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良月十三
商文渡知道他说的是季知嘉,而他上来的时候,几个人就等在门外,毕竟是客人。
商文渡把他叫进来,季知嘉是早就哭得稀里哗啦,大着嗓门抱着阿公哭。
“我给你们留了……遗产,好多、钱、金子……”阿公胡乱拍着他的手:“保险箱密码是、是……”
季知嘉聚精会神地聆听:“是多少?”
“是1……”
“1什么?”商文渡也凑过来听。
“1……7……”
话没说完,老爷子呼吸渐轻,嘴角带着一抹笑。
商文渡还在等他说密码,搭在腕上的手慢慢滑落。
季知嘉猛然睁大眼睛,回头看他,嘴唇颤抖。
商文渡眼神晃了晃,而后扯了个笑,嗓音沙哑:“老顽童,就爱玩这种恶作剧,一辈子都没有玩腻过……”
季知嘉忽然扑过来抱住他,死死锁着他的肩膀:“没事的,你别哭,你别哭……”
说着自己嗷嗷哭,还得商文渡安抚他。
商文渡从口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白色葬花,别在胸口,走下楼梯。
他露脸的瞬间,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他微微低头,眼角仍然微弯,只轻声说了一个字。
“嗯。”
屋子里有低低的啜泣,只有他脸上带着淡笑。
他怎么能不笑。
这是那老顽童留给他的最后的游戏。
众人陆续进入房间,跟遗体做告别。
李望月深呼吸了几下,扭头看向中心花园,匆匆揉了揉眼睛。
一旁伸过来一只手,递来白色葬花。
李望月低声道谢,认真别上。
前半夜还是用来彻夜欢娱的公馆手牌,黎明后就变成永别的葬花。
造化弄人。他不由得想到天意难违,又觉得属实荒诞。
“那边已经哭着一个哄不住了,你再哭,真没办法了。”庭真希抬起他的下巴。
“没哭,只是……”李望月只是觉得心里难受,他明明见惯死亡,却还是会被氛围打动。
庭真希忽然说:“回去之后,跟你妈一起吃顿饭吧。”
李望月抬头,诧异。
“离开这么久,你应该会很想她吧。”庭真希说。
李望月有点不知道怎么反应,他还没想过这件事。
“让你回去吃个饭,又没让你做别的,这么紧张?”庭真希靠在他旁边,点了根烟,“我也没说我会去,你别担心我会把你妈怎么样。”
李望月没接话,盯着他的手里的烟,“还有吗,也给我一根。”
庭真希摸了一下口袋:“没了。”
说完,衔着烟抽了一口,又把手里的烟递给哥哥。
李望月犹豫片刻,接过来,塞到唇间。
两个人就这么分了一根烟,甚至潮了,味道并不好。
李望月迷迷糊糊想起来谁就爱抽潮的烟,但又记不起到底是谁。
指尖点在烟卷上,银色的烟雾垂直飘起,朦胧视线。
“你会想你妈妈吗?”李望月问。
“经常。”庭真希弹了下烟灰,补充道:“以前她经常到我梦里来,最近少了。”
李望月说:“可能是因为执念已经解决了。”
“或许吧。”庭真希的眼睛里还是看不出情绪:“但愿。”
李望月知道他心里的执念或许没那么容易解决。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
庭真希夹着最后一点残烟:“最后一口了,谁要。”
“你幼不幼稚,以为是抢最后一个鸡块吗?”李望月笑他。
“如果你是我亲哥,我不会跟你抢最后一个鸡块。”庭真希说。
李望月愣了神。
庭真希侧头对他笑:“我会买很多很多,喂你吃到恶心反胃吐出来,到你这辈子再也不想吃,然后自愿把一切拱手相让。”
李望月知道他是个疯子。
又像戏弄苍生的上帝。
因为凡是有的,还要给他更多,让他有余;
凡没有的,连他仅有,也要夺去。
“但你不是我亲哥。”庭真希话锋一转:“所以没必要这样玩。”
说着,把最后一点点的烟塞到他嘴里。
李望月正要说什么,又被堵住,只能咬着烟蒂:听起来你还挺惋惜的。”
“你认错人了,庭晚希是我远在天边的哥哥。”
“……?”
庭真希:“看着我的时候,你居然在想他?”
“???”李望月推了他一把:“你有病吧?”
庭真希笑了。
李望月觉得他实在是无理取闹,捻灭烟蒂,擦了擦手。
正要转身,身旁淡淡一句:“我是觉得挺惋惜的,有时候也会想如果那样就好了。”
“哪样?”
庭真希却不再回答他的话,侧身离开了走廊,进了二楼大厅。
·
葬礼在七天后举行,期间宾客一直住在商文渡家里。
商文渡给他们安排了挨在一起的两间房。
李望月还有些紧张,怕庭真希说换成一间,但庭真希只是接受了这个安排。
进了房间才知道,两个卧室有一个阳台连着,可以直通。
庭真希让他晚上不要锁阳台门。
李望月连忙警告他现在是别人家在办白事,庭真希认真地问:“我只是想抱着你睡觉,跟白事有什么冲突吗?”
“你……天天就知道狡辩。”
“你期待的是什么?”庭真希继续问。
李望月把外套扔到床上,自顾自做自己的事,当他不存在。
庭真希靠近了些,“好,那是我期待。”
李望月用力把枕头捶松。
“那说好了,不锁门?”庭真希又问。
“锁了又有什么用,你还不是能撬开,你是谁啊,开锁王,游戏大师,谁撬得过你啊。”李望月有些嘲讽。
他发现庭真希不仅纸牌游戏玩得很厉害,其他游戏包括魔术也没输过,黄昏里上重金请来的魔术师选中他上台做逃脱术表演,刚把他手铐脚镣锁进箱子里,不到三分钟就溜出来了,让魔术师效果全无。
“不一样。”庭真希低头,下巴靠在他肩上:“我要你自己给我留门。”
“想得美。”
“哥,让我进去吧。”
“……?”
门忽然被敲响,是请他们下楼去会客室。
李望月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只好答应:“行,我不锁,可以放开我了吧。”
庭真希这才满意地松手。
吃完午餐,整个下午都陪着商文渡处理家事。
牧师来做祷告的时候,赵冰坐在李望月旁边,他看见赵冰四处瞄,看着牧师身上的黑袍,垂眼勾唇,似乎想搞怪,李望月看了他一眼,他悻悻地抿嘴收敛,又板板正正听着祷文。
李望月也是第一次见他穿西装,平时那么吊儿郎当的人,穿着竟然也挺正经,甚至凭空增添几分成熟感。
衣冠禽兽。
手指被人勾了勾,一边坐着的人又不安分,他只不过多看了赵冰两眼而已。
李望月拍了拍他的手安抚,现在的场合实在是不太适合搞小动作,让其安分。
按照商文渡外公的遗愿,葬礼从简。
结束后,才摘下葬花,与骨灰盒放到一起下葬。
季知嘉瞄商文渡的脸色:“那个保险箱,密码到底是多少啊?”
商文渡无奈:“哪有什么巨额遗产,就是他骗人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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