要重视”
后面是一长串的专业词汇,057听得一知半解,但也明白只要合理地安抚和注射抑制剂,就没什么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