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芜
韦萨利没有接。他的目光从螯肢移到科里米哀脸上,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你把我标记了?”
韦萨利的记忆模糊,印象中最后的画面就是自己在吞食同类的血液,这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没有。”科里米哀将营养剂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我有信息素释放障碍,无法进行常规标记或安抚。所以只能通过血液传递一些有限的治疗效果。”
他又说谎了。
科里米哀再一次在内心忏悔了几秒,自从来到异世,他为掩盖身份,几乎不停地编造谎言。
“怪不得。”韦萨利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解释,很快他又拧起眉毛,“所以,你售卖的就是这种服务?”
昨夜他随机钳制了一只雌虫,从他口中得知这栋楼住着一位做生意的雄虫,能够缓解他的虫化症状,他想也不想地就来了,没想到……这个雄虫还有先天缺陷。
“……嗯。”科里米哀没有否认。
这下子,星盗看向雄虫的眼神充满了不解与同情。他靠回床头,目光在科里米哀身上缓慢移动:从铂金色的长发,到苍白的脸颊,到纤细的脖颈,再到包裹在廉价工装下、略显单薄的身躯。
他自认为出身不算好,自小在贫瘠的边际星长大。他雄父不详,雌父重病,自他记事起就独自拉扯着身体虚弱的弟弟生活,在雌父过世几年后,终于攒够钱买了船票想带弟弟到二等星球生活,偏偏乘坐的星船恰好就被星盗给劫持了。
他杀了星盗头领,但没有将他们递交官方,而是占用了星盗的舰船,自己组成了新的班底。
但再苦再难他也没到卖血卖身的程度。
“你的姿色不错,就算有信息素障碍,找个愿意养你的雌虫也不难。何必做这个?”韦萨利相当没情商地问道。
“我服务一次的费用是500星币。”科里米哀有些不太喜欢这个雌虫的性格和尖锐的问题,因此擅自给自己抬了身价。
“区区500……”韦萨利不屑得冷笑着,忽然面色一僵。
他想起了自己的处境。随身物品全被收缴,买来的私虫账户肯定已被冻结,身上连一个星币都没有。昨天能逃到这里,还是靠扒上一辆运送回收货品的悬浮车,混在废弃物里潜入D区。
“你知道我是谁吗?”韦萨利眯着眼,阴暗地开口。心想自己身份要是说出来,眼前这个看起来纤细脆弱的雄虫,恐怕会吓得脸色发白,甚至跪地求饶。
“知道,星盗。”科里米哀说着,点开终端,上面正是刚刚发布新鲜出炉的通缉令。下面罗列着罪行:星际海盗罪、谋杀罪、劫持民用舰船罪、非法持有军用武器罪……
韦萨利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通缉令上的照片正是是他被押入圣庭时拍的。五花大绑,头发凌乱,脸上带着伤,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
这太丢虫了,星盗头子恼羞成怒地探身夺过终端丢在地上。
“啪”地一声,老旧的设备在撞击下四分五裂,屏幕碎裂成蛛网,内部元件散落一地。
科里米哀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残骸。几秒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韦萨利脸上,“那个要1500星币,记得赔付。”
韦萨利眯起眼,冷声命令:“忘掉刚刚那张通缉令。”
“好的。”科里米哀点点头,转身从冷柜里又拿出一袋营养剂,放在桌上,“你需要多补充营养。伤口愈合会消耗大量能量。”
“……”韦萨利盯着他,像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生物。这个雄虫着实奇葩,面对穷凶极恶的星盗不仅面不改色,还敢一本正经地索赔之后,提醒他补充能量。
几分钟后,韦萨利食不知味地咽下两袋营养剂,自嘲地想:果然是由奢入俭难,小时候,在贫瘠的边际星,饿得啃过树皮,嚼过矿石。后来当了星盗,尝遍了各星系的美食美酒。现在,又回到了这种最基础最廉价的口粮。
科里米哀收拾了地上的杂物,好在桌上还有老款固定式的终端可用,他默默登录账号,给自己请了一天假。
昨天消耗太过,他到现在还没恢复完全,现在家里有个不安分的犯罪分子,他需要时刻盯着以免出意外。
还有柯罗西,原本答应他的事,不知道否按时完成。
他正思索着,韦萨利不知何时爬了起来站在他的身后,幽幽道:“你很缺钱?”
“的确。”科里米哀叹息,“很缺,我想去A区。”就目前情况来看,这个目标恐怕在短期内很难达成,雄虫公会只怕不会轻易放他走。
“志向倒是不小,”韦萨利冷哼一声,仔细欣赏了一番雄虫的容貌,左手不老实地拨弄了一下他束好的长发:“A区也不是那么好混的,要么考虑跟了我,以后去其他星系吃香的喝辣的?”
“我不爱吃辣。”科里米哀偏头躲过雌虫的调戏,“而且,你的赏金很高。”
韦萨利脸色一沉,从后单手圈住科里米哀的脖颈,像是一条蟒蛇缠上来,在他耳畔吐信子:“所以,你想背叛我?”
科里米哀不明白一开始立场就不在一起的人,怎么称得上背叛。
“我不会控制你的去留。”
“怎么说咱们也是轻度标记的关系了,小可怜。何必这么见外?”韦萨利没有一点自觉,反客为主地蛊惑,“你看,你有这个毛病,到了A区只会沦为那些贵族雌虫的玩物,当不得正经的雄主,倒不如跟我走。”
“你不去救你的弟弟么?”科里米哀忽然道。
此言一出,韦萨利瞬间变了脸色,圈住他脖颈的手臂一点点收紧,“你还知道什么?”
他逃出圣庭前几乎将那个鬼地方翻了个遍,却什么也没发现。考虑到伤势问题,只能暂时离开。好在艾德里奇对他有私心,在训诫过程中还会拿阿蒙威胁自己,想来弟弟至少不会有生命威胁。
“去找那个司铎吧,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科里米哀没有挣扎,没有试图扳开那只手。
他还记得系统的告诫,自然不想与主角之一发展出什么不该有的关系。
韦萨利没想到自己罕见地对一个雄虫有了点兴趣,却被毫不犹豫的拒绝,不免心头火起。迟疑半晌后,他冷哼一声松开脆弱的雄虫,免得一个手滑将其碾死。
谁都知道雄虫这种生物总是来者不拒的,难道自己有那么让他看不过眼?
“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科里米哀轻咳几声,补充道。
他说这话纯粹只是为对方的身体着想,但某星盗的看法全然不是这样。
提供信息素给雌虫这件事本身就是暧昧至极的,只有在科里米哀这个外来者眼里才是单纯的救助行为。
“只要我有任何需要?”
“嗯。”
作者有话说:韦萨利的双标时刻
对艾德里奇:敢靠近一步我就拧断他的头颅。
对科里米哀:绑走做星盗头领的雄主,岂不美哉?
……
韦萨利:他说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铁暗恋。
emmm……科里米哀有点淡淡的人机感。
话说大家有没有多余的月石空投一些给我捏?[猫头]
第93章 打探敌情
信仰曾是科里米哀的锚定点。
在明萨那瓦的十年里, 他一直规律有序地生活着:黎明起晨祷、与信徒布道、疗愈与倾听、播撒光明的种子……
每一天都有具体的事要做,每件事都有清晰的被经文定义的意义,一切都由神明指引。
即使疲惫, 即使孤独,即使偶有疑惑, 那根锚始终存在。它拽着他,不让他飘进虚无的深海。
但如今, 将自己与光明神完全剥离之后,像一具没有自主行动力的空壳, 无所适从。
只有在那间小小的接待室里,当隔板对面传来痛苦的喘息, 当他调动所剩无几的光明元素时, 那具空壳里才会短暂地注入一点重量。
一个生命正在承受痛苦, 而他有能力让它减轻一点。
……
房间狭小, 空气凝滞。
韦萨利靠坐在床上,新生的金色螯肢横在膝头, 他用完好的左手反复按压甲壳表面, 测试其硬度,眉头蹙得死紧。
科里米哀坐在唯一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上,背脊挺直。一个标准静候姿势。但没有什么需要他等。
他向工会请了假, 如今没有经文要读,没有记录要整理,没有需要准备的药剂或祷词。
过了一会儿, 科里米哀看了百无聊赖、略显焦躁的韦萨利一眼,起身向隔壁的邻居的房门。
莱芙迪还是一副睡不醒的模样,领口恨不得敞开到腹部, 露出大片苍白皮肤和其上新鲜的暧昧的痕迹。
“有事?”
“想借用一下便携终端。”科里米哀说,目光礼貌地落在旁边的门框上,“我的不小心摔坏了。”
莱芙迪闻言回屋拿了个巴掌大的银色薄板回来,半眯着眼睛打着哈欠:“送你了,这玩意儿我要多少有多少。那些客人总爱留点小礼物,堆着也是占地方。”
科里米哀郑重地道了谢。
回到房间时,韦萨利已经不在床上。
他站在那扇窄窗前,背对着门,身影被窗外浑浊的天光勾勒出一道深色的剪影。左臂撑在窗框上,尾巴不耐烦地轻轻拍打着地面。
科里米哀走近,将终端放在桌上。
“无聊的话,可以用这个。”他说,“里面有游戏,也能浏览信息。记得别摔坏,是借的。”
“那我当虫崽哄?”
韦萨利没有回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就在科里米哀以为他不会再有回应时,那条垂在地上的黑色蝎尾忽然扬起,尾端倒钩精准地勾住桌上的终端,轻轻一甩。
银色薄板在空中划出短促的弧线,稳稳落入韦萨利向后伸出的左手中。
整个过程流畅得近乎炫技。那尾巴收回时,带着倒钩的末端几乎擦过科里米哀的小腿。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尽管理智告诉他,在这个世界,这只是虫族的一种形态,但他对这种形似魔物特征的部位依旧带着下意识排斥。
韦萨利终于转过身。他低头摆弄着终端,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
几秒钟内,他已调出治安厅的通缉页面、黑市情报网的加密入口、以及几个星际新闻频道的滚动播报以及联系下属的加密通道。
他的眉头略微舒展开。有点事做,总比干瞪着等伤口愈合强。
科里米哀见他注意力转移,稍稍松了口气。“我有事需要出门。你留在房间里,锁好门。无论谁敲门,都不要开……”
他事无巨细地交待着,沉迷终端的韦萨利终于抬头赏了他一个眼神:“要再提醒一下么?我不是一两岁的虫崽。”
科里米哀沉默了一瞬。
“你说得对。”他最终道,“我担心的,是可能来找你麻烦的虫。”
他想起了那段劫持录像里,韦萨利持枪而立的身影,想起了通缉令上罗列的累累罪行,这样的虫,注定会引来追捕、仇杀、以及无数明枪暗箭。
韦萨利盯着他,眼神渐渐沉了下去:“你要出去揽客?”
虽然一开始就知道这个雄虫的职业,但一想到和自己达成轻度标记关系的虫现在要去找别的雌虫,韦萨利觉得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上涌。
科里米哀只点点头自然地出了门,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雌虫心中是个什么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