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臣眉僖
程丹说起家里的事，情绪很明显没有平时那么好了，他淡淡的，就像在讲别人的事：“我爸和你爸工作性质一样，他跟祁燃的爸爸是同事，俩人育儿观差不多，我和祁燃从小玩到大，心思一样，拒不服从安排，从温室逃到立天上学，年纪轻轻留在房地产淘金，从乖宝宝变成野草，有钱且野蛮生长，处处碰壁。这些年我们过的都不太好，他成年累月的胃疼，我当过周澄的狗腿，良心难安，立天那么大，我有了一千多万的房子，可我们的家在哪，归宿在哪，小少爷，我也一样没被爱过，看到和我一样的人我就心疼，只是以前我都藏起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人心软是活不好的，可对你，我就藏不住。我说，小少爷，我一片好心，你还要误会我看上你的资源？我不想当老板，那东西对我没用，我只想过舒心的日子，不用斗，有钱花，有朋友，起码，别违背良心了。”
周岚握住程丹的手：“有谁知道你曾经做过错事？”
“只有周澄，”程丹回答，“我只是给他出主意。”
“你先把那件事忘了，”周岚说，“然后等周澄消失，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程丹有些无奈：“你好极端，总是这样。”
“极端，我知道，”周岚很认真，“但这是最有用的办法。”
“先睡吧，”程丹把周岚紧紧搂在怀里，“希望你能好受一点，等明天一早，咱们就去开安眠药。”
程丹的手臂很有力气，捆得周岚身体发痛，但周岚不反抗，只是静默地挪了挪身体，离着程丹更近了，胸腹几乎贴在一起。
周岚从小到大都任性，这一次睡在程丹怀里，也还是他任性。
周岚就像小刺猬，面对任何人都立起身上的尖刺，他只对两个人表现过温润的态度：祁燃和程丹，他任性，执拗地去相信这两个人。
第二天一早，程丹开车带着周岚去医院开安眠药，立天风月，刚睡醒的顾寒还在盯着怀里熟睡的祁燃看。
祁燃胃不好，也有精神类疾病的困扰，这些疾病实在太消耗他了，他时常身心俱疲，不管怎么睡都累，自从和祁燃在一起，顾寒特意让祁燃多睡一会，就为了祁燃能不再像从前一样起早贪黑的辛苦工作。
早春的立天还很冷冽，但今天阳光很好，晚上时顾寒拉窗帘不太仔细，阳光透过两道窗帘之中的白纱帘投进来，柔柔地映在祁燃的眼尾。
顾寒看着祁燃眼尾那处光亮，小声说了句“好可爱”，就吻上去，顾寒的唇瓣离开祁燃的肌肤时，忽然被他轻轻地抱住：“早安，老公。”
“早，小甜心，睡得好吗？”
顾寒每天都会这样问候祁燃：“胃有没有痛？”
“没有痛，今天睡得好舒服，”祁燃钻进顾寒怀里撒娇，“因为老公怀里热热的，好开心。”
“宝宝今天身体还好，我们就按照行程准备了哦，”顾寒攥住祁燃伸过来的手，合在掌心里，帮他暖着，柔声说，“我们今天中午要和陈胧见面，燃燃要记得拿好送给他夫人的礼物哦，我都提前放在书房了，晚上我们要和李局吃饭，跟他谈一下最近咱们手里的录音文件的事，我会帮宝宝带着胃药，今天行程很满，希望你的身体吃得消。”
“吃的消，”祁燃在顾寒怀里伸懒腰，“我的状态会很好的。”
因为祁燃在每件外套的口袋里都放了止疼药，胃疼的时候，祁燃会偷偷吃掉，所以祁燃信心满满，有恃无恐。
祁燃洗漱后，去厨房吃早餐，顾寒煮好了面——祁燃这段时间都在吃面，只有吃这些有热汤的东西，祁燃的胃才会舒服一点，顾寒把汤面放在桌子上，发现于深早就坐在客厅了，抱着电脑看文件，顾寒喊了声：“深？”
于深应声：“嗯？”
“这么早就来看文件吗，”顾寒挽起袖子，端来第二碗面，“过来吃饭，今天两碗一样的病号餐。”
“我不是一直跟着祁燃吃胃病的病号餐，咖啡也基本喝不到了，健康得我都快长出叶绿体了，不过也是难为你了，这面条就没做过重样的，”于深把电脑放在茶几上，起身往餐厅走，“大哥，求你了，别让我休一周的假，我难受。”
“我跟人事说了你休一周，”顾寒解下围裙，“现在是第二天，明天周日，第三天，你差不多周四来上班就行。”
于深皱眉：“你听懂我说的话了吗？”
顾寒摇摇头：“没有。”
于深：“.......”
祁燃刚才说要吃早饭，又离开了会，去书房把礼物袋拿到显眼的地方，免得忘了，祁燃抱着袋子蹦蹦跳跳地进了餐厅：“于深哥，你的胃舒服一点了吗？”
“小燃，别听你老公瞎说，”于深很无奈地笑，“我没病，也没不舒服，我是被他强买强卖了的。”
“你于深哥说谎，咱们不理他，今天我们燃燃身体真的不错，”顾寒揉揉祁燃厚软的头发，“趁热吃面，我去给陈胧打个电话，告诉他订的哪个酒楼。”
“别打，”于深看看腕表，“现在十点，他俩起不来，陈胧老婆很有需求的，两口子吃晚饭就回卧室，一直到快天亮，折腾一宿，这时候睡得正香，十二点再给他们打电话就行。”
“什么？一宿？”
祁燃抱住顾寒的腰，在他怀里撒娇：“我也要，我也想和老公要！”
于深愣了，瞪了顾寒两秒，突然笑了，顾寒看见于深笑，脸也红透了，低下头，咬着唇瓣，一声不吭。
“你身体不好，燃燃，”顾寒很羞，轻声说，“医生还不让你有太剧烈的运动，你累着，会胃痉挛的，还要等等的。”
“哼。”祁燃悻悻松开顾寒的腰，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着汤面。
顾寒想着一会坐下再哄着祁燃，给自己盛面的时候，顺便打个电话给陆明：“小陆，昨天驳回简历的事怎么样？”
“那边审批了，”陆明重新打开人事部内部系统，浏览一下驳回简历的页面，“也没有再继续递交。”
“很好，”顾寒说，“持续关注睿皓的动向，现在周岚这个小少爷在睿皓实习，他现在的态度目前是倒向建宸的，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把局面闹得很难看，最近有个酒会，涉及到房地产招标的事，恶性竞争不能完全放在明面上，紧密关注，剩下的随机应变。”
陆明答应得很干脆：“明白。”
“招标的事这么提前了吗？”
于深问顾寒说：“酒会有名额要求吗？”
“两到三个吧，”顾寒坐下，把自己碗里的大虾挑到祁燃碗里，“我尽量争取到三个，这样祁燃也能跟着看看内部的情况，对以后编排建宸的酒会年会有好处，毕竟招标这件事，出资方再怎么考虑也是钟爱建宸的，别人参会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三个，”祁燃把手机推到顾寒和于深中间，“周岚给我发消息了，建宸是三个名额，除了咱们之外，睿皓，永利，浩然，都是三个名额，剩下所有公司都是两个，不过招标确实只是走过场，因为名单已经内定了，周岚把文件和表格发给我了。”
名单上只有两个集团：建宸集团，浩然集团。
“不错，今年陈胧能上桌了，只要他回来，就没有睿皓什么事了，我们多一个盟友，对睿皓的清除计划执行的就越快。”
于深仔细地看着祁燃手机上的电子表格，称赞道：“周岚这个孩子真不错。”
顾寒睁大眼睛：“你们一点都不震惊周岚怎么把事办这么快吗？这私人招标，我连主办方的身份还没搞清楚。”
“我了解周岚，”祁燃说，“他最怕夜长梦多，优先把大事定好，只是我不太明白的是，你们已知这个结果会怎么处理，是直接告诉陈胧哥，还是先瞒着他？”
“直接说，”顾寒揉揉祁燃的脑袋，“他也是房地产圈的名流，里面的事他都明白。”
“招标酒会耶，”祁燃偎进顾寒怀里，“要不要我也陪着客户喝酒应酬呀？我也想试试，我觉得我说话还可以的，说不定能给建宸谈来更大的单子。”
顾寒抬眸，和祁燃对视的瞬间，脸色霎时间阴沉下来。
第86章
“这叫什么话, ”顾寒很不高兴，“让我老婆给他们陪酒？想得美，他们敢喝, 我就让他们从会厅里抬着出去。”
“老公，”祁燃知道顾寒生气了, 搂着他的腰，哄他说, “你别生气，我以为在外面我就只是你的秘书呢, 我听老公的话, 只要老公提前告诉我，我一定乖的。”
“没生老婆的气, ”顾寒把祁燃紧紧搂在怀里，揉揉他的脑袋，“老婆的酒可以给我喝, 我好喜欢老婆送给我的任何东西。”
祁燃有点担心顾寒，摸摸他的胃：“喝酒不会难受吗？”
“不会, ”顾寒把祁燃搂在怀里, “我铁胃，老婆别担心我, 乖。”
吃过早饭，于深拿出电脑，摆在茶几上, 讲最近公司近期项目的各项参数波动, 顾寒和祁燃挤在一起，听着于深讲解公司近况。
“这个私人的招标项目，对咱们来说其实不算重要, 但对有些小房地产商来说，能关系到小企业的生死存亡。”
于深说：“有些房地产商的口碑一般，是因为规模小，把控不严，担负不起损耗，被迫成交一些各项指标不太好的楼盘，因为，不是所有做生意的老板都敢像咱俩当年创业一样，没钱就借，想办法把钱融来，反正烂命一条，要不一举腾飞，要不还一辈子的债，绝不将就，假如我们中标后，能把一些不要紧的事包给一些小的房地产商做，说不定他们以后会给我们提供利益和帮助。”
顾寒望着于深，一言不发，他思考了一阵子，摇摇头：“不行，我们吃过亏，当初合作的对象还是睿皓，大公司，结果呢？我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希望你能理解我。”
“抱歉，是我不好，”于深道歉，“我该多考虑一下的。”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顾寒轻叹一口气，“我每次想到那些死亡的业主就觉得愧疚，钱的事小，无辜的人因为房子死伤，这才是挽回不了的，明明我们循规蹈矩，所以建材按照最高标准执行配发，杀人的是睿皓，和那些业主一起死了的像是我和你。”
祁燃不知道怎么安慰顾寒，只好紧紧地抱着他，顾寒把祁燃揽在怀里，亲吻了祁燃的额头：“别担心我，宝宝乖。”
废墟已经清理结束，那里也建起新的楼房，只是当初随着楼体倒坍时震碎的某一块玻璃，到现在还扎在顾寒的心上，他每每想起来，都会心痛。
顾寒的心情一直不大好，于深也就不再让他看公司的各项报表了，反正这些工作于深已经处理完了，当初抱着电脑过来的目的只是让顾寒知道内部明细，于深合上电脑，说：“该准备一下了，陈胧他们两口子应该是醒了，我去打电话。”
“咱们订的哪家？”
顾寒有些歉意：“我也没记住名字。”
“满城金大酒楼，”于深拿出名片，递给顾寒，“之前咱们接待外国投资人的时候订过，还不错，适合大场面，也适合招待贵客，我挺钟意这家。”
于深去打电话，祁燃拉着顾寒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看着顾寒坐下，祁燃就躺下了，枕着顾寒的腿，柔声说：“老公，我又想你了。”
“宝宝，我在这呀，”顾寒低头，把祁燃的手握住，“老婆想不想要抱抱？”
“我想在你膝间躺一会，”祁燃吻了顾寒的食指指节，“你最难过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现在我想陪你一会。”
“嗯，”顾寒的神情不再是往日那种纯粹的宠溺，现在里头多了许多的慈爱，“现在我有家了，有全世界最爱我的老婆，我不再无助了。”
于深打完电话回来：“去换衣服吧，我们现在就准备出发，早一点去，陈胧想跟咱们叙叙旧，他老婆也想和小燃聊聊天。”
“啊，单独和我聊天吗，怎么办，”祁燃捂住脸颊，“我有点害羞。”
“不用羞，老婆，你们之间就像那个，”顾寒突然卡壳，不知道那个词怎么说，“就是，像那个女生的......什么来着。”
于深接话：“闺蜜。”
“对对，像闺蜜一样，”顾寒揉揉祁燃的头发，柔声说，“他老婆性格挺好的，也热心，如果对你有什么肢体接触，比如说喜欢挽着你的胳膊，摸摸你的头发，别害怕。”
祁燃很乖，点点头：“好呀，嘿嘿，我也觉得他很可爱。”
于深出去开车，祁燃拿好了给陈胧老婆的礼物，要去和顾寒会合的时候，接到了程丹的电话。
程丹：“周澄联系你了吗？”
“没有，”祁燃上了车，在顾寒身边坐好，“怎么了吗？周澄是不是难为你们了？”
程丹说了句“那就没事，稍晚一些联系你”，就匆匆挂了电话。
“怎么了？”
顾寒抬起手臂，揽住祁燃的肩：“谁打来的电话？”
“是程丹，他问周澄有没有联系我，”祁燃歪头，枕在顾寒肩上，样子很忧愁，“周澄是不是又想针对建宸，现在他的动向我也不知道，连累着你们，还把程丹也推进火坑里了，好对不起你们，早知道当初我就不任性转来建宸了。”
“哪有的事，你是立天商科大毕业的高材生，你的母校也是建宸校招主要的新血液输送地，有你的加入，是建宸的荣幸，为了争夺一些优秀的人才，公司之间难免有竞争，这是很正常的事，没有拖累这一说。”
顾寒安慰祁燃说：“没事的，老婆不用担心，就算周澄对你虎视眈眈，我也不怕，放在十年前，我不敢打这个包票，现在我有人脉，有安保部门，有钱，我有权有势，一定会保护好你。”
“周澄现在焦头烂额，不像和建宸联手当年意气风发，还是很怕事的，不敢欺负祁燃。”
于深推测说：“我觉得他是想要祁燃赶紧去套建宸的一些文件，或者建宸内部的消息，从内瓦解建宸的口碑，如果电话打给小燃，大大方方地接就好，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编一个假的内部新闻也好，或者假的机密文件也好，或者亮明立场，就像顾寒说的，我们有钱有人脉，有着立天数一数二的安保部门，建宸也绝对护得住你，随你心就好。”
顾寒和于深都表明态度，祁燃也不再担心了，暂时的把这件事放下，程丹那，祁燃觉得不会有很大的问题，因为至少周岚在那，程丹那张嘴又甜又会哄，只要把周岚套牢，程丹那边绝对安全，处境稳妥，祁燃只需要等着周澄再把电话打来。
到了酒楼，陈胧和他的夫人早早就在门口等着，陈胧是个跟顾寒差不多高的公子哥，很帅，他老婆叫何文淇，长相微甜，也是眼睛大大的，样子很温和，神情活泼，看起来性格很好，于深停好车下来：“哎？不是订好包间了吗，还在这里等着，立天怪冷的，你们在美国待了三年，都不习惯立天特区的天气了吧？”
“是啊，立天还真是有点冷了。”
陈胧很礼貌地和于深拥抱了一下：“这三年，你很少给我发消息的，我挺喜欢和你一起讨论问题，我拍了很多的景色，都没机会发给你看，我还以为你会很想念我。”
“一边吃饭一边看也不迟，”于深笑笑，“三年没回来，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顾寒，他不给我发消息，你也是一点都不想我吗，”陈胧歪头，“都见面了还不跟我打招呼，是不是这些年升官太快，都看不起当年的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