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良月十三
他不是很爱哭的人,他极少哭,就连最难的时候,他整夜整夜睡不着,盯着天空等日出,他也没哭。
九岁的时候眼睁睁看着父亲喝下农药自杀,他坐在门后,也没哭。
打电话给母亲没接,他跟尸体待了三天,只能自己打开冰箱吃生南瓜,他也没哭。
他爱庭真希那么久,哪怕知道永远不可能,庭真希还恨着自己,他也没哭。
今天他流了过往数十年没有流出的眼泪。
让他这样的是他一直默默爱着的人。
庭真希擦去他的眼泪,托起他的脸,“你看看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又这么不愿意,你好爱撒谎。”
李望月侧头想躲开他的手。
“我看你爱的不过是你春梦里的我。”庭真希手掌用力掐住,“现在梦醒了,很不爽,对吗?这就是现实。”
李望月仰着头被他抵在墙上,“你……疯子……”
如果说今天之前,他还对庭真希抱有幻想,甚至说在那扇门打开之前,在庭真希走到他床边之前,在庭真希吻住他之前,他心里的人还是值得爱的。
他已经帮庭真希找好了借口。
可庭真希亲手打破了他的幻想。
李望月觉得讽刺,明明任何外力都没能让他动摇半分,偏偏是这个结果。
“我疯了吗?”庭真希松开手,“那从高中就跟踪我,偷拍我的你,岂不是更疯。”
李望月被揭穿心思,那些久远的,因一面之缘而起的心思,他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心思,原来都成了可笑的谈资。
他在庭真希面前毫无隐私可言。
见他这样,庭真希忽地笑了,眼眸一闪而过更深的恶劣。
“那哥哥现在告诉我,刚刚我的表现,跟你梦里的那个我的表现,哪个更好啊?”
话音刚落,一拳砸向他的脸,他跌坐在地上,李望月颤抖着手抓住他的领子,双眼通红。
“为什么……”
庭真希唇角裂开渗出血,毫不在意地舔了舔,“宝贝,你这才像个人。”
第48章 你可以想着我睡
庭真希一整天都没有出过他的卧室门,并不总是对他做什么,只是猫抓老鼠一般享受他的无助,游戏他的绝望。
李望月受惊发烧,窝在被子里起不来。
庭真希弄了药,扶着他的背喂给他。
起初李望月一直吐,喝什么吐什么,粥和药都是。
庭真希只是喂给他,等他红着眼眶要吐又把他扶到洗手间,结束之后继续喂。
李望月哀求他让自己去医院打针,说肚子很不舒服,药吃下去了也没有效果。
庭真希当然拒绝了。
身上疲软无力,头晕目眩,冷汗涔涔,李望月裹着被子打冷颤。
庭真希出去打了个电话,又回来,脱了外套从背后抱住他。
他一靠近,李望月应激推拒:“别过来……”
庭真希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拉开:“想让我再绑你一回吗?”
李望月僵持不下。
“这才乖。”庭真希满意他的抵抗无能,嗓音都是愉悦。
李望月本来不想睡,他一直失眠,但或许是太累太累了,竟然很快就睡着。
醒来的时候庭真希已经不在,正当他心里松了一口气,身后又响起笑声。
“高兴太早了,我还在。”
李望月没回头,只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他要去一趟学校,跟孟迟去开会,现在时候不早,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看着庭真希的眼睛,那些说了千百遍的哀求话语,到底还是徒劳无功。
他又不是没求过,庭真希不会搭理。
终究是苍白无力,他没有丝毫翻盘的余地。
“上午有事?”庭真希仍然看着手机。
李望月警惕地盯着他。
庭真希抬起眼睛:“我在问你。”
李望月缓慢地、小幅度点头。
“你同事打电话过来了。”庭真希轻描淡写。
“什么时候?”李望月连忙问。
“你在我怀里睡得香甜的时候。”
“……”李望月深呼吸:“学校有个走访,要我和我同事做。”
庭真希定定地看着他,似乎不解:“跟我说的意思是,想求表扬?”
李望月心脏钝痛。
他明明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却仍然故作不知,把自己逼到穷途末路,再戏谑着讽刺调侃。
“我要出门。”李望月嗓音干涩。
“没人拦你。”庭真希笑了:“哥哥好可爱,去哪里还要跟我报备,难怪庭华义喜欢你,凡事上报的好习惯。”
李望月抓紧被面:“你没拦我?那你今天一整天……”
“奇怪了,我只不过是待在你房间,没打你没骂你更没有绑你。”庭真希的眼神和语气一样平静:“是你自己看见我就走不动,也舍不得出门,怪谁呢?”
“你……”李望月气结,剧烈咳嗽起来。
庭真希撑着脑袋,唇角微勾。
“不是喜欢我么?现在还喜欢吗?”
李望月张嘴,还没回答,就被掐住下巴。
男人居高临下地审判他,“如果你还喜欢,那你就是骨子里的贱,如果你不喜欢了,那你就是始乱终弃的人渣。”
“哥哥,想选哪个啊?”
李望月目眦欲裂,扭头躲开他的手:“真搞笑……始乱终弃,哪来的始,想道德绑架也得……”
“李望月你真是藏不住小心思。”庭真希俯身,弯眸里尽是抓住把柄的兴致:“你好想跟我有开始啊,没给你一个名分你真的好难过,说话都酸溜溜的。”
“你够了。”李望月眼睛通红:“这么做有意思吗?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想要我滚得远远的,还是想让我放弃遗产继承,你直说就好。”
“你以为这两点我做不到吗?用你开口?”
“那你……”
话没说完,被电话铃声打断。
是孟迟的电话,问他到哪里了。
李望月努力平息,清了清嗓子,才用寻常的语气说车子出了点故障要送修,他坐地铁过去。
耐心等他挂断电话,庭真希说:“谎话张口就来。”
李望月强撑着爬起来,浑身上下跟散了架一样,额头仍然发烫,但公事不能拖。
他颤颤巍巍站起来,想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庭真希跟着他进了浴室。
“干什么……”
李望月在镜子里瞥见人影,手里的东西掉到洗手台盆中。
丫丫
庭真希端了杯水,递给他:“喝了。”
李望月往后退了些,摇头。
庭真希温声解释:“喝了吧,不然你会一直反复发烧。”
李望月明白了些什么:“……你给我吃了什么?”
庭真希答非所问:“不想你那么快痊愈而已。”
洗完澡,李望月果然好了很多,至少没那么有气无力,收拾了电脑打算出去。
他还是觉得庭真希没那么好心。
走到门边,他回头看了一眼,庭真希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又连忙将门关上。
阿姨来家里收拾家务,如果让外人看见庭真希会做什么,毕竟他以前暗地里发的疯,李望月一桩桩一件件想起来都汗流浃背,到时候就完了。
“你说不拦我。”李望月喉结动了动。
“没拦。”庭真希投降似的举起双手,“你是我哥,你的选择我当然会支持,只要你认为你选得对。”
李望月不懂他在说什么,杵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才轻轻打开门出去。
走出门,外面或许是打扫过,泛着淡淡的芬芳,很清爽,李望月都有些恍惚,他的卧室一夜缠绵后潮湿闷热,不见天日。
他怔愣片刻,才反应过来,往楼梯边跑。
他心跳停滞一瞬间,又开始猛跳,浮起诡异的劫后余生、逃出生天的解脱。
呼吸急促,往下走了两步,他只觉得脊背发麻,浑身一股恶寒冒出。
他怔怔地回头,庭真希不知何时已经跟出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
李望月吓了一跳,往后装上栏杆,手里的包也落到地上。
庭真希俯身帮他捡起,拍了拍灰尘,递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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