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尘沐雨
“刚醒也得睡,”贺晏舟语气没得商量,“你需要静养,多休息。”
乔言撇撇嘴,但没再反驳,继续低头刷手机,他确实也有点累了,身体还虚着,精神亢奋过后,疲惫感一阵阵涌上来。
贺晏舟坐在旁边椅子上,处理一些必要的工作邮件,偶尔抬眼看看他。
果然,不到一个小时,乔言刷手机的动作就慢了下来,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手机从手里滑落,歪在枕边,人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贺晏舟放下电脑,轻轻走过去,把手机从他手边拿走,锁屏,放在床头柜上,又仔细地帮他掖好被角,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让他睡得更舒服。
然后,他关了顶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夜灯,自己也躺上了旁边的陪护床。
半夜,乔言被尿意憋醒,他迷迷糊糊地想起身,记得医生说最好有人陪,但看了一眼旁边陪护床上贺晏舟沉睡的轮廓,他一点也不想叫醒他。
自己可以的,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在床边缓了缓有些晕眩的脑袋,然后扶着墙,慢慢挪去了卫生间。
解决完生理需求,洗了手,他脑子还是迷糊糊的,凭着本能往回走。病房里光线很暗,两张床并排摆放,款式一样。
乔言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摸索着爬上离自己最近的那张床,钻进被子,习惯性地往温暖的地方蹭。
贺晏舟睡得很警醒,感觉身边一沉,紧接着一个温热柔软的身体就贴了过来,还像只找窝的小动物一样,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拱来拱去,试图寻找最舒服的姿势。
贺晏舟瞬间就醒了,怀里的人带着熟悉的沐浴露淡香,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手脚并用地往他身上贴,寻找热源。
身体几乎是立刻有了反应,贺晏舟身体僵住,喉结滚动,感受着紧贴着自己的温软躯体,和乔言带着依赖的磨蹭,某些被强制压下的记忆和冲动瞬间苏醒,在黑暗里无声燃烧。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平复那股燥热,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乔言,不让他乱动,也怕他掉下床。
乔言在睡梦中似乎找到了满意的位置,终于不再乱拱,脸颊贴着贺晏舟的胸口,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沉沉睡去。
贺晏舟却很久都没能再入睡,怀里人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皮肤,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无声地折磨着他的自制力。
*
第二天清晨,贺晏舟是被一种强烈的摇摇欲坠的失衡感弄醒的。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身体先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半边身子都麻了,后背悬空,床沿硌着他的腰,而他怀里沉甸甸的,像被一只大型树袋熊给缠住了。
他艰难地睁开眼,低头看去。
乔言整个人都扒在他身上,脑袋枕着他的胳膊,脸埋在他颈窝,一只手紧紧抓着他胸前的睡衣布料,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这还不算完,一条腿曲着,膝盖顶在他腿侧,而另一条腿直接大剌剌地架在了他的腰上。
贺晏舟:“……”
他体型比乔言大了一圈,此刻却被这八爪鱼似的缠法给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更要命的是,乔言还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每一次蹭动都带着暖烘烘的体温和柔软的触感,让他身体某处隐隐又有抬头的趋势。
贺晏舟试图悄悄把架在自己腰上的那条腿挪下去。
刚一动,乔言就“嗯……”了一声,眉头不高兴地蹙起,那条腿非但没下去,反而更用力地勾了勾,脚踝蹭过他侧腰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贺晏舟身体绷紧,不敢动了。
他又试着把被乔言压住的胳膊抽出来,刚抽出来一点点,乔言抓着他睡衣的手就紧了紧,脑袋也跟着追过来,额头抵着他下巴,呼吸全喷在他锁骨上。
贺晏舟彻底无奈了。
他像个人形等身抱枕,被牢牢固定在这张对于两个成年男性来说过于狭窄的陪护床上,半边身体悬空,全靠腰腹力量和床沿那点可怜的支撑保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
他偏过头,看着乔言近在咫尺的睡颜,因为埋在他怀里,只露出小半张脸,睫毛又长又密,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脸颊睡得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毫无心机,甚至有点傻乎乎的可爱。
可就是这张人畜无害的脸的主人,正用这种谋杀亲夫的姿势,把他困在床沿。
贺晏舟盯着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抬起还能自由活动的那只手,用食指指节,很轻地刮了一下乔言睡得温热的脸颊。
皮肤细腻柔软,像糯米糍,触感很好。
乔言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用脸颊追过去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把他抱得更紧了。
贺晏舟指尖顿住了,他放弃挣扎,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忽略身体的悸动,和腰间那条沉甸甸的腿。
就这么躺着吧。
等他自己睡醒。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终于动了动。
乔言先是睫毛颤了颤,然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聚焦,他首先看到的是贺晏舟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然后,他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趴在贺晏舟身上,手脚并用,姿势极其不雅。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紧绷的肌肉。
乔言的大脑空白了三秒。
三秒后,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手忙脚乱地从贺晏舟身上滚下来,差点直接滚下床,被贺晏舟眼疾手快地捞了一把才稳住。
“你你你你你……”乔言坐在床上,指着贺晏舟,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话都说不利索了,“你怎么睡我床上啊你?!还、还……”
他还了半天,没好意思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贺晏舟慢慢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发麻的胳膊和半边身子,闻言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你看清楚,这是陪护床,我睡的床。”
乔言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确实在贺晏舟睡的这张窄床上,他卡壳了一下,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那你为什么把我抱过来?居心何在!”
“我没有抱你,”贺晏舟下床,“是你自己半夜爬过来的。”
“不可能,”他坚决不承认自己会有这种丢人的行为,“我睡相好得很,从小到大都没掉下过床,肯定是你趁我睡着了把我搬过来的,你是不是想图谋不轨?”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警惕地往后缩了缩,抱紧了被子把自己全身裹住,眼神还控制不住的往贺晏舟下半身瞄。
贺晏舟用毛巾擦着脸,走到乔言面前,在他旁边坐下,他当然注意到了乔言飘忽的视线和通红的脸颊,也明白对方在指什么,但他偏偏就不提那茬,只顺着爬床的事说。
“需要我帮你详细回忆一下吗?”贺晏舟把毛巾搭在肩上,就这样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是怎么在半夜,自己下床,迷迷糊糊走到我这边,然后先是抢我被子,然后把我当抱枕,手臂勒我脖子,腿架我腰上,最后差点把我踹下床的全过程?”
乔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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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点莫名了吧审核大人,这章互动没有任何越界行为啊[小丑]
第56章 我的珍爱
“那你…”乔言憋了半天, 终于又憋出一句,“那你不会把我推开吗?你的主观能动性呢,你就不能用力点?”
他试图把责任推回给贺晏舟, “肯定是你没用力推, 不然我怎么可能会推不开?”
贺晏舟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但语气故意放的一本正经:“我怕你哭了。”
“我才不会哭,”乔言立刻反驳, 声音都高了一度, 觉得被小看了, “我乔言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哭的人吗?”
贺晏舟看着他瞪圆的眼睛和因为激动而更红的脸颊, 知道再逗下去这小祖宗真要恼了。
他见好就收, 抱着枕头走回床边, 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哄:“嗯, 你不会, 是我错了。”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蹭掉乔言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眼角那点湿意,“先去洗漱,早餐要凉了。”
乔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和认错弄得一愣, 他哼了一声, 算是勉强接受道歉, 但也打定主意今天上午都不要跟贺晏舟说话了。
然而这个决心在接下来的几天里, 因为住院生活实在无聊, 而贺晏舟又经常需要处理工作电话, 乔言很快找到了新的乐趣。
他嘴巴甜,长得又好看,眨巴着大眼睛叫几声“姐姐”, 就能把值班的小护士们哄得心花怒放。
虽然他大部分时间被贺晏舟看得紧,但总有贺晏舟接电话或者短暂离开的空隙,乔言就趁机用他那点存货不多的可怜零花钱,或者单纯靠撒娇卖萌,从护士站那里换来一点点违禁品。
有时是半包偷偷藏起来的薯片,有时是一小盒果汁软糖,最多的一次,他成功讨到了一小角看起来不那么奶油的水果蛋糕。
他吃得不多,也知道分寸,主要是馋和无聊作祟,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人能永远瞒过贺晏舟。
那天下午,贺晏舟结束一个视频会议回到病房,刚推开一条门缝,就看到乔言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正美滋滋地往嘴里塞最后一小片薯片,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旁边垃圾桶里还有一个可疑的糖果包装纸。
贺晏舟脚步顿住,没立刻进去。
他站在门外,看着乔言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一样满足地舔了舔手指,然后迅速把包装袋塞到枕头底下,装模作样地拿起一本杂志看,还煞有介事的翻了一页。
贺晏舟沉默地看着他表演完,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听到开门声,乔言吓得一个激灵,他做贼心虚地抬起头,看到是贺晏舟,脸上立刻堆起一个有点僵硬的笑:“你回来啦?会开完了?”
“嗯,”贺晏舟应了一声,走到床边,然后目光平静地看向乔言,“吃的什么?”
乔言眼神开始飘:“没吃什么啊。”
贺晏舟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乔言面前。
意思很明显:交出来。
乔言看着那只手,咽了口唾沫,试图负隅顽抗:“真没什么,就喝了点水。”
贺晏舟依旧伸着手,眼神淡淡地看着他,也不催,但那无声的压力让乔言头皮发麻。
僵持了大概十秒钟,乔言败下阵来。他慢吞吞地把手从身后拿出来,手指间还捏着那本杂志。
然后在贺晏舟的注视下,他另一只手犹犹豫豫地伸向枕头底下,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被揉得皱巴巴的小薯片包装袋。
包装袋上还沾着一点碎屑。
乔言低着头,像个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把包装袋轻轻放到贺晏舟摊开的掌心里。
贺晏舟看了一眼,是医院小卖部卖的那种廉价薯片,油和添加剂都不少,他没说什么,转身把东西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打开保温桶,里面是家里阿姨炖的清淡汤品和饭菜。
“吃饭。”他把碗筷摆好。
乔言蔫头耷脑地哦了一声,小口小口喝汤,时不时偷瞄贺晏舟一眼。贺晏舟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乔言就是觉得周围气压好像有点低。
果然,下午贺晏舟就去找了主治医生,详细询问了乔言目前的情况和出院的可能性。
“乔先生这两天指标稳定很多,腹痛消失,出血也止住了。回家静养是可以的,注意避免劳累,适当下地活动也有利于血液循环。”医生翻着病历,“不过饮食还是要严格控制,情绪也要保持平稳。”
贺晏舟点点头:“那就安排出院吧。家里环境更安静,也更方便照顾。”
医生没什么意见,开了些保胎药和注意事项单。
于是,住院的第五天,乔言被告知可以回家了,他本来应该高兴的,但不知怎的,看着来给他办出院手续,还笑眯眯跟他告别的护士姐姐们,心里竟然有点小小的不舍。
“姐姐,我走了哦,谢谢你们这几天的照顾,”乔言站在病房门口,跟相熟的几个护士挥手,眼睛亮晶晶的,“等我好了再来看你们!”
“好呀,小乔要乖乖的,听贺先生的话,好好吃饭哦!”护士们笑着回应。
贺晏舟办完手续走过来,看到乔言还在跟护士依依惜别,眉头微蹙,上前一步,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对护士们点了点头:“这几天麻烦各位了。”
说完,不由分说地揽着乔言就往电梯口走。
乔言被他带着走,还不忘回头朝护士们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