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淋
结果片子出来以后,他拿放大镜都没找着几个林致远的正脸。戏份都是七零八碎的边角料,高光全无,打斗的戏份林致远就一闪而过,快得他差点截不着图。
他当时还纳闷,就这么点破镜头,至于拍那么久拍那么苦吗。原来是被一剪没。
乔亦洲至此回过味来,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恼火:“王大嘴这不是欺人太甚吗?”
林致远忙说:“不是的。成片长什么样,有时候也不是导演能说了算。素材都是辛苦拍出来的,没有谁会花费人力财力物力拍这些东西就为了剪着玩,对吧?王导也不容易。有时候确实就是没办法,不是针对我。”
“……”
林致远说的不无道理,片子剪得稀烂,导演说不定是心里最憋屈的那个。
但剪掉谁的戏份,就算不针对谁,至少也是因为那是最好捏的软柿子。
他替林致远觉得憋屈,更为林致远连让他出头都不愿意而恨其不争。
乔亦洲恨铁不成钢道:“你不能这么软弱啊!”
林致远愣了一下,说:“我,我没有软弱啊。”
“你那么多苦头都白吃了,还一点脾气没有,这还不软弱吗?”
“啊,”林致远说,“我没脾气是因为,虽然难过,但他们也都不容易……”
乔亦洲怒道:“那谁容易了啊?你容易吗?”
林致远被他的气势汹汹弄得有些慌张,结巴道:“可是,虽然被剪了,但也是真的给了那么多戏份让我演啊。”
乔亦洲快给气笑了:“演了再剪不等于白演吗?”
“也不全是啊,至少我演到戏了。”
乔亦洲:“?”
林致远说:“我只要能多演一点戏,就很好了。”
“不是,”乔亦洲难以置信,“要求这么低的吗?有活干就行了吗?”
“嗯哪,我就是想演戏,从小就喜欢演,演什么都可以,能演戏我就很开心。”
“……”
林致远说着说着两眼又闪闪发光起来,他望着乔亦洲,满脸都是发自内心的向往之情,郑重而虔诚地说:“演戏让我觉得人生特别有意义,我最喜欢的,就是演戏了。”
乔亦洲:“……”
这么认真的表白内容,美中不足在于主体是“演戏”。
乔亦洲的戏份很快到了尾声,虽然他每场戏都拍得头皮发麻,怀疑人生,但实际上出来的效果都比他自己预计的要好得多。
他把许博弈对曾川的怜惜,和大概是因为母亲而导致的移情,演得入木三分。
这也就使得最后他为了保护曾源,为了不辜负曾川的嘱托,而选择的自我牺牲,显得分外有说服力,且动人。
刘其又大肆吹捧他:“啊哟,不愧是我们乔老师,我都要看哭了。”
乔亦洲:“。”
他没觉得自己演得多好。
林致远把他都给整不自信了。
“乔老师终于杀青啦,”刘其说,“恭喜恭喜。”
怎么还真的说到做到,一周就让他杀青了啊。
有点烦。
乔亦洲问:“就不能给我这角色加点戏吗?”
“啊??”刘其道,“不是你说最多给一周时间吗!”
“我现在能再挤出点时间来。”
“你都已经死了啊!总不能安排诈尸吧!”
“诈尸很难吗?”
刘其:“?”
“随便再加点剧情呗,这么有战斗力的角色下线这么快不可惜吗?”
“不行哦,再改剧本,小晚要把我头拧掉。”
乔亦洲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对刘其怒目而视。
刘其也意识到了,立刻熟练地抱头鼠窜:“不一样的不一样的!林致远那是刚开始拍就改,很多地方都还能调整!你这都已经死透了!让你诈尸,死的就是我了!再说你太贵了!你一天顶多少个林致远!”
“……”
说得也没错。
但乔亦洲心里清楚,刘其对林致远的认可度是高于他的。
他在“我的眼光还能有错?”的得意和“算刘其这小子识货!”的赞许和“我是不是不太行?”的犹疑之间来回迅速切换。
不说心潮起伏吧,起码也是辗转反侧。
第21章 28对手都太菜了
28
角色便当已经领完了的乔亦洲只能悻悻离开剧组,打道回府略作收拾,而后被经纪人哄着求着去拍他的新戏。
他的新戏,那配置跟《封灵怪谈》自然不是一个级别的,S+大制作,陈宗融那个咖位的来这撑死了只能演个男三,林致远估计台词都混不上。
不对,有他带着的话,分个小配角肯定不成问题。
但公然做这种事,他不可能。
太舔了,舔得太人所皆知了。
超出他自尊心的阈值了。
他要舔,也只能是不动声色的舔。
不对,不是,他从来不舔,绝对没有这种事。
新戏是全明星阵容,声势之浩大,开机仪式当日,光是各路媒体就来了一大群,更不用说种种当红流量之间暗中较劲一般的奢华排场,可谓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乔亦洲在这过分的热闹里,却只觉得索然无味。
没意思。
这种盲目的吹捧和攀比,他并不享受。
而所带来的虚荣,也并不如跟林致远掰手腕让他来得兴奋。
林致远啊……
一想起林致远,乔亦洲感觉自己情绪更低落了。
进组的这几天,他再也没有过和林致远对戏的时候那种极度不自信、心理压力巨大的状态。
有种一路都在憋足了劲想要跟上,却突然一脚踏空的恍惚感。
没办法,对手都太菜了。
当红小生甲,当红小花乙,流量甲流量乙流量丙,配上老戏骨甲乙丙,个个都是响当当叫得出名号的。
但讲真的除了几位老戏骨负责平衡演技之外,其他人在他看来就像是来搞笑的一样。女主长得很可爱,演得实在一般,但胜在态度十分认真,每每因为她的问题重来太多条,都会战战兢兢向他道歉,乔亦洲也只能忍耐下来。
“cut!”导演说,“芷珊,你走位把镜头挡住了。”
应芷珊慌慌张张地:“啊,不好意思……”
乔亦洲:“……”
怎么会有人到这时候还犯这种低级错误啊?
感觉到他的怒目而视,她转头朝着乔亦洲歉然一笑。
乔亦洲是一点也笑不出来。
情绪激烈的表演很消耗,他又是怒吼又是落泪的,哪能每次都酝酿出这么饱满的情绪啊?
再来一遍也是最后一遍,还是不行的话,就让后期去想办法吧。
好在应芷珊这次没出什么大问题,虽然演得还是不到位,但差不多就行了,只要别太离谱,后期会出手,粉丝也会出手。
其实应芷珊都还算好的,跟何旭恒演对手戏才让乔亦洲脑袋疼。
何旭恒演他的亲亲师弟,时不时就能激起他亲自动手替师门清理门户的冲动。
这货的演技想点评都无从下嘴,光台词就念得让人找不着北,普通话不标准就算了,嘴里还总像含着点什么似的,听得人全身难受,乔亦洲真是恨不得手动给他把舌头捋直。
片酬那么高,能拿点来请个普通话老师吗?考不过普通话二甲没关系,好歹把话给说明白了再来演戏啊。
何旭恒一开口说话,乔亦洲就觉得太阳穴突突跳,满脑子都是把手伸进对方嘴里拽舌头的画面。
尚能不出戏地正常演下去,这还不配被夸一句演技了得了?
“师兄,进然是你!”
何旭恒把两个眼睛瞪得鸡蛋一样大。
乔亦洲:“……”
就只会这么演惊讶是吧?还没有后鼻音是吧?
真该让林致远来给这货好好上一课。
乔亦洲心里疯狂吐槽,却还是得演出那种侧脸对着师弟,一时不敢正视,却又要强作傲慢的复杂情绪。
他右眼肌肉不受控地抽搐,下唇却死死抵住上牙,保持住那个冷笑弧度,持剑的右手小拇指神经质地敲击金属棱角。
“是我又怎么样?”
他的声调刻意拔高至破音边缘。
在众人讨伐的声浪里,他终于拔剑出鞘,剑尖嗡然长鸣,仿佛困兽喉间的血沫。
“cut,很好!”
导演郑宽和是个总笑眯眯的胖胖老头儿,对着这群演得不着调的流量们主打一个鼓励代替批评,正面反馈拉满,对乔亦洲更是赞誉有加:“非常好啊亦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