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肆虐中毒
只剩下人类们缓慢走动的沙沙声响。
地上仍残留着新鲜的血腥味,腥而湿热,让工厂的热气开始蒸腾。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这里的任何地方都有锈蚀的血迹。
墙皮被剥落,铁皮翻折,阴沉而闷热。
男人又一次想抓向余弦的脸,余弦站起身,往后退一步,男人就重重地砸在地上。
“嗵!”
一声闷响。
余弦完全状况外地往下看了一眼,友好地问:“需要我把你拉起来吗?”
他抓住男人直直朝前伸出的手,一把把他扯了起来。
真重,但还可以接受。
余弦自认为虽然拉着人跑的力气没有,但毕竟他也是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把人拉起来的力气还是有点儿的。
男人血红色的双眼瞪大了,更加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直接被余弦拽起来的手。
他的双眼里充满了困惑和恐惧,比起困惑,更多的是恐惧。
余弦并没有穿着统一的制服,他身上的是深蓝近黑的保安服,布料挺拔利落,衬得他整个人都尤为高挑。
深棕色的中长发柔软地垂落,并不过分长,额角还扎了个小小的垂落的麻花辫——值班的时候无聊编的。
整个工厂流水线上的人类死死地围着余弦,盯着他,随时等待着上前攻击。
余弦却浑然不觉,站在原地向四周张望,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看余弦许久没有动作,又一个男人扑了过来。
整个似乎余弦忽然向前走几步,困惑地问:“你们在哪儿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既然是钢铁工厂,总不能把人饿死了吧?
可他刚刚看了一圈,也没找到放饭的地方,这群人难道不饿吗?
扑上来的男人正正好扑了个空,也创到地上。
又是一声巨响。
余弦一转头,倒在地上的男人脸先着地,手脚扭曲,死死地抓着地板,嘴里发出呜呜的喊声。
好心的余弦又把人扶了起来,顺便帮人拍了拍背后的灰,重复了一遍:“你们在哪儿吃饭?”
他保证他只吃一点儿,就一点儿。
绝对不是到鬼域里和他们抢免费大锅饭的。
余弦觉得自己的问句已经相当友善了,对方的身体却开始剧烈地颤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似乎刚刚的接二连三地失败了的攻击就已经消耗了他们绝大部分的力气。
男人通红的双眼里流出血泪,死死地盯着余弦。
余弦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表情有些太凶了。
看看,吓到人了这不是?都给吓哭了。
“咳,”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个服务业主、五星保安的好微笑:“请问,你们在哪儿吃饭?”
男人哆哆嗦嗦地指向一扇门:“在……那里……”
一开始的愤怒和怨恨逐渐变成了深刻的被压抑着的恐惧。
他的嗓音沙哑而癫狂,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
刚刚转移去下一条流水线的男人也有相似的表现,就像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
“沿着门……走进去,就可以……”
“谢谢你!”
得到答案的余弦又拍了拍对方,微笑着开口。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群人看上去根本不饿,他自己确实是饿得不行。
问到了路,余弦拔腿就朝着那扇门走去。
推开门,门后是一条长而暗的走廊,只亮起了几盏微弱的暗黄色灯光。
所有人都凑到他的身后,红惨惨的眼睛盯着那个隧道里成了轮廓的高挑背影。踌躇着,犹豫着,恐惧着。
他的头上顶着一个明晃晃的标识——
“管者”。
卡牌“伪装者”注释:发现缺失的位置,取代它。
它在余弦将管者硬生生扯进熔融机烧化的时候就已经生效了。
第16章 血色车床(3) 你根本不用担心它破开……
拿碗,打饭,吃饭。
工厂里的晚饭是土豆炖粉条。
这座钢铁工厂遍布摄像头,余弦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它在和自己对视。
余弦收回视线,拿着铁盆从铁皮人那里接过黄棕色的菜,看了看,还是去拿了餐具,顶着其他人类的视线毫无知觉地默默坐到一旁开始吃饭。
吃了一口之后,余弦忽然很难过。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的味道和淡淡的血腥气,工厂里的其他人都在对余弦虎视眈眈——即使他自己不知道。
他默默地拿着筷子,沉重地凝视着面前这道一饭一菜。
太难吃了……
他真的在这里待得够七天吗?
余弦转念一想,但在这里吃饭是免费的,不用花钱,不用像他在高中和大学的时候养活自己那么费劲。不用额外花很多钱来买他想吃的好吃的,因为买不到。
想到这里,余弦忽然就开心起来。
可以省钱了!
“你是新来的吗?”
就在余弦继续扒拉着饭菜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余弦转头一看,一个青年也端着一盆饭菜站在他旁边,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年纪,面容很年轻。
还没等余弦开口,青年就坐到余弦旁边,好奇地问余弦。
“嗯,新来的。”余弦点点头,看了一眼这个凑上来的青年。
就和对于工厂其他人的态度一样,余弦对这个青年的态度就是没有态度。
他似乎对一切都很迟钝,也从来无法意识到危险。
一般来说这样性格的物种最容易在自然界里灭绝。
“初次见面。”青年凑近余弦,小声问:“你不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不对劲吗?你看上去很淡定。”
余弦看了他一眼。
余弦说:“你也一样。”
“什么意思?”青年愣了一下,“不不,我是因为来了这里有一段时间了……我一直都想装得和他们一样,如果不一样的话,我就会被他们发现。你能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吗?”
余弦又看了一眼青年,回答:“找不到。”
他又扒拉了一口饭。
嗯,不好吃。
“啊?”
青年几乎要被余弦这淡定到极致的态度弄蒙了,他疑惑地问:“你是怎么进到这儿的?”
“我想进来,就进来了。”余弦坦然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越来越多的红着眼睛的“人类”开始朝这里聚集,他们盯视着余弦和青年,气氛愈发压抑。
青年有些紧张地再凑近余弦:“他们想要取代你的位置。”
余弦问:“为什么?”
“因为你是管者啊!你是管者,就能拥有更高一层的权力,这里的人们拼了命地都想往上爬。”楚阳不可置信地看着余弦,余弦怎么会不知道管者是什么?因为是新来的吗?
“可就算是管者,”余弦抬起头,又吃了一口饭,嚼了嚼,看着楚阳:“那也只是流水线上的其中一个机器而已。”
从青年的话来看,他的伪装者卡牌似乎生效了。
但奇怪的是,耳机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提示。
如果他是管者,从这群工厂中的人想取代更高层的表现来看,也就能解释他们刚刚为什么一直对他那么热情了:因为他们一直想取代他,从一开始就如此。
但所谓的管者,也只不过是从流水线的这一头换到另一头而已。
余弦反问道:“你也想取代我吗?”
只是冷静的问句,不掺杂任何情感。
“你说的话我怎么感觉听不太懂……”青年挠挠头,然后开口:“对了,我们交个朋友吧!”
“朋友?”
余弦愣住了,他看着青年,然后对他展露出一个微笑:“我很愿意,那我们是朋友了。”
他又吃下一口菜,顿了顿,说:“这里面有一根手指。”
手指被炖熟了,呈现出肉的棕色,指甲还扣在骨骼上。
他把手指挑出来,放在旁边,遗憾地看了一眼。
虽然它也是肉,但他不吃人类的手指。
而且他还在这里交到了新朋友,那他就更不能吃人类的手指了。
青年却一脸惊悚地看着被挑出来的手指,问余弦:“这是人的手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