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伊丶
雷冬说,“曾蓁托我转交,退你的分手费。”说完又把卡推近到他跟前。
时妄挑了下眉,嗤笑,“他又想干什么,欲擒故纵?”
雷冬也笑了,自己之前想的和时妄不谋而合。
“他退钱不是冲着你。”雷冬解释道,“是冲着季颂。”
时妄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玩意儿?”
雷冬给他转述了一遍事发经过。曾蓁平常说话半真半假,不可全信,但是这一次他挺实在,把季颂怎么帮自己的原原本本说了,雷冬也都照实告诉时妄。
听完了好一会,时妄一言不发,脸色沉了些。
雷冬观察着他的反应,说了句,“怎么,这就心疼了?季颂没跟你提过?”
时妄冷冷看了他一眼,仍是沉默以对。
雷冬环住手臂站在吧台里,时妄靠在椅背上,各自心里都有想法。
最后是雷冬没忍住,他两手撑着吧台,凑近了点,以只有时妄听见的声音对他说,“过年那次,你在我这儿对季颂动手,我还以为你支棱起来了,能对他狠下心了。”
雷冬不是挑拨什么,他本来就是时妄的兄弟,从来也只站在时妄这边。
当年从钟律师那么听说了事发原委,雷冬气得快炸了,转头就要找人去把季颂做掉,最轻也是断手断脚。
那是的雷冬比现在更混世,想到季颂遛了自己兄弟一整年,他咽不下去那口气。如果不是时妄预感到什么,警告他不准对季颂下手,当年的事不可能就那么算了。
现在他对待季颂还有表面的客气,也全是看着时妄的面子。
因为有曾蓁的事做铺垫,雷冬心里也有一团郁结多年的浊气,他没把话道破,但他究竟是替时妄不值。
时妄静静地听他说完,没较真,也没反驳,片刻后,时妄浅笑了下,眼里毫无波澜,说,“雷冬,你太高看我了。”
说完,时妄把卡随手一揣,起身,穿过人头攒动的舞池,很快消失再酒吧门口。
第24章 不好,这个人真的生气了
时妄走出酒吧,站在初春傍晚的和风之中,心里却烦燥得不行,一点平静不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雷冬给他转述的那个场景,曾蓁被一帮人围住,是季颂挺身而出替他解围。
时妄越想越不是滋味,心里像被某个锐物一下一下地刺着,痛也不是明着痛,而是揭开了一处快被遗忘的旧伤,那种熟悉的揪心感觉又袭上来。
他回到车里,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这件事过去不到半个月,场馆内保存的录像应该没被覆盖。时妄给出大致时间和地点,让助理去调取录像,要求尽快发给自己。
由于涉及参赛队伍的安全问题,场馆那边倒也很配合,等到时妄办完事回到酒店,助理已经把调取的视频以压缩文件发给他了。
时妄手里拿了瓶冰水,边喝边等着文件解压。
随着进度条到底,一段时长半小时的视频弹出来,曾蓁的身影先出现在摄像头一角。
一开始曾蓁和他对面的几个人没有发生明显争执,摄像头收录的声音很小,只能从动作中判断双方交流并不顺畅,又过了十分钟,曾蓁被人抓住了胳膊。
这时画面左下角出现了一道熟悉身影,季颂缓步走到垃圾桶边,他手里亮着一小块屏幕,看样子正在发信息。
时妄拿起自己的手机翻看微信记录,那一晚的同一时间,他收到过季颂的消息,约他第二天见面。视频里季颂应该就是在给自己发微信。
这时的季颂还没注意到曾蓁,又过了几分钟,曾蓁被人推到地上重重扇了记耳光,季颂抬头看过去。
时妄看不见他的表情,摄像头位于一楼与二楼之间,不能直接拍到季颂的正脸,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有那么半分钟的时间,季颂没抽烟,也没有行动,直至曾蓁被人架起来,季颂摁熄了烟头,迈步走上前。
时妄盯着他的身影,沉默地喝下半瓶水,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却冷静不了。
视频里的季颂身影清瘦挺拔,独自面对一帮混混却也显得游刃有余。他伸趁拉出曾蓁,过一会又掏出钱夹,抽了一叠现金塞给对方,那帮人最后被他劝走了,他还不忘看着曾蓁上了出租车......
原本一场突发事故在几句言语交锋间被他化解于无形。
时妄闭了闭眼,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一下子阖上。
书房里没开灯,一关上电脑屏幕,屋里就全黑了。时妄在转椅里一言不发地坐了很久,最后把手里的瓶子砸进垃圾桶,拿起车钥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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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和季颂约的是明天见面,就在时妄查看视频的这段时间里,季颂给他发了两条信息,说自己提前回家了,问时妄要不要来吃宵夜。
时妄走进电梯,低头看了眼手机,季颂又发来一条:【我先叫上外卖,粤菜可以吗?】
仿佛是默认了时妄一定会去。
时妄上了车,把手机放在插口充电,没回消息,发动了车朝着季颂家方向开去。
开过两个路口,车载屏幕上又自动读取一条新消息,还是季颂发的:【如果喝酒了我来接你。】
时妄扫了一眼屏幕,没有选择回复,这条消息很快被地图导航所覆盖。
时妄知道自己情绪不对劲,也想在见面之前尽量调整到正常状态。可是刚刚亲眼看过那段视频,季颂对待曾蓁的每一帧画面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时妄现在被一种很极端的感受拉扯着,根本平复不下来。
其实雷冬最后那么说,说他不支棱,时妄没有反驳。
他心里清楚雷冬是对的。外人看来他就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其实在内心里他始终不敢面对四年前的那个结局。
晚高峰已经过了,路上的车辆不多,时妄降下车窗吹了会风,视线落在前方,思绪渐渐飘远了,回想起一些零星的往事,都来自曾经还算甜蜜的那段时光。
那时候的时妄刚满二十岁,身边朋友多不胜数,对于爱情却毫无经验,喜欢上季颂就像是一种生理本能。
季颂说话的声音他喜欢,季颂沉默安静的样子他也喜欢,他们隔着朋友坐在圆桌对面,他总是毫不掩饰地看着季颂,如果季颂坐在身边,他就会把一条胳膊搭在季颂身后的椅背上。
那是时妄第一次对他人产生强烈的占有欲。
自从季颂被刺伤以后,他们的关系开始发生变化。季颂伤了手,做很多事情都不方便,时妄去过一次外语学院的宿舍看他,提了几样昂贵的补品。
在几位舍友诧异的目光下,时妄在那间四人宿舍里坐了半小时。
季颂伤在右手,缝了三针,他想给时妄倒水,时妄让他别动,季颂又说给吃点水果,伸手去拿水果刀,时妄直接站起来,说你再动试试?
法语系的男生都是偏文科类型的,性格举止比较温和,很少见过时妄这种混不吝的主。
见他站起来冲季颂发难,其他三名室友面露惶恐站在一旁,倒是季颂对于时妄的反应并不见怪,笑了笑坐回自己床上,说行了我不动。
后来季颂把时妄送出宿舍,还把补品还给他。
时妄至今记得,季颂看着其中一盒印有“鹿茸”字样的补品,淡淡一笑,说这是补哪里的你就给提来了,不怕我晚上燥得睡不着?
时妄当时就是个被人捧着的少爷,真不懂那么多。事隔很久以后他已经失去自由身,每月一次的探监总是雷冬和钟律师换着来看他,他也有了很多时间回想那些与季颂有关的点点滴滴,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从一开始季颂的话里就藏着很多小勾子。
若有若无地试探,轻轻浅浅地勾引,从不点破的暧昧,都是季颂惯会用的手段。
原来时妄都一一领教过,只是他爱得太盲目了,彼时根本没有察觉。
那一刻站在宿舍门口,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季颂,时妄一下按捺不住,突然向季颂提议,要不你住我那里,方便我照顾你?
季颂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就连时妄都觉得自己这个要求不经过大脑,做好了当场被拒的准备。
没想到季颂不是立刻否定,而是看着时妄,说让我想想。
时妄一听有机会,立刻把季颂的委婉视作同意,说我明天来接你,就这么定了。
那时的他们连手都没牵过,却从此开始了半同居的生活。
车载音响放完一首歌,时妄收回思绪,也许是因为回忆中断在最甜蜜的那个点上,等他开到家属院门口,感觉自己差不多缓过劲了,原本兴师问罪的想法也淡了许多。
时妄下了车,掏出手机准备打给季颂。
刚点开通话记录,视线余光瞥见不远处站着一道熟悉身影,他下意识地看过去。
季颂站在家属院的花坛边,对面是一个身穿衬衣的男子,正把一袋东西交到季颂手里。
时妄借着路灯的光,认出了仅有一面之缘的谢彦。上次飞扬团建他开车去接季颂,就是这个人陪着季颂一起走出来的。
季颂接过纸袋,谢彦抬起手拍了拍他的一侧手臂,又递上一份文件,边说边在文件上指点着什么,站得距离季颂更近了。
时妄眯起眼,看着谢彦的那只手在季颂手臂上停了几秒才拿开。
他揣起手机走过去,快到两人跟前了,冷声道,“季颂。”
季颂从文件中抬头,一见时妄,惊讶过后立刻浮起笑容,温声说,“来了,我还以为你堵在路上。”
谢彦闻声回过头,和时妄一对上视线,他也认出了时妄。
季颂上前一步,走在时妄身边,先介绍了谢彦,“我直系领导,谢彦。”
季颂没提同校毕业的事,他不想让时妄误会自己与谢彦之间交情很深。
时妄面无表情地看着谢彦,没有握手,没有寒暄客套。
季颂又对谢彦说,“时妄。”
只是一个名字,不带任何前缀,没说是朋友,发小,兄弟,只是名字。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谢彦一下子领悟到这一点,看向时妄的眼神转深了些。
他原先不是很确定,季颂是不是喜欢同性。季颂身上属于那方面的特质很少,谢彦唯一的判断就是他和女生在一起时没有普通直男那种探究和暧昧感,除此以外再找不到更多佐证,也因此谢彦一直不敢贸然在季颂跟前表露什么。
直到他听到这个只有名字的介绍,忽然猜中了眼前两人的关系。
谢彦点了点头,对时妄说,“你好。”
时妄在季颂的注视下方才点了点头当作回应。
那种怠慢和不屑简直昭然若揭。
谢彦见他这样待人接物,不免有点担心季颂的处境。一个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平时看着温和又沉稳,怎么会招惹上这种人?
时妄看季颂的眼神......就像猎人在狩猎自己心仪已久的猎物,下一秒就要拆吃入腹。
谢彦压下疑惑,笑着又问了句,“是你朋友吗?”
其实季颂自己也说不清楚,目前他们这样算是什么关系,他敷衍不过去,只能挑着一个能说的说了,“他是电竞俱乐部的老板。”
时妄皱眉,从上次在医院里张口闭口的“时总”,到现在把自己介绍为老板,合着他和谢彦是一路人,都是季颂的上级?
季颂对于时妄的反应很敏感,他下意识觉察出时妄对谢彦的敌意,也想赶紧把时妄带离这里。
他举起手里的袋子,冲时妄解释,“公司发了青团。”
谢彦是顺路送过来的。
接着他又对谢彦说,“都这个点了,不耽误你回家休息。”
季颂送客的意思挺明显,谢彦不会听不出来。但是一听到季颂介绍时妄的身份,谢彦心里一紧,敏锐地觉出有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