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真希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反问:“你好像对这辆车很感兴趣。”

李望月这次没有否认,“第一次见,好奇,就问得多了点。”

“想要送你。”

“不用……”

“你拿去可以好好研究。”

“真的,不用。”李望月总是自诩还算冷静,能够应付很多突发情况,但庭真希太难懂了,他的行为不可预测,也每每让李望月难以招架。

他不能再继续问,他感觉庭真希说要把车送他这话是认真的,如果他继续说,可能庭真希真的会过户给他,显得他贪心不足似的。

李望月只好随意附和两句,没有再问车子的其他事。

开车绕了一圈,看见别墅的灯火,李望月换档减速。

车厢里很安静。李望月握着方向盘的手动了动,还是决定开口再问一下。

“小希,你昨天……”

刚靠近大门,对面也出现一对车灯,先他一步进了门。

李望月看清车牌,是庭真希之前那辆猎跑。

“庭叔叔回来了吗?”李望月下意识问。

“不是。”

(金鱼游泳)

前面的车进了车库,李望月随后进去,找了个地方停车。

从驾驶座下来一个男人,年纪50多的样子,西装革履,鬓角有一抹白发,下车后并未离开,而是站在一旁,似乎在等这辆雪佛兰。

“钟叔。”庭真希下了车,朝他打招呼。

“我刚刚还在想,现在把车送回来会不会扑空,正好遇上您回家,太巧了。”

钟叔笑容亲切,眯起眼时,眼角的皱纹明显,视线落到紧随其后出来的李望月身上,笑容便疏离几分,但或许是知道他的身份,也颔首作为招呼,并没有忽视他。

李望月也报以微笑。

“修好了吗?”庭真希手掌抚摸猎跑的前车盖,打量几番。

“都弄好了,我还擅自送去保养了,都是您常光顾的店。”

“谢谢,麻烦您了。”庭真希说。

钟叔看了眼一旁的雪佛兰,笑着说:“您又把它接回来了,之前赵小少爷喜欢,您就借给他玩了很久,一直放在黄昏里岛上,这是它第一次进入市区吧,会不会不方便?”

“没有,早上车不多,我绕了路,没走主干道。”

“那就好,有需要的话提前告诉我,我去申请通行证。”钟叔说。

两人说这话,李望月静静在一边,心绪却不平静。

今天早晨这辆雪佛兰才第一次进市区吗,此前一直放在赵冰的小岛上,今天早晨才从轮渡到港口。

昨天晚上那辆雪佛兰不是他。

李望月心脏像是被用力捏住,快要窒息的时候又忽地松开,强烈的起伏让他呼吸干涩,感到一阵轻松,而后又是难以言喻的失落。

钟叔帮他把车送回来,又说了会儿话,就离开了。

(金鱼游泳)

车库里只剩下两个人。

庭真希走在前面,李望月跟着他,连廊尽头的灯光让庭真希的背影都显得模糊了,李望月瞥他侧脸,又低垂视线。

“我昨天怎么?”庭真希开口。

“嗯?”他没有回头,所以李望月都没反应过来是在跟他说话。

庭真希扭头看他:“你刚刚在车里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哦,那个……”李望月随意扯了个借口:“我是想问你,昨天喝的那个酒,记得叫什么吗?”

“你还要喝?”庭真希似乎笑了下:“你嘴上的伤还没好。”

“不碍事。”李望月面不改色:“那个酒味道不错。”

“我不记得。赵冰不知道从哪拿来的,我让他给你。”

“麻烦你了。”李望月点点头。

走到别墅门廊下,李望月回头,又看了一眼车库里的那辆黑色雪佛兰,纯黑的车身,完美的流线型外观,复古的设计,似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他能看见车灯,虽然没亮起,但还是很清晰。

他看着车,也觉得车正看着他。

当天晚上他又没睡着,回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一切,脑子里不断回放秦佑的骚扰短信和那份低俗的内衣礼物,耳边是挥之不去的车轮胎在路上急刹的刺耳声。

他睡不着,坐起来,从床头柜摸了药瓶,吞下两粒,然后将瓶子塞回抽屉最深处。

药效慢慢起来,他半眯着眼,一片漆黑里,天花板顶端的红光更为明显。

要睡着时,那道红光忽然更加清晰了,如同一只充血的眼睛盯着他。

李望月浑身一震,如同从高空踩空坠落,又在一瞬间沉入睡梦。

屏幕的另一端,男人坐在椅中,指尖把玩着打火机,眼皮懒散耷拉,监控画面的幽蓝色微光在瞳孔中倒映。

床上的人翻来覆去,哪怕是强行睡着了,也并不安稳。

唇角的伤也开裂渗血。

看来昨晚太过火了。

庭真希舔了一下自己唇上的伤,视线盯着李望月唇上的血珠,手指抵在打火机的拨轮上,用力攥紧。

想亲。

带血的、伤痕遍布的嘴唇,滋味一定很好,让他痛,让他迷茫地反抗,让他皱眉,让他再流血。

男人胸口起伏变大,呼吸沉重发抖,眼里的光越来越颤栗。

他从椅子上起身,在抽屉里拿出一支镇痛消炎的药膏,从卧室出去。

进入隔壁的房间。

·

李望月站在病房外,隔着门窗,看见躺在病床上的秦佑。

他已经没办法自理生活,双手都断了,连喝水都只能别人喂,看上去很狼狈。

李望月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到病房里探视的人离开,他才进去,也算给秦佑留足了面子。

病房里很安静。

秦佑躺在枕头上,闭着眼,听见开门声不耐烦地说:“我很累了,明天再来吧。”

李望月没出声,当然也没离开,走到床边驻足。

他的呼吸声被听见,秦佑睁开眼:“我不都说了今天……是你。”

“嗯。”李望月拉过椅子,坐下。

秦佑脸上克制的烦躁终于不再遮掩,“你他妈什么死人脸,来看我笑话吗?!”

李望月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床头柜上:“你一直骚扰我,这些都是证据,从今天开始,不要再联系我,如果你再近一步,哪怕是一条消息、一个靠近的动作,我会直接将它们全部提交给研究院管理委员会,到时候你的工作能不能保住,我看难说。”

“你不敢!”秦佑怒目圆睁,想伸手打他但两条手臂都动不了,显得滑稽不堪:“李望月,你没那个胆子!你就是个怂货!你他妈不敢!”

“你看我敢不敢。”李望月起身往后,躲开他无能狂怒的踢打,“可以试,我不介意。”

秦佑咧嘴笑着,恶狠狠地诅咒:“贱货,我他妈不就是给你发了几条消息吗,你跟我的时候还不是求着我干你,我说是你勾引我的又能怎样呢,反正我也没把你怎么样,你报警警察都不会管!”

李望月一把攥住他的领子,将人从枕头上拎起来,冷声一字一顿:“你跟踪我,你给我寄照片、寄那种脏东西威胁我,你还偷我的衣服。你觉得没人会管吗?没关系,那我就陪你耗,秦佑你是不是忘了,说到底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你不一样,事情闹大了对谁不好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他妈少栽赃!”秦佑尖叫起来,两条腿四处乱踢:“滚!你他妈疯子!难怪你爸死得早,你就活该是他妈的孤儿!”

李望月将他摔回床上,用消毒湿巾擦了一遍手,没有再理会他的哀嚎。

从医院出来,李望月觉得天气都更好了,风和日丽,天朗气清,明媚又凉爽。

一切都结束了,那些不堪入目的骚扰,让他胆战心惊的跟踪,都结束了。

李望月深呼吸,唇角微微勾起,第一次觉得如此放松。

发火的感觉很好,很好。

他说的也不全是气话,他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无非是面子,是尊严,是所有人的鄙夷和冷眼。

但这些他已经得到了。

事情真的走到那一步,他也不会退缩。

手机响起。

李望月低头一看,瞬间僵在原地。

屏幕上短短几个字,熟悉的语气,暧昧又轻浮。

【宝贝,猜错了哦。】

李望月手脚冰凉,猛地转身冲进楼梯间里,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

秦佑的病房仍然紧闭,李望月冲过去,却看见他正在床上大发脾气,嘶吼尖叫着踢翻了床头柜。

李望月手臂发抖,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机上的短信。

这不是秦佑发的。

那会是谁?

第17章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

医院的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吹过来的风都比室外低个几度。

李望月攥着手机,指尖飞快地落到屏幕上,呼吸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