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一块都是私人住宅,能在这山上住的大多非富即贵,但无论如何只要不是庭真希就好。

李望月选了另一条小路走,能看见盘山公路的影,但不至于暴露自己。

小路很难走,傍晚视线不好,他看不清,摔了几次,好像扭到脚踝,他也不敢停下。

好像在下雨,脸上滴了几滴水,他匆匆抹去,咬紧牙关往山下逃。

脚踝在痛,大腿没好全的那块皮肤也在痛,头在痛,心也是。

雨下大了,泼在身上冰冷刺骨,路也越来越难走。

眼前忽然出现一条长长的、像是星河的灯火。

那是跨江大桥。

李望月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不管不顾地冲过去。

雨越下越大,体温却越来越高,眼前一片模糊,天旋地转。

李望月眼前一黑。

车灯光一扫而过,而后是迟缓的刹车声。

跌倒在地,一双黑得锃亮的皮鞋慢慢靠近,李望月的泪水从眼眶溢出,又顺着鼻梁的弧度落到另一个眼眶中。

……

醒来时,耳边是机器的滴滴声。

李望月猛然睁眼,浑身却动弹不得,手上还传来刺痛。

“你醒了,先别动,你在打针。”

坐在一旁的男人抬头,伸手扶他。

李望月下意识躲闪,看清才发现是个陌生人。

男人按铃叫来医生,说:“你晕倒在路边了,我跟我妹妹恰好开车经过,她吓得不轻,还以为是撞到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对李望月还有点警惕,估计是怕碰瓷的。

李望月头还晕着,但身上确实没有大碍,“谢谢你们。”

见他这么快就想走,男人连忙劝阻:“你先休息着吧,医生说你淋了雨还发烧,别搞成肺炎了。”

李望月却不安心。

他得走。

他不能在这里久待。

可医生已经过来,给他做检查。

李望月只能先留下。

他想了想,问:“能借一下电话吗?”

男人没拒绝,忍不住说了句:“你没事吧?当时把你送到医院来,你身上也没个手机,也没身份证,医院想联系你家里人都联系不上。”

李望月轻轻摇头,接过手机,说:“医药费多谢你们帮我垫付,我会还的。”

男人欲言又止,心虚地轻咳:“不是那意思……”

他先打了李萍的电话,但一直都没办法接通,用别人的手机也确实不方便打境外,他只好又打季知嘉的手机。

但还是打不通。

这就奇怪了。

他只好给季知嘉发了短信,然后把短信删掉,手机还给这位好心人。

虽然男人强烈建议他多住几天院,但李望月还是走了,他实在是怕庭真希找上他。

他没地方去,身无分文,只能先把庭真希送给他的手表卖了。

这块表虽然成色不怎么样,但价格还在那,买家也爽快,给了钱,让他以后来赎回。

李望月匆匆点了一下钱,答应他,但心里知道这只是敷衍,他不会想要这块表。

他没有去处,李萍也联系不上,他每次想起这件事,都心如刀割,窒息感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往最坏的可能性想。

爷爷去世后,县城的房子留给了他爸,但他爸也死得早,李萍带着他到了市里,房子就一直空关着。

李望月想先去那里落脚。

找了个不要身份证的便宜旅馆住着,身上还发着烧,冷汗直流,他想洗个澡,又怕病情恶化,只能忍着。

躺在床上,他不敢闭眼,旅馆隔音不好,走廊里有人经过的脚步声总能让他惊醒。

偶尔有脚步停在门口,他爬起来抖着手抓住新买的水果刀,眼里全是血丝,死死盯着门口。

等到隔壁的门打开,脚步声跌跌撞撞往里面走,李望月闭了闭眼,心中暗骂这个醉汉。

他一晚上没睡,睡前吃了点感冒药,偶尔在反复高烧的侵袭下眯了一会儿,又是噩梦连连。

噩梦里都是庭真希的脸。

庭真希伸手抹去他的眼泪,拽着他步步后退,跌入无尽深渊。

庭真希问他:“梦里也忘不掉我吗。”

庭真希笑着说:“哥,你真是变态到家了。”

李望月哭着醒过来,枕头被冷汗和泪水打湿,他好冷,但是嗓子火辣辣的,一呼一吸都像在喷火。

天刚亮的时候他醒过来,打算走,刚收好东西,喝完早上的药,房间门忽然被敲响。

李望月动作一滞,抓紧水果刀。

“请问里面有人吗?”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李望月慢慢靠近,从猫眼里往外看,外面竟是两个警察。

“您好,请开门。”门又被敲了两下。

李望月把门打开。

警察出示警徽,询问道:“请问是李望月先生吗?”

“是……”李望月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是不是我妈出事了?”

警察脸色有变,但仍然按程序说话:“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李望月到了警察局,才知道庭家出了事。

警察拿出一叠叠文件,一份份检验报告,李望月并不太能看懂上面的东西,但被检验者的名字是李萍。

警察询问了一些李萍和庭华义相识的过程,以及婚后有没有出现异常。

李望月一一作答,却仍然很不解,他头疼欲裂:“到底怎么了……”

警察给他到了一杯茶,声音沉重:“报告显示,你母亲身体里一直在摄入微量致病药物,可能会导致器官早衰。”

“什么?”

“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他的第一任和第二任妻子身上,都检出相同的成分……”警察谨慎地看着李望月,没有透露更多信息:“只能说还好李女士发现得早,否则这件事就永无见光之日。”

“可是我妈做过检查,一切都好……”

李望月说完就明白了,每一次检查都是庭华义陪同,他原本以为是继父体恤母亲。

“我们在一处私立医院提交的异常血液报告里发现的,经过层层对比才确认。”

提起私立医院,李望月想起那天庭真希将李萍带走,该不会……

警察表示调查还在进行,但李萍现在人在国外,只能联合当地的医警系统合作。

而庭华义也不知踪影,出入境记录显示他也早在警察找上门之前离境。

现在事发突然,捕风捉影的事早就在媒体上沸沸扬扬,庭家早已混乱一片。

李望月身份特殊,而且最近行踪也不算常规,虽然经过调查,并没有异常,但警察还是提议为他申请人身安全保护。

李望月在走神。

警察第二次叫他时,他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被送到安全屋,还有医生给他看病,李望月却好像被抽走了精神一样,脑子很乱。

外面雨越下越大,似乎雨季快要到来。

警察以为他在躲庭华义,这段时间才一直行踪不明。

他想起庭真希每天响个不停的手机,他始终平静的面庞,偶尔深夜归来时身上带着的风霜。

现在庭家腹背受敌,内外都烂透,群狼环伺虎视眈眈。

他又会怎样。

李望月望着安全屋的天花板,耳边是如同枪林弹雨一样的雨声。

他昏昏沉沉睡去,又做了梦。

梦里有人吻他。

他知道过往一切的梦里,那些幻觉都是真实。

但今晚绝无可能。

第56章 离开

李萍的消息是警察带给他的,她状况不错,当地医院也在积极护理。

只是医疗水平有限,而且庭华义下的药目前国内都找不到对症的治疗方案,后期需要转到中欧进行下一步检验和治疗。

李望月提出想要跟母亲联系,但警方婉拒他的请求,没说原因,但李望月猜测可能是怕他们串供。

现在庭家的事还在查,虽然外面风平浪静也没有任何消息,但暗潮汹涌,对华承集团乃至整个庭家的调查都暗暗展开。

尘埃落定之前没人敢言语,他们期待华承倒下,但又怕华承真的倒了,躲在它后边的脏东西也就无可匿形。

李望月联系上了季知嘉,谁知他竟完全不知道这段时间李望月消失的事。

因为他一直在跟“李望月”保持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