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这又是一道谜题。

他深呼吸,努力思考。

谜底是“手语”。手语是在黑暗里就“不能被听到”的语言。

李望月惊魂甫定,翻到这段时间庭真希给他发过的照片。

里面拍到的手,或是他的或是张桥渊的,又或者是无意入镜的路人,手指展示的数字……

李望月冲回门前,输入了3412。

“咔。”

面前的门缓缓打开。

李望月站在门口,被钉住似的杵了很久。

走进去,打开灯。

屋子里装修精致,打扫干净整洁,没有任何他幻想的、或是担心的东西,或者人。

温暖的麦色家具,原木风,简洁又温馨。

就像家。

跟他以前住过的、后来在庭家别墅的、再后来在度假木屋的都不一样。

他恍惚着觉得这个地方好眼熟好眼熟。

他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觉得可能是在幻想里,他以前幻想过等工作买了房,就把自己的家装修成这样。

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礼盒,朴素低调,像是随便从路边便利店买的那种,外面套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沓文件,文件下面是……一套情趣内衣。

杏白色的,点缀着淡黄色的花纹,吊带一体,李望月没有拿起,但他看出这是第一次自己收到神秘快递时,一模一样的同款,只是换了颜色。

文件袋里面是三指厚的文件,每一份都打着深红色的机密字样。

只是看了两行,他就觉得不舒服,俯着身子干呕.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腹腔里翻滚撕扯,拼命想顺着喉咙管爬出来。

他眼睛通红,溢出生理泪水,死死拽着沙发上的棉麻毯子。

单薄的文件纸在手里扭曲,要被捏碎。

这是一摞设计公司的所有权和股权,大大小小的一共三个公司,明确记录从华承集团旗下迁移出来,挂着某个离岸账户,注资资金流水、公账、任免信息……每一样都清清楚楚写着,好像是怕有人看不懂一般,恨不得加上注释。

再后面是房子车子之类的不动产信息表。

林林总总的加起来,只是简单估计,能得到一个大致的基础数值,2.735亿美元。

所有的一切,2.735亿美元。

这个数字李望月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只要再看一眼,记忆就能被硬生生拉回到曾经的某个时刻。

他在饭桌上初次听庭真希的爷爷提起,说庭华义想要将他纳入到继承人的考量。

他可以分到庭华义5%的遗产。

这就是庭华义5%遗产的估值。

不多不少,精心计算,有零有整。

他曾经放弃的东西,被洗得干干净净,又回到了他手里。

时间是半年前,他刚搬进庭家的第一天,第一家公司开始从华承集团迁出。

李望月攥着那几张纸,趴在沙发边连站都站不起来,他瞥到礼盒深处,在那套面料极少的衣服下面,还有个东西。

似乎是一张塑封的卡片,慢慢翻过来,与上面的人对视刹那,李望月闭上眼。

他的学生证。

十年前他丢掉的学生证,回到家才发现不见了,他沿着来时的路回去找,偶遇出来吃饭的同学,安慰他说学生证补办很容易。

李望月跟他一起买了吃的,在公园的长椅上坐着聊天。

彼时他浑然不知自己的一切早已被拍下。

学生证是那时候掉的,他也忘了。

塑封卡里是他的照片,学校和学号。他与十年前的自己对视,凝视自己的眼睛,又匆匆扑过来,不想再看。

东西很新,他向来珍惜自己的物件。

在遗失了十年后,只是有些年久岁深的发黄发旧,没有什么磨损的痕迹。

原来十年也不过这么久,什么都不会改变。

李望月把文件都收好,放到沙发底下,抹了把脸继续给那个号码打电话。

他不觉得庭真希会死。

祸害遗千年。

他惯会撒谎,他的话一句都不能信,他肯定没事,只等着看自己担心好嘲笑一番。

李望月心里有怒火,走到门边却发现大门不知何时上了锁。

他又输入了一次密码,这回却再也无法把门打开。

难以置信地拉了两下,大门巍然不动。

他被锁在了这里。

他匆匆去逃生梯,所有的门窗都被锁死,密码锁上出现8小时倒计时。

预计次日上午8:00解锁。

庭真希到底想干什么,把他引过来,又把他锁在这里一晚上……

李望月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庭真希一早就知道他会过来,知道他能猜到谜底密码,他能进屋,然后不知不觉被锁在这里。

李望月忽然觉得一阵凉意,被抽干所有力气一样,缓缓坐到地毯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今晚喝了酒,不能吃任何安眠药,可躺在柔软的地毯上的刹那,困意就来了。

他像是在发烧,又像在飙车,头痛欲裂,身躯却像飞在云端。

朦胧视野十分模糊,屋子的门打开,一双鞋走来,笔挺的西裤黑得如同墨染,像是一瞬间从黑夜中现身。

在他身旁蹲下。

李望月伸出手,却摸不到。又是幻觉,又是梦。

男人抱住他,面庞滴下来的液体温热,咸腥,落在他脸上,又被抹掉。

李望月想问他是不是哭了,想嘲讽他这个冷血坏种居然也会哭。

庭真希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是血,哥哥摸。”

掌心一片粘腻,李望月浑身发麻,想收回手,又被庭真希紧紧按住。

他埋在李望月颈边低笑,又粗糙地吻他的唇,让他痛让他迷乱。

“哥哥帮我做吧。”他说。

“做什么?”李望月闻到血腥味,他看不清庭真希的脸,总觉得他的脸被血模糊。

“不在场证明。”

手掌抚过他的腰,往冰冷的怀里带。

李望月不想理会。

耳边缠绵私语不断。

“帮我吧……哥哥……帮我做不在场证明,好不好……”

李望月整个人像是泡在水里,隔着一层玻璃,听什么都听不清。

他被抱起来,抱到腰上,撑不住身体,庭真希就笑着搂他的背,他被翻过来,掐着腰提起,又被笼在身躯下,被抱得严实,连头顶的灯都只能看见一半。

不在场证明需要这么久吗,他想。

做了好多梦,天都快亮了。

晨光渐起,李望月才被梦魇放过。

他要走,李望月问他去哪里。

“去杀人。”他语气自然,俯身笑着吻他鼻尖:“哥哥刚刚帮我做了不在场证明,不趁热杀个人,不就白做了吗?”

李望月气笑,嗓子火辣辣的疼,又侧身蜷缩起来咳嗽。

身后的声音悄然消失。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清醒过来。扭头望去,窗外日出灿烂,客厅亮堂。

他在地毯上睡了很久,回想起梦境,又看了眼身上。

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也没人来过。

李望月觉得自己似乎是需要休假,一个长假,长到,他能好好睡一觉,长到,不要再有莫名其妙的幻觉。

门锁开了,手机也响起。

是季知嘉的消息。

他说,从商文渡那得知庭真希没事,但更多,他真的打听不到,商文渡也不知道,赵冰也不知道,没人知道他想干嘛。

李望月“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他吸了吸鼻子,把礼盒打包好,抱起来,往外走。

他想起昨天聚餐喝酒的朋友,照例打了个电话过去问他们是不是还好。

电话那头嗓音倦懒:“李工,怎么了吗?”

李望月按了下电梯:“昨晚我离开之后,你们还好吧?看你们都喝了很多,我有急事没办法留下来照顾,实在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