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一抖,手里的碗掉到地上,震响裂碎,汤汁四溢。

“怎么了!?”张桥渊忙冲过来:“烫到了?还是哪里受伤?触电?你没事吧?”

李望月呆呆地回过神,反应迟缓。

定睛一看,家里只有他和张桥渊两个人,

“……没事。”他喉结滚动:“我去找抹布,麻烦你自己盛汤吧。”

说完,他躲开张桥渊伸过来扶他的手,进了洗手间。

第66章 绅士的狗链

季知嘉果然有空,也果然不能点海鲜作为主食。

他刚随队做完检验,李望月跟他见面时,他正在胡吃海塞烤肉。

一般这个情况就是又验了比较棘手的尸体。

“他不知道吃了什么药,总之肚子里内脏全都溶掉,肚皮鼓得跟皮球一样,还有压力,划开肚皮的时候里面的内脏烂成一锅肉粥,直接从开口的地方喷出来,恶臭熏天……这肉真嫩,汤汁好鲜啊。”季知嘉边喝加足了料的冰粉边大块吃肉,嘴里含糊不清地描述。

李望月默默放下正在喝的一碗鲜肉粥,翻过盘子盖上。

“到时候主食会有哪些选择?”季知嘉吃肉的间隙问了句。

李望月面不改色:“牛肉和鸡肉。”

“那我要牛肉,你帮我说,我懒得填回执。”

“嗯。”

虽然到时候季知嘉会发现其他人有海鲜吃,但那会儿他也没办法再闹。

“你知道最后那只羊驼叫什么吗?”季知嘉想起什么忽然抬头。

李望月本来想说不知道,但看季知嘉似笑非笑的表情,也明白过来。

“超级无敌小旋风?”

季知嘉忍着笑点头。

“他后来还搞了投票抽奖活动,抽了十台最新款的iPhone手机,真的好多人投给他,票数一骑绝尘,高位当选。”

“可以这样吗?”李望月哭笑不得,抽奖活动显然是干扰投票进程的。

“当然不能,后来好多人骂他,主办方也打算撤销他的竞选资格,赵冰就说这个名字不是他想叫的,是有个很可怜的白血病小孩,躺在床上化疗的时候,在纸上写下来,说愿望是中央公园的小羊驼能叫这个名字,赵冰为了帮他圆梦才上蹿下跳。”

李望月沉默许久:“真的吗?”

“当然不是真的,打同情牌罢了。他家不愧是媒体的,真是深谙其中的路数。”季知嘉说着说着忘了情:“当时我跟商文渡还赌了五十块钱,到最后我里里外外赔了五百多,真没想到赵冰那小子还真做到了,我……”

他的声音慢慢变小,吃肉的速度越来越快,抬眼瞥李望月脸色。

李望月在喝果汁,捏着吸管搅了搅里面的果肉。

季知嘉暗自懊悔,不该提起商文渡,因为会联想到某个人。

“你不用这样。”李望月对他笑了下,语气寻常:“我当时在电视里早看到了,他跟赵冰一起去的中央公园。”

都能出门走动,想必问题已经解决大半。

季知嘉没有多说,聊了几句就转移话题,说起最近的杂事。

他们大学时候就这样,一起吃饭时季知嘉说得更多,而且吃饭居然也更快,李望月怀疑他是不是有两张嘴。

下午李望月约了医生,吃完饭就回了和岛。

他没有留在那个小区里,那晚之后,他就再没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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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买下了之前看过的那套房,简单装修,很快入住。

家里住了一段时间,东西仍然不多,到处都是空的,显得冷清,李望月偶尔会想养点植物,但想到万一没照顾好,也是对一盆小生命的不负责任。

他在商场漫无目的地逛,他没什么想买的,但本能告诉他应该多出去走走。

有时候会带回来一条材质很软的手织毛毯,晚上看电影时裹在身上,重量像云,没有压迫感,还很暖和,让人昏昏欲睡。

有时候也会带回来一个小小的藤编锅垫,他的珐琅锅从火上端下来时刚好可以放上去。

看着那些零零散散的物件,他总会想起那套房子。

潜意识里他不想把自己的家装修得那么像,但潜意识总是带回更加相似的东西。

他每天回到家都会先转一转,不锁门,等到把全屋都检查一遍,才会将门上锁。

他总是以为自己有能力摆脱庭真希的控制。

但庭真希说得对,他不在自己身边,他在自己心里、骨子里。

李望月不得不承认,自己身上有庭真希难以磨灭的影子。

那是他被长久驯化出来的奴性。

晚宴当天,张桥渊的车来接他去金泰大厦,刚上车,李望月敏锐地闻到一丝酒味。

张桥渊西装革履,坐在窗边看手机,见他到了点头示意。

李望月看了看隔窗外的司机,又看张桥渊。

张桥渊在他的眼神里心虚,把藏在西服内袋里的迷你黑方拿出来。

“这会儿就开始喝酒,你吃过东西吗?”李望月问。

张桥渊摇摇头:“我特别心烦,待会儿的酒肯定不好喝,都是淡的,我先喝点爽一下。”

李望月接过黑方,手没收回去,继续摊着。

张桥渊见还是躲不过了,把另一瓶藏起来的伏特加双手奉上。

“这么烈……”李望月不禁皱眉,看着他失望眼巴巴的眼神又不忍,“等会儿吃完前菜垫一垫,你可以把这瓶兑到酒里。”

张桥渊又生龙活虎,整理了一下领带。

“这个好不舒服……”张桥渊扯着领带皱眉,又非常无奈:“绅士的狗链也是给我套上了。”

他将领带形容为狗链,李望月先是一愣,而后大笑起来。

张桥渊颇有意外,眨眨眼。

李望月笑够,气息不稳。

他想起之前还在庭家时,偶尔也会受庭华义的意,出席各种正式场合。

所有人都本分穿西装,只有赵冰坚持穿夹克和工装裤,头发也乱乱的,戴着头带,朋克感十足,像是从赛车场刚下来。

商文渡和庭真希的正装被他嘲笑过无数次。

他给李望月留几分情面。

李望月本以为他不喜欢穿西装,也觉得约束,但赵冰认真说:“我喜欢西装啊,但我只喜欢看他穿在别人身上。”他咧嘴笑着,露出暧昧笑容:“尤其是穿在熟男身上。”

李望月还是没懂。

庭真希瞥他一眼:“赵冰觉得,西装是情趣用衣。”

而穿情趣用衣出门是不雅观的。他还非常震惊为什么这些有头有脸的人都这么不要脸,一大帮子人在高档宴会厅里穿这种衣服。

“这跟直接穿三点式出门有什么区别?!”赵冰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又补充了一句:“还是免脱的那种。”

在赵冰的世界观里,穿西装等同于卖弄姿色,包裹越严实,越下流,因为给人更多幻想空间。

他会直言庭真希和商文渡穿这么扫是想勾引谁,是不是想勾引他。但这两人应该是已经习惯,所以面不改色。

从那以后李望月在赵冰面前若是身着西装都会感到不自在。

赵冰坐没坐相地倚靠在他身边,懒散撑着脑袋:“欲拒还迎的样子更美,生涩得像处男。”

李望月赶紧起身去了洗手间。

身后传来赵冰恶作剧得逞的笑。

李望月被他莫名其妙的世界观冲击到,但转念一想这是赵冰,脑子不正常反而才正常。

他又问赵冰,他既然觉得西装不得体,那正式场合应该穿什么呢。

赵冰冷静下来思考了好一会儿,说:“穿山甲。”

李望月放弃。

只是有时他也会被影响,看着那些挺拔高挑、西装革履的男人,总会不由自主联想三点式绳衣……

车子到了金泰大厦,李望月回过神,跟着张桥渊一起进去。

季知嘉临时出差,要从另一个城市过来,会稍微晚些。

宴会大厅人不少,都在喝酒聊天,见张桥渊到了,十分热络地颔首打招呼。

他是今夜的主角,自然是少不了前拥后簇,没办法时时刻刻跟李望月待在一块。

李望月表示理解,让他先去应付媒体和主办方。

他拿了一杯果汁在一旁喝,大厅里也有一些展览,是这幢大厦的历史设计,于20世纪早期落成,一直在不断修缮,已经成为和岛的地标建筑。

考虑到大楼的稳定性和对周边影响,十年前决定推倒重建,近几年才着手实施。

李望月觉得张桥渊真的是天生的建筑师,保留大厦的历史风韵,又融入了现代的城市风格中,置身其中也是一种享受。

宾客们观赏着建筑内部的装潢和展板,不时轻声交谈。

李望月抬头,看见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但想不起来是谁。

他喝了一口酒,想靠近些,又被身侧匆忙赶出来的服务生擦撞,对方连声道歉,李望月自然不会计较。

再看过去,人已经不见了。

他手上撒了酒,去洗手间洗掉,想起刚刚好像在外厅看见了SDA协会的理事长,想着等会儿去问问他申请的事。

他本来想等,但张桥渊说他最好是催一下,这些非盈利组织的人办事都拖拉,不推不动。

李望月在最里面的洗手台洗手,外面传来脚步声。

打火机陆续响起,似乎有人在抽烟,低声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