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臣眉僖
顾寒的心一紧,声音放得更柔,手掌已经覆上祁燃翻绞的胃部,开始试探性地揉按,掌心覆盖的地方,正在微微抽搐跳动,饱胀感也似乎加重了,整个腹部摸上去比刚才更紧绷,祁燃很坚强,雪白的手捂着唇,对着顾寒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还能忍,这时候的顾寒仍以为祁燃能坚持一下,抱紧祁燃,低声安抚道:“好了,老婆,咽下去了,胃不舒服是不是?我们试一试,药效起来也许就好了的......”
话音未落,祁燃急促的气息声突然一窒,他的瞳仁里充满猝不及防而强烈的痛苦,祁燃刚刚咽下去的药,落进他敏感,脆弱至极的胃部深处,尖锐的灼烧感蔓延下去。
祁燃的肠绞痛能未完全平息,只是,这一次的胃痉挛痛已经没办法被下腹部充盈的软肠的疼痛盖过,伴随着根本无法压制的反胃,捂着唇,一次又一次把涌上来的药咽回去的祁燃,突然觉得胃开始剧烈地收缩,一股滚烫的酸苦热流混合着那令人作呕的药味,再度上涌,这一次,祁燃再也不能把药强硬地咽下去了,他发出一声很轻的,被强行压抑过的呕声,祁燃猛地挣脱顾寒的怀抱,狼狈地爬向床边的矮柜——那里顾寒提前备着一个盆的,就是怕他呕吐来的急,没办法去卫生间。
祁燃几乎是摔过去,细瘦的双手撑在柜边,连弓起背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祁燃肚子疼,折腾了一宿,什么都吃不下,胃是空的,祁燃爱美,爱面子,不肯呕吐出声,觉得这真的很难为情,只是一味地强忍着,他的胃部一次又一次剧烈的收缩,终于先吐出一点东西,就是刚刚咽下的药,混着带着细小泡沫的胃液和胆汁,化学药剂气味和酸苦味弥漫开。
祁燃的呕吐持续而压抑,每一次胃部的收缩都异常用力,带动整个腹腔肌肉的痉挛,又被他死死控制在喉咙以下,只发出很沉闷的,痛苦的呜咽和破碎的呛气声。祁燃的身体清瘦,抖得厉害,撑住矮柜,让自己不能栽倒,过度用力,手上凸出的骨节都发白了,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眼泪生理性地不断涌出,有点泪珠掉下来,有的则挂在细密的睫毛上,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
顾寒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心脏几乎停跳了一下,顾寒立刻上前,从背后半抱住祁燃虚软下滑的身体,一手稳稳托住他的胸口,另一只手迅速而用力地按压揉按他的上腹部,尤其是胃脘处,试图减轻他呕吐时的内脏绞痛和窒息感。
“老婆,吐出来就好......吐出来就好了.......老婆,稍微轻点,你食道上有伤口,好,轻一点.......” 顾寒不停地低语,声音紧绷沙哑,带着无法掩饰的心痛和深深的自责,他清楚地看到祁燃是怎么极力压抑剧烈地呕吐......他到现在还在为自己考虑,怕吐得太厉害,自己会担心,祁燃习惯隐忍任何痛苦了,他这样隐忍的姿态,比任何埋怨,比任何痛苦的大哭都更让顾寒难过。
顾寒低估了那药水的烈性,也高估了祁燃此刻身体的承受底线,顾寒现在,实在是心如刀绞。
祁燃吐了很久,直到胃里完全空了,连胃酸都吐不出来,他已经完全没了力气,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顾寒的手臂和胸膛上,身体依旧无法控制地轻轻颤抖,他的唇被自己咬破了,渗着殷红的血珠,眼帘上挂着泪珠,在惨白的脸色上格外触目惊心。
祁燃半阖着眼,眼神失焦地望着地面,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湿漉漉的的杂音,他现在的状态很让顾寒揪心,顾寒几度触摸他的心跳和脉搏,生怕他的体征有丝毫的波动。
现在祁燃吐完,情况暂时稳住了,顾寒想着,要先把呕吐物处理了,透明的盆里是一片狼藉的淡黄混浊,顾寒很认真的看过,祁燃没有再吐血,只有这一点,让顾寒稍微的松了口气。
顾寒要细致收拾一下,拿走盆的时候,随手推开加湿器,他出了太多的汗,呕吐出了太多的水份,湿润的空气会让他好受一些。
顾寒怕祁燃想念自己,立刻拧了热毛巾,回到床边,祁燃依旧保持着半靠在床头的姿势,垂着头,连维持坐直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湿透的黑发凌乱地贴在他的额角和脸颊,脸色是一种接近死寂的青白。
祁燃的脸色从未这么差过,白得让顾寒害怕。
拧好了毛巾,顾寒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毛巾擦拭祁燃的脸,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怕又闹得他不舒服,也怕惊扰他休息,毛巾所过之处,留下一点点短暂的暖意,祁燃的眼睛睁开了一些。
擦了脸,顾寒又帮他擦拭脖颈,他的颈子被冷汗浸透,皮肤冰凉,顾寒用毛巾轻轻抚过喉结,因为刚才剧烈的呕吐和压抑的呛咳,喉颈微微发红,正小心翼翼擦拭着,顾寒的指尖无意中碰到祁燃颈侧的肌肤,感受到其下脉搏飞快而紊乱的跳动。
顾寒张皇抬眸,擦拭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顾寒对上了祁燃那失神的眼睛,祁燃承受了那么大的痛苦,他的瞳仁里依然没有埋怨,没有控诉,只有疲惫,怜爱,温柔,自责。
祁燃怪自己的身体实在不争气,连药也喝不下了,他病了太久,实在也是拖累顾寒太久了,尽管顾寒从未流露过不喜欢他的神色,尽管顾寒已经明确告诉祁燃自己有很奇怪的小爱好,是关于祁燃的胃病的,让他尽可能的接受自己,不要为此自责,可是祁燃多要强,他是自己埋怨自己的。
顾寒善于理解祁燃的神情,那是他们的默契,就算有话不说,仅存在眸子里的东西,是绝对无法隐藏的。
怎么......祁燃还在怪自己。
就在这一刻,有一些一直死死绷在顾寒胸腔深处的东西,被一把看不见的锤子,猝不及防地敲碎了。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顾寒突然间崩溃了。
顾寒握着毛巾的手颤抖了一下,他猛地别开了脸,脖颈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次,两次,拼命吞咽着什么无法下咽的东西,他整理不好情绪,喉间的酸涩让他不能开口说话,可他也不能哭,祁燃身体太虚弱了,经不起情绪波动了,不能让祁燃强撑着病痛来安慰自己......顾寒不能让自己的行为太怪异,所以,他试图重新转回头,继续手里的动作,但那只拿着毛巾的手,只能悬在半空,不住地细微颤抖。
顾寒的视线低垂——他真的把头埋得很低,呼吸变得沉重而压抑,每一次吸气都用尽了全力,依旧感到窒息。胸膛里有一阵要将他撕裂的痛楚,是缓慢蔓延的,冰冷的碾轧感。
可顾寒还是哭了,他心疼祁燃,根本不能克制。
顾寒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抽泣,没有哽咽,只是沉默地坐在祁燃对面,眼泪汹涌,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落。
顾寒不是没见过祁燃痛苦,祁燃经常生病,胃疼得直攥床单,他胃痉挛,肠绞痛,发烧昏沉,抱着顾寒说高烧时的胡话.......顾寒见过很多次的,每次都是这样细心呵护,或者实在忍不住眼泪,也不是那么担心他看到自己哭。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顾寒带给祁燃的痛苦,更像是自己辜负了他的信任——他向来对顾寒深信不疑的。祁燃那样隐忍痛苦,全然信任着顾寒,顾寒不是看不出来,祁燃从拿到药就本能的抗拒,但还是喝完了。那个具有赌注意义的药,真真切切地催损了那具顾寒一直小心翼翼呵护的,脆弱异常的身体,让祁燃承受了超量的痛苦,可是祁燃干净的,湿漉漉的眼睛里甚至连一点埋怨都没有。
祁燃的隐忍,比任何直接的指责和抱怨都更让顾寒无法承受,自责和愧疚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和自制。
顾寒怕祁燃为自己费心,脸侧向一边,避开了他的视线,可他内心正在经历的,崩溃的心碎,都让祁燃看在眼里。
祁燃愣住了。
祁燃想说点什么,就像往常一样,他想跟顾寒说“不怪你,不是你的错”,或者想说“我没事”,但喉咙干涩,疼痛,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祁燃想了很久,用尽此刻仅存的,微薄的力量,将手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些,指尖在空中摸索了一下,之后极其轻柔地,搭在了顾寒那只紧握毛巾、微微颤抖的手腕上。
皮肤相触,顾寒恍然回过神,几乎是仓惶地想要抽回手,想要别开脸,他怕祁燃担心,本来拼命想要瞒着祁燃的。
但祁燃的指尖无力,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他再度逃离,祁燃的爱,从不许顾寒一个人哭,不许他一个人委屈难过。
祁燃从来没跟顾寒说过,交换初吻前,顾寒在花园里偷偷地哭,祁燃其实自责了很久,直到现在,祁燃也没能释怀,那时候祁燃就很喜欢顾寒了,他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应激姿态会让顾寒那么难过,从那时候开始,祁燃会时时刻刻盯着顾寒的状态,每一次心碎的前兆,都会被祁燃精准的感知,然后陪着他。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顾寒只得慢慢地转头,和祁燃对视。
视线碰上祁燃温柔和疲惫的瞳仁,顾寒汹涌的眼泪没有止歇,反而因为祁燃的理解和流露出的,极度温柔的爱意,变得更加难以控制,只是这一次顾寒不再试图隐藏,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两人交叠的手上,温热的泪水无声地濡湿了祁燃微凉的手指和袖口。
“对不起.......”顾寒哭着开口。
第108章
“老婆, 我不该给你用那个药,我明知道.....我明知道药的风险很大,我还是......对不起, ” 顾寒的声音低哑得不成调,指尖有些微颤——因为心疼祁燃, 也后怕,一遍遍用温热的毛巾敷着祁燃冰冷的脸颊和脖颈, 语气急切而温柔,他还哭着, 说话时总有些鼻音, “胃里是不是烧得厉害?喉咙疼不疼?”
祁燃已经虚弱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喉间的灼痛和胃里残留的烧灼感让他每一次吞咽都异常艰难, 祁燃开不了口,只能轻轻点了一下头,他下腹不曾消减的肠痉挛的痛楚, 暂时被刚刚剧烈的呕吐和胃痛掩盖,不那么疼了, 但腹胀欲裂的感觉仍在, 肠子皱成一团,在肚子里沉甸甸的, 祁燃肠胃不舒服的时候怕冷,他蜷在顾寒怀里,身子还轻轻的战栗。
“冷了?”
顾寒急忙摊开被子把祁燃裹进去, 裹紧被子之前, 顾寒摸了摸祁燃的手,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还把手伸进他衣服里, 摸摸他腹侧的肌肤,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怎么身上突然这么凉?咱们去洗个热水澡,能快点恢复体温。”
祁燃说不出话,只是乖乖地躺在顾寒怀里,任着顾寒安排。
顾寒心里直后怕,他异常的体温流失和颤抖,太反常了,在家里中央空调和地暖并行的情况下,怎么也不可能让核心温度掉到这个危及生命的地步,顾寒想着,又赶紧拿来厚软干燥的浴巾来,把祁燃从被子里换到浴巾里裹着,这是顾寒特地为祁燃买的,祁燃喜欢软软厚厚的,糯糯的东西,这也是顾寒认为祁燃像小猫的证据,每当得到一些软糯厚软的衣服和小毯子,祁燃总会抱在怀里很久,直到钻进顾寒臂弯里,才会把那些可爱的东西放下。
祁燃被裹好,顾寒稳稳地将祁燃抱起来,往主卧里的浴室去,这里不是卫生间,只里面只有一个浴缸,只是泡澡的地方,刚才顾寒去拿浴巾,就已经往浴缸里放了热水,水汽氤氲,装潢华丽的浴室里总是残存着祁燃上次洗浴时留下的洗护香味,很清甜,这一次,顾寒没有往水里放祁燃最喜欢的栀子浴球,他身体不舒服,正讨厌一些过于艳丽的精油的味道,他闻起来会犯恶心,顾寒续了满满的清水,想赶紧给祁燃缓解失温的症状。
顾寒将祁燃小心地抱进浴缸,没有解开裹在他身上的浴巾,让他靠着柔软的浴枕半躺下,比体温高的水流包裹住祁燃冰冷颤抖的身体,他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了一些,身体温暖上来,可他依旧疲惫得连眼睛都无力完全睁开,只是静静地半阖着,有时候眼皮完全合上,看不出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顾寒也进了浴缸,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坐在他身后,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共浴没有肌肤接触,顾寒坐正,让他更安稳地靠在自己胸前,这次顾寒没有对祁燃的胃部做任何按摩或揉按,只是用双臂环抱着他,让热水持续地温暖他的身体,一只手在水下,隔着浴巾,极其轻柔一下下抚着祁燃微微起伏的腹部。
两个人都静默着。
过了很久,祁燃身体上轻轻的战栗才渐渐平息,他苍白的脸上被热气熏出一点点极淡的的红晕,他终于恢复了一点体力,缓慢地睁开眼,湿漉漉的睫毛又长又黑,病容也美得惊绝。
“.......老公。” 祁燃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只剩气声。
“老婆,老婆我在这,” 顾寒立刻回应,不自觉地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低头,唇瓣碰了碰他的额角,“好点了吗,胃里还难受吗?”
祁燃很轻微地点了点头,他往后挪了挪身体,让背更沉地靠进顾寒的怀里:“老公,我没力气了。”
祁燃话音落,停顿了很久,语气里有点撒娇意味的小委屈:“药,喝了好难受,胃里好绞.......吐的时候,内脏都在痛,不过,老公好会揉,吐到最后.......没那么痛了,谢谢你。”
“我知道,我知道,老婆,对不起,是我不好,” 顾寒收紧手臂,将祁燃虚软的身体搂抱更紧,掌心在水下更温柔地抚过他依旧鼓胀的腹部,急切地发誓,语气里满满的自责,“我再也不用这种后果不可控的药了,对不起,我们以后慢慢来,我向你保证。”
“不怪你,老公,”祁燃闭上眼睛,声息越来越轻,“你最爱我了,我知道的,我知道,别自责,你这样......我会难过的,我心疼你。”
其实祁燃从来没怪过顾寒,这次用药,顾寒已经深度考虑过了,只是自己的身体实在支撑不住,说来说去,还是归咎胃病实在太严重,耽误了正常的治疗。
确定恋爱关系后,祁燃在心里从未对顾寒有过任何不满,因为,在顾寒家里,祁燃的分离焦虑症第一次发作时,他情绪那么糟糕,在分离焦虑症里一次又一次地撕碎自己,祁燃蜷缩在床上,那时他很怕顾寒就像母亲一样表现出烦躁,说出一些想要抛弃自己的话,祁燃只是想想,就觉得心脏被撕裂了几个口子,不停搏动,那些隐晦的伤口就在痛,哭得那么狼狈,他想挣扎着起来,想像正常人一样,情绪平稳地躺在床上,或者是坐在椅子上,等着顾寒回来,祁燃都做不到,他浑身没有力气,理智被超量的绝望压倒,他哭得发抖,脑袋里不住设想着顾寒的嫌恶,可是怎么也想不出顾寒应该表现出来的,嫌恶的表情。
因为顾寒从来就没有露出过那样的神态,他总是很温和,很慈爱,有长者特有的那种博爱和安全感。
后来祁燃在顾寒惊诧和心疼的神色里惊醒,被他急忙抱在怀里,询问祁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一刻,祁燃真的沦陷了,完全溺死在顾寒的爱意里面,愿意克服万难,哪怕强硬地克服持续了二十多年的心理疾病,也要嫁给他,完成他的心愿。
尽管顾寒让步了,哪怕一辈子谈恋爱,顾寒不愿意让祁燃为难,祁燃还是下定决心要结婚,只是他需要一些时间,好让自己在婚礼现场是幸福的,完全幸福的。
从那开始,祁燃对顾寒也是言听计从,他的好,他的对,他的错,祁燃都喜欢,都包容,都感激,这次也不例外。
顾寒抱着祁燃,在温暖寂静的水里,顾寒心里自责,心疼,也非常后怕,祁燃的身体那么脆弱,万一今天........顾寒心里发誓,不会再让任何不确定的东西靠近他,祁燃身体的恢复,必须只在他的监管之下,耐心的,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料下重构。
顾寒已经有点偏执了,他不希望任何人再染指祁燃的任何事,不过这样的念头只是一瞬,毕竟祁燃还有爱他的朋友,爱他的长辈——于深就算长辈,还有周岚的关心,他们从未做错什么,到底这次也是因为顾寒。
顾寒深呼吸一下,头脑渐渐清醒。
在水里已经足够久了,顾寒关闭浴缸的保温功能,小心地抱起在热水中昏睡的祁燃,用厚软吸水的浴巾将他从头到脚仔细擦干净,帮他换上干净柔软的小熊睡衣,抱着他出浴室时,刚撞上匆匆赶来的于深,看起来,他是带了新的情报过来。
“怎么回事,”于深发现祁燃的脸色很不好,都到了煞白的地步,顾寒的眼睛也红肿,他一下子起了疑心,追问道,“你,你哭了?祁燃怎么了?”
“喝解痉药喝的,吐了,这次吐得凶,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顾寒叹气:“刚刚我一摸他身上,冰凉,把我吓坏了,赶紧抱着他去泡热水,一个小时了,才缓过来,深,都怪我,我不该明知道医嘱还让他吃这个药的。”
“不怪你,祁燃一定也不怪你,哥,你别自责。”
于深柔声安抚顾寒的情绪:“你尽力了,一直都很努力,我们都知道。”
顾寒本想把祁燃安顿好,再问于深那边把事处理的怎么样,但祁燃睡眠很浅,睡得快,有稍微的说话声就惊醒了,祁燃的喉咙和食道依然疼着,所以他的话很少,但他表明想听听顾寒和于深的聊天内容。
“小燃想听,那我就简短说一说,好尽快让小燃和哥休息,哥也熬了一晚上了,累坏了,我总结一下核心部分,先让你们知情。”
于深说:“周澄跟周和都抢救过来了,据消息说,现在还在重症监护病房,至少要观察一至三周,是按照特区总医院的指标,其实人只要救活了,应该是不需要那么久就会转普病,到时候有消息了,咱们就可以商量着去探望周澄了。现在比较感兴趣的是这件事,现在周家的人都到特区总医院去了,周岚也去了,程丹好像大大方方地和周岚手挽着手进了医院。”
顾寒警觉起来:“怎么回事?难道程丹要背叛我们?”
第109章
“要我说, 程丹不是这种人。”
于深对程丹的印象不错,他认为程丹的任何决定都是深思熟虑过的,他说:“我觉得, 我们最好事后问问他,免得误会, 哥,建宸的一切工作都会在我的监督下有序进行, 你放心就好,对了, 我得回去住两天, 涉及建宸机密的办公电脑在我那,有些事务要处理, 要是搬到你这来,移动电脑的位置,就要上报坐标, 虽然这些都是我全权管理,那也实在有点麻烦, 哥, 等我办完了事再回来。”
“辛苦你了,”顾寒嘱咐于深, “按时睡觉,不要忘记吃早午饭。”
“我会的,”于深点点头, “很快我就回来, 你不用担心公司的事,好好和小燃在一起,有什么用我的地方, 就给我打电话,我随时待命。”
于深走后,顾寒回到床上,继续哄着祁燃休息。
“老婆,睡一会吧,”顾寒把祁燃重新搂在怀里,掌心完全贴上他瘦薄的背,把他紧紧地抱住,护在怀里,“宝宝,你累坏了。”
“我想老公陪我睡一会,”祁燃很吃力地挪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贴着顾寒的怀抱更紧,同时,他还往下挪了挪,好让脑袋完全枕在顾寒的手臂上,祁燃歪头,露出一只嫩红的耳朵尖,他的脸埋进顾寒的颈侧,轻轻蹭着,撒娇似的跟他商量,“等我们睡醒了,到了我能吃饭的时候,可不可以抱着我到客厅里去,我想在餐桌上和你一起吃饭,吃过饭,我想和你一起待一会。”
“老婆,”顾寒侧头,唇瓣轻轻点在祁燃的眼尾,“你需要足够的休息,我们还是等你的身体好转些,再去客厅。”
祁燃的眸子一下子黯淡了些,他很懂事的点点头,想去客厅待一会的请求被顾寒拒绝,他说不上不开心,也没有不满,只是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他什么都没说,将胸膛更紧密的贴在顾寒的心口上,低下头,安静地酝酿着睡意。
“老婆,”顾寒忽然觉得心脏突然刺痛了下,几乎是祁燃低下头的同时刻,顾寒握住祁燃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有些急切的问他,“是不是心里不舒服了?是不是我让你难过了?”
祁燃扬起白皙的脸颊,摇摇头:“没有难过。”
“老婆,别瞒着我,”顾寒低眉,不停地吻着祁燃的脸颊,唇角,或者是下巴尖,“我们的感情实在是太好了,好到心意相通,不管你会不会觉得我幼稚......其实你心痛,我也会感觉到的。”
“没有心痛,老公从不会惹我心痛的,”祁燃深陷在顾寒柔软的怀抱里,轻轻呢喃,“只是,我真的很想出去待一会,我好像被困在这间卧室里了,以前我最喜欢和你在沙发上抱在一起看看电视,看看书,看着你刷手机视频,慢慢地还会犯困,最后挤到我怀里,要我抱着你睡,你好可爱,就算我不能在客厅待很久,能出去一会也好。”
“对不起,老婆,我总是顾及不到你的感受,原本我做决定也该跟你商量,现在我用了伤害你身体的药,光想着你需要卧床休息,也不知道得陪着你散散心,是我不好,对不起。”
顾寒温热柔软的唇瓣亲吻着祁燃的眼尾,柔声道歉:“老婆,别不开心,是我不好,等老婆身上有点力气,我们就到客厅去,好不好?”
这次祁燃很开心,在顾寒臂弯里点点头,抱紧他的腰:“好期待,我们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