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沉眠 第6章

作者:莲卿 标签: 近代现代

陈致勉力维持的镇定随着江禹的靠近而层层崩裂,可他紧咬着牙关,硬是一步没退。

江禹抬手,捏住了他因紧张而微颤的下颌,那目光像是在端详一件尚可入眼的工艺品。

“你很聪明,这么快就想清楚了,蠢货是活不下去的。”

话音落下,陈致后脊一阵发冷。

不,他根本不知道!

甚至在刚才在浴室的时候,他还在想究竟该以什么样的面孔去面对江禹。

是摇尾乞怜,还是装傻充愣?

陈致脑中乱糟糟地闪过无数个念头,却在看到那份档案的瞬间心头一动,选择了最危险,而现在看来,恐怕是最安全的一条路。

成为他想要的工具。

江禹看了眼在陈致手中攥着的那张,一直微微颤动的纸,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普通的alpha确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但他不一样。”

似乎是不自觉的动作,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截紧绷的下巴。

“他还有一个癖好,喜欢像你这样青涩的beta。”

陈致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在这霎时的寂静中,唯有他手中的那张纸轻轻抖动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他懂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也清楚如果拒绝,自己就不可能活着走出这个房间。

如果他死了,那403怎么办?

如果……

“怕了?”

这两个字打断了陈致这片刻的失神。

那双眼睛重新聚焦,抬眼,与江禹对视。

偏长的,潮湿的额发搭半遮着眼,水雾沿着潮湿的发梢将他纤长的睫毛凝成几簇,仿佛不堪重负般的微微振颤。

那双眼睛如同一片无风的湖,将所有暗涌都压抑在平静的湖面之下。

其实打破这层平静的伪装非常简单,只需要一颗石子而已。

但江禹好像并没有丢下这枚石子的打算,他享受着指腹上的触感,让陈致说下去。

下颌传来阵阵不适,但他没再后缩,反而迎着这股压迫感挺直了腰,如同对峙般姿态强硬。

陈致一字一句,声音因为用力过度而激起一丝颤抖,

“我有条件。”

第7章 乖孩子

江禹微微一笑,示意他继续。

“一万利尔。”陈致语速很快,声音因为抖动而断断续续,“并且,马上给我,三千的定金。”

“第二,我要每天三个小时的绝对自由时间,你不可以干涉。”

“第三……保证我的安全。”他顿了顿,喉头有些发紧,“我要活着。”

“就这样?”片刻后,江禹开口。

“对。”陈致略微思索了下,留了余地,“目前就这样。”

“可以。”

江禹答应得极其慷慨,让陈致霎时间后悔自己是不是要太少了。

“不过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陈致思绪瞬间回笼,看向江禹轻轻开合的双唇,“霍恩只是一条看门的狗,而你也不过是投喂给他的一块带毒的骨头而已。”

陈致眉心微蹙,“我……”

话还没出口,眼前的胸膛毫无征兆地向下压来,浓重的阴影带着江禹侵略性的气息将他笼罩。

陈致倒抽一口冷气,硬撑的强硬瞬间瓦解,后背向后弯折,试图拉出那怕一丝距离。

但江禹只是微微侧身,拉开了他身后矮柜的抽屉,从中取出一只黑色的皮质盒子。

盒盖弹开,里面是一块手表。

这是一块设计得极其简单,泛着冷光的银色机械表,有着同样的质地的表带,表盘很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江禹直起身,抬起了陈致的左腕。

他的手指干燥且有力,当拇指擦过腕骨内侧那片敏感的皮肤时,陈致的呼吸停了一瞬,强忍着,才没有立刻抽回手。

他的心脏咚咚直跳。

就是那里……有一块几乎与皮肤同色的疤痕,是逃出来后,在几乎撕掉那层皮肉的情况下,取下身份识别环时留下的。

江禹的手指力道很大,然而他接下来的动作却堪称温柔,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调整了表带的松紧。

仿佛是量身定做一般,表带完美地贴合着陈致的腕骨,也同样完美地,将那圈疤痕彻底遮住。

咔哒一声,表扣被锁死。

陈致紧绷的神经像是被这一声细响惊动,颈后传来了一下,一闪即逝的酸胀。

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周遭依旧很静,身后的玻璃瓶在持续释放着鸢尾的香气,淡淡却又强势地掩盖了空气中那一瞬间的异样。

江禹没有任何反应,应该……没有被发现吧?

陈致想抽回手,然而意外的是,江禹却仍紧握着。

“你……”

“好了……”

他们两人同时开口,而江禹的声音却有些不寻常的沙哑,随后是一声莫名且压抑的喘息。

仿佛是感知到了危险,陈致嚯地抬头,就这么生生撞进了江禹的眼睛里。

那双无论何种情绪都泛着冰冷的眼睛里,此刻正突如其来地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的渴望。

但与其说是欲望,更不如说像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痛苦。

一片阴影压来,陈致本能的想要推开,然而肩膀一沉,江禹竟然将前额抵在他的肩窝里。

紧接着,他把鼻尖埋进颈侧,做了一个急促却又深长的呼吸,就像是……急于得到什么。

源自江禹的热意隔着衣料缓缓渗透,身体先于了意识,做出了反应。

陈致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松了僵硬的脊背,不知道什么时候缓缓抬起了双手,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自己微微抬起,去寻找这股温暖的来源。

小腹有点发酸,发软,仿佛冰封的河面下,有一道不该存在的暖流,执意要破冰而出。

别松开……

别松开……?!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炸碎了所有茫然。

403死了。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这样拥抱他。

这一瞬间,荒谬的联想与身体的背叛,比江禹更让他恐惧。

“松……手!”

冷汗瞬间渗出额角,恐惧让陈致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拼命去掰江禹的手指,同时发狠地用脚去踹他的小腿。

江禹毫无防备的身体被踹的轻晃了下,这一下仿佛也惊醒了他,他像是突然挣脱了一场噩梦,猛地抬起了头。

桌上座钟的指针咔哒作响,这个刚才一直被忽略的声音,此刻却清晰的像在直接敲打耳膜。

江禹眼底的那场海啸正在褪去,漆黑的瞳孔里只剩下竭力压制后,令人发冷的平静。

他松开陈致,退了两步,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陈致立刻逃走,直到脊背撞上了墙壁才肯停下,他紧盯着江禹的一举一动,全身戒备,一只手已经悄悄摸向身旁的花瓶。

幸好,幸好他的腺体一直沉寂着,不然还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周遭陷入了诡异的静默。

江禹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是需要时间来找回理智。

然而当他再抬起头时,脸上所有失控的痕迹都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了……

陈致无法形容,像是疲惫至极的平静。

江禹的视线微微偏移,陈致就这么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已经握到花瓶的手,他缩回,指尖在衣摆上蹭了蹭,做一些徒劳的掩饰。

“我居然……”江禹勾了勾唇角,但那完全称不上笑,更像是一种彻底的厌弃,

“真令人不适。”

陈致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

究竟谁才是那个令人不适的东西。

但恐惧到底战胜了恨意,陈致低头不语。

手腕上的表让他很不习惯,他偷偷将手背在身后,尝试着拨弄了几下锁扣。

这个看起来十分轻巧的卡扣,现在居然如同焊死一般,无论他怎么尝试都纹丝不动。

陈致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抬眼,目光转向茶几上的那个通讯器,喉咙有些发干,

“所以,这东西和你的通讯器是连着的?”

江禹没有直接回答是或者不是,而是反问道,

“你不是要活着吗?”

“那和监视我有什么关系。”

“我为你准备的地方,可不是什么安乐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