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砖老攻掉马富二代后火葬场了 第100章

作者:雨逍潇下 标签: 豪门世家 业界精英 打脸 励志 追爱火葬场 近代现代

陈颂一顿,心里有些烦躁开始冒头,不过他没表现出来,耐着性子重新握住勺子,再一次蓄力拿起,这次比第一次小心谨慎许多,勺子也顺利腾空,刚移动一小段距离,勺子便像条蛇一样滑了出去,砸到碗沿上发出清脆一响。

陈颂不耐地深吸一口气,顾行决更紧张了,身体向前倾了一些靠近陈颂,拿纸巾给他擦汗:“要不要休息会儿?已经很厉害了不是吗?”

陈颂不管不顾地又重新放下手去握勺子,有些心急地死死攥住勺子,即使上面只有一点汤渍陈颂也不管,越是用力和心急,手臂的平衡越差,小臂开始颤动,最后一点汤渍也被甩了出去,快要到嘴边时勺子再次滑落,磕在桌子上随后弹下桌,杂碎在地上。

陈颂一气之下捶在桌上,他想把这桌子掀翻,可他根本无法做到,连骂也骂不出,只能把气闷在心中。

顾行决握起他的手来回查看,确认没磕到哪里后把人抱在怀里,抚摸着他的背脊说:“今天已经很厉害了宝宝,我们休息一下好不好,下次一定可以更好的,已经比上次更厉害了对不对?肯定是会越来越好的嘛,不要着急,我陪着你呢,嗯?”

“不生气了哦不生气了哦,乖宝宝不生气了。”顾行决一下又一下摸着陈颂轮廓清晰的背脊,柔声哄着,等怀里的人逐渐平静下来后,他重新拿了一个勺子绕过陈颂的后背,搂着他,将勺子送到他的手里,帮他重新握住。

陈颂的手被顾行决的大手包裹着,手背触及到那掌心的伤口时,陈颂浑身一僵,心跟着颤了颤,脑海里闪过顾行决徒手接下小刀的那一幕,鲜血潺潺而下。

陈颂垂眸看着顾行决握住他的手,慢慢刮着最上一层白粥,将鲜美的肉末和香嫩的皮蛋都装进勺子里。

顾行决手上虎口处的疤痕依旧清晰可见。陈颂双眸蓦地湿润了,他眨了眨眼睛,视线移向别处,却又看见了顾行决的伤。

顾行决的左手拿着碗,无名指和小拇指却单独翘了出来,像是无法合拢,根部爬着蜈蚣疤痕,陈颂心里有些发闷,不知这又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这个人怎么浑身到处都是伤,从那个除夕夜把顾行决捡回来起,他身上的伤从来都没断过,总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陈颂张了张嘴,想问,可发不出声音。

顾行决舀了一勺粥递到陈颂嘴边:“吹吹。别烫着嘴。”

陈颂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粥,轻轻鼓动嘴巴,吹了吹。吹得差不多后张嘴正要吃时,勺子又被移走了,移到了顾行决嘴边,顾行决嘴唇轻碰试了试温度,没问题后又递回陈颂嘴边。

“吃吧。”

陈颂:“......”

自从陈颂醒来后,顾行决对他细致入微的照顾可谓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

陈颂觉得真的.....有些夸张了。

顾行决见陈颂没动,心里冷了几分,带着点委屈说:“你是不是嫌弃我。.....那我给你换个勺子吧。”

陈颂听着顾行决语气,像是又要哭了,他心里莫名紧了几分,叹了口气张嘴静静喝了粥。

顾行决变瘦了很多,憔悴很多,就这老是要哭一点没变。

半个多月过去,在顾行决耐心引导下,陈颂的手好很多,已经能自己握勺子吃东西了。就是有些费力耗时间,筷子也还无法使用,不过能使用勺子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陈颂在顾行决一声声夸奖中,确实感到了那么些开心。

顾行决还给他买了一大个蛋糕奖励他,是六块不同味道小蛋糕的拼合。因为陈颂身体消化还是不好,顾行决只许他每块尝一口。

手部训练顺利进展后,医生给陈颂增加了腿部复建训练。这比陈颂想象中艰难许多,就好像刚翻过一座大山,以为山后应该是美丽平原或是壮阔大海,然而鹤立在眼前的确实更高更威严的山峰。

连着一周的腿部训练,陈颂的腿都没半点知觉,陈颂心里积压的负面情绪再度翻涌而上,顾行决那些安抚也不管用了,他又开始消极复建。

Y国短暂的璀璨春光过去,又是阴雨连连。陈颂背对着顾行决,看着窗外的雨,忽然想起周书蝶对他说过的话——

“你不会懂的,失去一双腿不能再行走是什么感受。”

现在他能懂了,能感同身受周书蝶的绝望与无助。

顾行决害怕看见陈颂的背影。陈颂用背影离开他,用背影拒绝他,用背影逃避他,用背影抗拒一切。他对这样的陈颂没有一点办法,可他不能没有办法,如果连他都放弃了,谁还来带陈颂走出来。

“只是这几天太累了,好好休息睡一觉,明天就能恢复力气了。没事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没有人催你,多久我都陪你。我们一起迎接那天的来临。”

这些话陈颂听过很多次了,他已经没有感觉甚至说是麻木了。他闭上眼睛,听着雨声慢慢静下心来,或许真如顾行决说的那样,他只是太累了,他有些犯困,睡了过去。

后半夜有阵阵响雷,惊醒了陈颂。陈颂下意识看向床边的椅子上,没有人,他侧眸看向身边的床位,整齐的被子叠在一旁,还是没有一个人。

顾行决为了照顾他,几乎寸步不离,连睡觉也是在陈颂身边的床上睡的,只要陈颂一睁开眼睛,都能看见顾行决。顾行决基本上都是坐在椅子上,偶尔会睡在床上。而且只要陈颂睁眼,顾行决都是醒的,然后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想喝水或是上厕所之类。

窗外阵阵雷声大作,陈颂并没有感到害怕,他不害怕雷声。小时候怕过,但早就不怕了。可他心里还是有些细小的恐惧,这来源于顾行决的消失。

陈颂深深吸了口气,想去上厕所,于是他慢慢撑起上半身。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已经能逐渐掌控上半身,陈颂坐起来掀开被子,将双腿挪到床边,光脚垂到冰凉的地板上。

他深吸一口气,借着床头昏暗的灯光看清自己两只瘦得皮包骨的脚背,双手撑在床沿借力站起,双手刚松开床沿他就猛地摔到地上,一道惊雷盖住了他摔倒的声音。

陈颂跌在地上,艰难地尝试再次爬起,然而不管他尝试几次,费了多少力气他都无法站起。陈颂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死死拽住大腿,可他根本感受不到疼痛。他松开大腿,握拳狠狠砸向地板,咬牙切齿撕扯着声带,终于发出了低沉沙哑的闷哼声,但他依旧说不出话。

连着好几声发泄后,情绪才渐渐平息下来,他扭动着上半身爬行,拖着废弃的双腿朝厕所艰难爬去,就在他摸到厕所的门时,他感受到一股暖流黏腻从身体里出来,他浑身一僵,绝望地闭上双眼。

即使将近两个月过去,他还是无法很好控制排泄系统。除了刚醒那天出现过这种情况,后面顾行决一直在身边帮他照顾得很好。他想要上厕所时,只需要给顾行决一个眼神,顾行决就会抱他去。

直到今天顾行决忽然的消失,这种情况再次发生了。顾行决的细心呵护让陈颂以为自己能控制了,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好了很多,可现实又扇了他一巴掌,让他清醒过来。

他无法站立,无法自主排泄,离了顾行决他就是什么都做不到的废物。

凭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剥夺他自理的权利?他做错了什么么?

他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干,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昏暗的病房内,那股暖流停止,渐渐冷却,陈颂放弃挣扎地倒在地上,看着天花板,细细想着,究竟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

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为了经历这一切的痛苦么?

他知道活在人世间绝大部分人都是痛苦的。他曾以为只要有钱,人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恼,虞黎也不会跟比别的男人逃跑,他们说不定会是幸福的一家人。

直到他知道了顾行决的身世,就算是有钱人也不一定会幸福。

那么,为什么那么痛苦还要继续活下去?死了不是一了百了么?

就像他沉睡的这些日子里,所有痛苦都烟消云散了。

为什么还要重新回来继续承受那些未知的痛苦。

阴暗的天花板像一张密布的网将他缠绕,越收越紧,他又想不通了,又陷入了这些情绪中。

“陈颂!”

直到有道声音将他喊了回来。不顾他身上难闻的气味与肮脏的排泄物,将他抱了起来,放到床上,掀开他的衣服,焦急担忧地检查他的伤口。

“哪里疼指给我看好不好?嗯?”

陈颂静静地看着他,顾行决摸到湿冷的裤子时手颤了颤,一下就红了眼眶,豆大的泪珠一颗颗滚下来,砸到裤子上。

“对不起......是我不好。对不起。我现在就帮你清理。”

顾行决又哭了,哭得陈颂心烦。顾行决可怜自己的行为让陈颂更加觉得自己是个废人,可他无法改变这件事,于是就把情绪发泄到顾行决身上。

想质问他,不是说好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他么!不是说好会一直待在他身边么!

刚才人呢?骗子!骗子!

可他说不出话,吼不出。心里越是翻涌,面上越是平静。这是陈颂最会的伪装。

这样的伪装一直维持到第二天复建,他彻底爆发出来,撕碎了伪装。

也是这天,顾行决听到了陈颂醒来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第99章

雷雨过后, 天色灰白,今日风大,摇得窗外枝丫乱晃。陈颂只能透过这扇狭窄的玻璃看世界。

一周的弹力带训练在今天终于有所成效, 陈颂的腿部终于有了知觉。那种重获身体操控权的感觉有些陌生, 又很奇妙,还有些无法言说的对生命的感动。

今天的训练本该到此结束,但陈颂却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坚持,他想进一步直接使用助行器训练行走。

陈颂一改前几日的消极状态, 今天训练表现得很积极。不过顾行决知道, 他并不是积极,他是心急,经历昨晚那样的事, 陈颂心里肯定很难受,更想快点变好。

顾行决又心疼又担心, 抱着陈颂哄了好一会儿, 陈颂没松口反而生气了,顾行决只好妥协同意, 并百般叮嘱陈颂累了就停下休息。

陈颂如愿以偿拿到助行器, 双手架在助行器上的不锈杆时,他心里又激动又紧张。

顾行决本打算就让陈颂在病房内走动一下, 不当平时正经训练, 就当提前先熟悉一下助行器这个工具。

陈颂不乐意,就那么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眉毛微微蹙着, 眼神里带着些许幽怨。

陈颂每次不乐意不高兴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有时候气急了看都不看他。顾行决出现在他视野里,他就转动眼珠子看向别处。顾行决没法子了, 俯身把脸凑近他面前,填满陈颂的全部视线,谁知陈颂干脆把眼睛闭上了。等到陈颂会转动头时,顾行决更是拿他没办法,什么都依着他。

这次也不例外,依着陈颂在病房外的走廊里练习。其实病房很大,五十平左右,比狭窄的走廊宽敞,也没有来来往往的人打扰,更适合练习。陈颂想在外面练习的原因,顾行决大概想到了,他迫切地想逃离这个困住他的地方。

现是午后三点,医院长廊里来往的人并不多,偶尔会走过一两个护士。顾行决担心陈颂一开始无法适应,扶着助行器想协助他走几步,于是陈颂又用那种眼神盯他,顾行决抿了抿唇,看眼色地松开了手。

“那你慢点,别着急。”顾行决温和地笑着说,“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顾行决的笑容很温暖,像是绵雨不绝的Y国中罕见的太阳,散去陈颂眼底的阴霾,让他有几分动容。陈颂收回视线,看着助行器,深呼吸片刻双手用力保持平衡的同时,尝试抬起右腿。

大腿的筋肉缴械着腿骨,无论如何使力也无法撼动。

“慢慢来不着急。”顾行决仔细观察着陈颂的情绪,站在他身边轻声鼓励引导着,“没走动也没关系。”

陈颂缓缓放松全身的肌肉,慢慢呼吸,就在顾行决以为他要终止训练时,他瞬间浑身紧绷,撑着助行器,脚尖向前艰难地挪动了毫厘,速度比爬行的乌龟还要缓慢,却让二人都很雀跃。

“很厉害!太厉害了!我就相信你能做到!”

陈颂并没因为这小小的雀跃而知足,紧绷全身肌肉来协助这具废弃的机械再度运作。陈颂手臂凸起的血管像条又细又长的小青蛇,攀爬在白玉骨上,蜿蜒而上一直到脖颈,秀白的脸闷红,血液都跟着沸腾。

渐渐地,他机械地挪出了第一步,第二步,步履艰难地像一位拄着拐杖的耄耋老头,可他的心却跳得比谁都要热烈,于是他走得越来越快,完全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平衡和力气之外,全身都在颤抖,陈颂完全忽视这种失衡的颤抖,认为是身体也在跟着他的心在兴奋。

顾行决慌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你慢点陈颂,慢点不急宝宝,很危险,这样会摔倒。”

陈颂并未放缓速度,直到他的身旁擦肩而过一个奔跑的小女孩,粗黑的两条麻花辫飞扬在她的身后。

小女孩转头笑了笑:“Siny,you're too slow.Catch up with me!”

小女孩约莫五岁的样子,有着一身乌黑的皮肤,雪亮的桃花眼弯成两轮新月,语罢笑两声转回头去,那一刻与陈颂的双眸擦过,陈颂一愣顿在原地。

小女孩鲜黄色花裙子的背影渐渐与他拉开距离,随后立刻跟上一个白皮肤蓝眼睛的小男孩。

“Come on,Billy!Yyou're older than me!When I grow up, I will surely surpass you!”

小男孩说话奶声奶气,个头也小一些,却也飞快得跑过陈颂身边,追逐着小女孩的背影。

陈颂心口忽然有些烦闷,焦急地撑着助行器也想赶上他们,可经过一天的复建练习,浑身已经酸软无力,特别是刚才已经消耗掉全身的力气,再度使力时根本无法维持四肢平衡,撑在助行器上的双臂晃动得厉害,双腿也深一脚浅一脚胡乱拖地前进着。

顾行决见陈颂这样着急,自己慌出一身冷汗,心吓得跳很快,张开双手想去扶他又不敢,无措地架在半空:“你、你慢点,别管他们。等你好了后肯定比那俩小屁孩儿跑得快。慢点好不好宝宝?”

陈颂已心急如焚,火烧火燎的,哪里还听得进顾行决说的话,一心只想赶上那两个小孩,像是自虐般的偏执,奋力反抗压抑许久的不满。将憋在心中的所有不解不服,哀怨愤恨升到最顶端,像快爆炸的炸弹。

顾行决眼见着陈颂要摔倒要扶他时,却被陈颂阴冷的目光瞪了回去,只能站在旁边干着急,他现在特别想把刚才跑过去的两个小屁孩抓起来暴揍一顿。

小孩嘻嘻哈哈,追赶声还在走廊里回荡。最是童真无邪的声音却又似恶魔般不断挑衅陈颂。

“Don't run in the corridor!”顾行决冷声叫小屁孩停下,要不是还得在旁边守着陈颂,他都想冲上前抓住两个小孩儿扔出去。

他着实讨厌小孩这种烦人的生物。

两个小孩被顾行决的声音吼怕了,立刻噤声跑进拐角消失不见。

“好了好了,他们走了。休息吧,我们休息好不好?今天已经特别特别厉害了宝宝。不要再走了。”顾行决头上滚下一滴冷汗,浸湿在眼里,有些酸涩,他眨了眨眼睛,没心思去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