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月吃不下去了。

赵冰气急败坏地挥着拳头:“那是柠檬味的糖丸!”

反正李望月吃不下去了,就借着工作的理由将冰淇淋碗放到一边。

昨天用眼过度,李望月看了一会儿电脑就头昏脑胀,但他不想松懈,就差一点就能全都筛选完了。

扫描仪挪到西南角,李望月瞥见一块区域似乎有异常,拉近探测头,调出区域立体影像,李望月拿起笔飞快地在纸上记下坐标点和大致信息。

不经意抬头,不知何时庭真希已经坐在他后侧方,反坐在椅子上,趴在椅背上吃他那碗冰淇淋。

用的他的勺子。

虽然李望月没有用过,但他现在无比希望自己当时吃了一口。

庭真希抬眼:“你要?”

李望月摇头,随便扯了个话头:“这么久还没有化,有点好奇。”

“这个碗能制冷,赵冰特地定制的。”庭真希长腿一扫,椅子就滑到李望月身后,把碗放在他手边:“别跟赵冰说我吃了。”

李望月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看着剩下的半碗冰淇淋,他有点心痒痒。

但是太明显了。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拿起庭真希的勺子就用。

“有别的勺子吗?”李望月问:“正好渴了。”

庭真希半倚在椅子上,下颌微抬:“怎么,你能接受跟我共用一份遗产,却不接受共用一把勺子?”

好吧。

李望月无话可说。

他只用勺子尖舀了一点冰淇淋,动作很小心地抿去,唇瓣擦过勺沿,被冰过的金属更凉了,比冰淇淋还冷。

象征性地吃了两口,就放到一旁没有再碰。

天又快亮了。

李望月伸了个拦腰,把面前一堆纸分门别类整理好,找了个回形针别起来,心里满足不已。

他昨晚前半夜就做完了工作,后半夜又审核了一遍,他记得庭真希对他寄予厚望,只有一次机会,他得做到尽善尽美。

天空泛起冷白。

庭真希在一旁的沙发上睡着了,他也一直清醒到天亮,刚刚靠在沙发上看书,看上去睡着没一会儿,手臂搭在沙发沿,地毯上还有翻开的杂志。

晨光熹微,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身上,美得像是油画,连凌乱的黑发和领口衣角都恰到好处的诱惑。

赵冰睡在房间另一边,倒挂着,腿在沙发背上身子在沙发扶手上,李望月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他找了毯子,俯身给赵冰搭上。

然后走到庭真希身旁。

地上的杂志是黎明新闻的财经板块,背封里也有一则字谜,恰好又是荧惑的作品。

李望月将杂志捡起来放到一旁的茶几上。

抖开手里的毯子,视线却粘在男人身上移不开了。

白色西服衬衫在晨光下有点半透明的质感,凌乱的面料随着肌肉的走线暗涌流光,窄紧腰身若隐若现,人鱼线一直延伸到下腹腰际,胸口绷紧的肌肉撑起衬衫的线条……

李望月抿唇,咽了一下口水,深呼吸压下心口的燥热,将毯子轻轻盖到男人身上。

一抬头,正对上他的视线。

李望月手一抖,“你醒了。”

男人眼尾微挑,眼中分辨不出几分睡意。

“我醒了,你醒了吗。”他说。

李望月直起身躯,退开几寸安全距离,“嗯,已经全部筛查完了,你可以直接看报告,需要的话,我也可以跟你讲讲。”

“我知道。”

李望月被这么不上不下悬置着,心里愈发波动,找了个由头去收拾东西。

余光里,庭真希从沙发上坐起来,揉着额角,似乎刚睡醒。

那他刚刚应该是睡着的……李望月于事无补地做心理安慰。

刚收好东西,李望月收到一条消息,这么早,他不知道会是谁想联系他。

他脑海中冒出一个空白账号的影子。

但并不是。

是于佳怡。给他发了好多条消息,看上去情绪特别激动,仔细一看竟然都是感谢,还有好多好多张哭哭表情包。

【李老师,评审组那边联系我了!】

【我真的要放弃了,没想到还能有机会,我真的没想到】

【李老师,真的谢谢您!】

说的什么李望月也没看懂,把于佳怡发给他的截图点开,里面是一份奖学金评议文件,捐赠方是一个他没有听过的企业。

但评议里又实实在在提到了李望月,难怪于佳怡这么谢他。

可李望月完全没印象有哪个企业跟他谈过设奖学金的事,也没印象……

余光里的人朝他走过来。

李望月讶异。

难道是庭真希?

可庭真希若是想捐赠奖学金,完全可以以华承的名义,又或者说,庭真希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件事,毕竟庭华义刚刚把他列入继承人行列,庭真希可能并不想公开同李望月示好。

李望月想问一问他。

庭真希正低头看他的报告。

“小希,你是不是……”

“哎,你已经收到消息啦?”身后伸过来一只手,将他手机抽走。

赵冰毫无边界感地翻看他的手机:“挺不错的,虽然钱有点少,这个真没办法,我拿不出来那么多钱,你那学生应该在名单上……”

李望月立刻明白:“是你?”

赵冰咧嘴一笑,耍帅道:“是啊。”

“你怎么知道……”

“那会儿你在走廊打电话我听见了。”赵冰说:“我哥让我去见个什么人,也在你们那大厦里,我正好看见你在打电话,就偷听了两句。”

话语间全是对自己操作的骄傲,完全没有偷听人讲电话的羞愧。

李望月明白了。

赵冰或许因为之前私下议论过他,不确定他是不是听到,所以才想办法弥补。

不是庭真希。

“我本来当场就找人联系你们学校领导了,让他马上把你学生该有的东西还回来。”赵冰一脸严肃。

李望月惊讶:“他答应了?”

“没有,他警告我说再这样就告诉我哥,让我哥教训我。”赵冰蔫下去。

李望月:“……抱歉。”他拍了拍赵冰的肩膀以示安慰。

“然后我又去找我哥,让他马上打电话给你们学校领导,让他把你学生该有的东西还回来。”赵冰又严肃起来。

李望月犹疑:“……他答应了?”

“没有,我哥正在骂下属,我一进去他连带着我一起骂了。”赵冰又蔫下去。

李望月不知怎么的,有点想笑,又不好真的笑出来,毕竟赵冰是为了他的学生奔走。

他这次没说话,只是手搭在赵冰肩上轻抚了一下。

赵冰又直起腰:“然后我就随便从家里找了个小公司,给你们学校单独设立了奖金项,也算是给你学生一点安慰啦。”

这可不止一点安慰,赵冰送给于佳怡的奖学金是一级的,都接近市级标准,不仅有钱,还能让简历非常漂亮。

虽然时机怎么看都有点突兀,但赵冰的个性显然不是精于世故的,他像个小孩,讨厌谁就骂,喜欢谁就夸,李望月也不好苛刻。

怎么说都是他承了别人的情。

也能让于佳怡的付出不至于完全白费。

“所以……那份文件里的‘赵旋风’,是你?”

赵冰一脸担忧:“会不会太明显啊?我哥不准我这么搞,我悄悄干的,应该看不出来是我吧?”

李望月为难地沉吟半晌:“应该,看不出来。”

但他还是十分感激:“这不止一点安慰,我最近正为这事儿头疼,太谢谢你了。改天请你吃饭吧。”

他本想说有需要的地方也可以帮忙,但他觉得赵冰应该用不上他,只好以最朴素的客气话作结。

赵冰笑嘻嘻地靠在他肩上,“好啊,那我到时候把我喜欢的餐厅发你,我定时间你请客。”

李望月不适应他这种自来熟的做派,偏头躲让几分,仍然温和道,“好,你定。”

正说着话,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李望月下意识回头看向庭真希的方向。

庭真希踉跄后退,左臂衣袖被洇湿成暗红色,小块的金属碎片嵌在手臂上,他脸色瞬间暗沉。

“设备短路。”庭真希单手卷起衣袖,顺手将刚刚出故障的仪器拎起来,锁进隔离箱里,防止二次故障。

李望月疾步过去,“别碰伤口。赵冰,叫车去医院。”

庭真希见他这么着急,一直阴着的眼神才松动些,自然而然把手臂递给他照顾,自己继续翻阅文件,跟没事人似的。

李望月欲言又止,而后抽过他手里的文书,劝道:“先别看了,先去医院。”

庭真希顺着他的动作松手。

李望月也顾不上避嫌了,几乎是抱着他的手臂,不敢碰又不敢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