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豆炖猪皮
即使是为了让祝时年放宽心,她也会让自己尽快适应下来的。
祝时年给奶奶发了消息,说可能工作有调动,要带她搬去别的地方,让奶奶提前收拾一下行李。
奶奶乐呵呵地答应了,说阿年去哪她就去哪,她也没几件行李,首都没有山没有水也不能养鸡养鸭的,实在没什么好的。
祝时年戴上了墨镜和口罩,然后轻车熟路地径直去了那家他早就记在心里的黑诊所。
顾臻留下的是一个过几天就会消失掉的临时标记,但是祝时年不喜欢,即使只是几天也不喜欢。
他讨厌那种靠近一个人才会舒服,得不到他的信息素就会本能地感到渴望和难受的感觉,就好像被对方控制了一样。
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
黑诊所的医生没有行医证,但是排队的人却很多,一个抱着孩子的omega被人挤了之后不小心推搡了祝时年一下,连声向他道着歉。
“没关系,”祝时年彬彬有礼地朝她笑了一下,“孩子发烧了吗,来我前面吧,我配点药,不着急。”
老李动作很麻利,很快就排到了祝时年前面的母女。听说他很多年前就来到了首都,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的,可能是难民,也可能是没有拿到工作证的普通人。
他收费不高,动作又快,水平不比大医院的医生差,算得上有口皆碑,祝时年不想留下看诊记录的时候就会过来找他,来来回回已经见过七八次面,但是老李每天几乎有百来号病人,不会记得他的。
洗标记的流程很快,早就操刀了不知道多少清晰标记手术的老李动作麻利干练,像是例行公事。
可能是见多了这样的人,就连为什么这样一个临时标记也要洗他也没有问。
标记被洗掉的时候,颈子短暂而尖锐地痛了一下,祝时年连眉头也没有皱,还没等后面的病人或是老李催他,就拿起了外套披上离开了诊所。
第30章 麻烦您留步
“江先生,很高兴您把最后一个提问的机会给了我,我是首都生活晚报的记者,您当选后支持顾连晟司令的扩军方案,我想请问是否真的有发起战争的意图呢?如果战争真的发动了,会对我们首都群众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呢?”
“这位记者朋友,这是两个问题了。”江淮宴笑了笑,并不怎么强硬地顶了回去。
记者试图从他嘴里多套一些话的意图被无情拆穿,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不过也不是不能解答。”江淮宴又淡淡地替他解围道。
“首先关于战争,扩军方案与战争没有直接关系,战略威慑也是规避战争的一种手段。如果真的有一天我们不得不应对战争,以战止战,以战求和,也不失为一种保护大家的手段。”
江淮宴惯例是这样,先是说点强硬的话把记者架起来,然后再退一步,说出自己原本那个有点含糊的,并不那么让媒体满意的答案。
媒体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但是也不能继续纠缠江淮宴,只好抱憾离开散去。
记者刚走没多久,顾臻身边的下属就朝他走了过来。
“江先生,麻烦您留步。”
只看了一眼,江淮宴就认出了这是顾臻身边的副官,他记忆力还算不错,只要是见过一面的人,他就能记住对方的名字和身份。
“怎么了陈副官,是顾少将找我有事吗。”江淮宴看了一眼他地问道。
“恭喜您当选议庭长,现在您有空的话,能去顾少将办公室一趟么,”陈越明简单恭维了一下,“顾少将找您有点事。”
无论公事私事,江淮宴其实本能地知道顾臻找自己不会有什么好事。
前几天发生了那样的事,顾臻怎么可能就那么善罢甘休呢。
像顾臻那种从小自己穿衣服自己用筷子吃饭都能被人夸的少爷,他要是能咽的下去那一口恶气,他就不是顾臻了。
为了扩军的事,他没有在中期选举的事情上使绊子,那势必就是要在别的地方给自己添不痛快了。
“好,去他的办公室么。那麻烦陈副官现在送我过去了。”
帝国指挥中心离议庭算不上远,陈越明把江淮宴送到了,就声称自己还有工作主动离开了。
两个人虽有婚约,但是彼此不睦在各自的下属那里并不是什么秘密,他们两个人交谈动不动就唇枪舌战,做下属的当然不敢待在那里看他们两个的热闹。
顾臻的办公室朝南,通风透气,明亮宽敞,江淮宴推门进去,顾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连客套一下起身迎接他的动作也没有。
“顾少将现在找我过来,是来恭喜我当选议庭长的么?”江淮宴并不生气顾臻的无礼,淡淡地笑了笑,“不过我们现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当选议庭长,也是给顾少将行方便。”
“现在议庭中期选举结束,顾少将想要扩军,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了,不是么。”
“议庭长。”顾臻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像是在回味这几个字。
“怎么了吗。”江淮宴反问道。
“如果不是首都中心广场暴乱的新闻,现在新闻的头版头条,应该就是议庭长不明不白的身世了吧。”
江淮宴自顾自地拉椅子坐下,并不怎么因为顾臻说的话而烦心的样子。
“顾少将的身世就很清白了么?”江淮宴问道,“如果不是你的alpha父亲搞得太荒唐被逐出了家门,顾爷爷何必这么针对小祝,费劲心思地要赶他出去要拆散你们呢。”
顾臻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电脑转了过来对着江淮宴,让他自己看一下新闻。
电脑屏幕上是帝都最大最权威的新闻网站,不过旁边也会有其他高热度的文章推送过来。
占据头版头条的当然是议庭的中期选举,江淮宴以三分之二还多的票数当选议庭长,并接受采访说自己会全力支持已经顾家的扩军方案。
下面的推送夹杂着一些江氏投资的媒体吹的彩虹屁,什么年少有为,什么帝都大学客座教授,什么政绩斐然之类的。
江淮宴划了一下,划到一条在说他和顾臻门当户对强强联合的酸话,他淡淡地把电脑转过去:“少将想让我看这个?”
顾臻向来最讨厌这种睁眼说瞎话的媒体,果不其然地被激怒了,露出了一副吃了苍蝇一般的神情。
他烦躁地划了两下鼠标,找到那条被挤在角落里的新闻给江淮宴看。
江淮宴草草扫了几眼,用鼠标直接划到最下面看民众的评论。
评论只有寥寥的几条,说发文的媒体想象力丰富,开局一张图,结局全靠编,不知道是哪个政敌竞选落败了买的水军。
帝国的政客普遍风评不好,江淮宴旁的不说,至少看起来对贵族对平民都是一样的冷言冷语。
“买凶杀人,想象力还真是丰富。”江淮宴读出了那条点赞最多高达一百多个赞的评论,语气事不关己,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话,“江淮宴有本事让反抗军听他的,他怎么不让反抗军一年给帝国上供几千万银币呢。”
“连蒋卓锡的死也能扣在我头上?”江淮宴似乎觉得有点好笑地看了顾臻一眼,“我买通反抗军替我顶罪?”
“顾臻,你是觉得给你戴了顶绿帽子不值得用那张底牌威胁我,哦,或者说你还需要用我,不能让我彻底翻不起身来,就要这样给我泼脏水吗?我杀蒋卓锡,对我有什么好处,他和你我一样是主战派吧。”
“时机选的也不怎么样嘛,现在发这种无根无据的东西,民众虽然不聪明,但是也不是傻子,怎么都觉得是我的政敌干的。”
“你经得起查吗?”顾臻冷冷地说,“那天你确实请了假,是做什么去了?我不信你清清白白,那天什么事也没做。你要是问心无愧,让人来查查看就知道了。”
“信息素的味道是拿来掩盖血气的吧,你包庇了凶手在你家里,还想要装成情人来骗我。”
江淮宴知道他是想套自己的话,一想到顾臻知道自己那天屋里的人是祝时年的样子有多抓狂愤怒,江淮宴就得意得想当着他的面笑出声来。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惹怒顾臻,对祝时年和自己来说都没什么太大的好处。
顾臻当然不在乎蒋卓锡的死活,现在无非是顾臻那天因为祝时年的发情期没成功在自己身上出成气,现在想给自己找点麻烦找补回来而已。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工作上的事情被找麻烦会很难办啊。
帝国的军警系统是一体的,江家在那里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如果顾臻真的愿意牺牲顾家的那么些许名誉,能让自己进警署走一遭,然后又靠顾家的势力把自己捞出来,那在旁人的眼里,自己以后都得仰着他的鼻息过活了。
那大概还是受点皮肉之苦比较划算。
“顾臻,有时候人不能只盯着别人想着怎么报复,还是应该多提升自己,找找自己的问题,”江淮宴的语气听不出有多着急,“比如说你吧,为什么能让人给你戴绿帽子呢,苍蝇还不叮没缝的蛋呢。”
“是不是年纪大了,是不是不够温柔,是不是活不够好。”
江淮宴的话音刚落,办公室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连中央空调的低鸣声都显得有些刺耳。
顾臻没有立刻做出什么反应,他脸上的表情甚至称得上平静,只是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下一秒,顾臻站了起来,伸手揪住江淮宴的领口,把他直接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江淮宴撞上桌沿,呼吸一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已经感受到了S级alpha信息素倾斜而出有多可怕。
整个办公室几乎都是顾臻崖柏木信息素的味道,江淮宴难受得想要咳嗽,但是他知道,在这时候咳嗽只会吸入更多的信息素。
战场上,S级alpha的信息素从前是可以用作一种辅助的武器的,只是后来战争各方的队伍里都有S级alpha,相互释放信息素除了让人精疲力尽之外没有什么意义,大家也就默契地放弃了这种方式。
可能是江淮宴认识的另一个S级alpha的性子实在太好太绅士了,从来都不会做这样没品的事,以至于他都忘了这些人实际上有多危险。
江淮宴闷哼了一声,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
“提醒一下你,”顾臻低声说,“别把祝时年当成可以随意拿来刺激我的筹码。”
“顾少将出过气了?”
顾臻松开江淮宴的领子,后退了一步,像是已经完成了某种判断后的处置。
“江淮宴,你根本不喜欢祝时年,你就是嫉妒我天生不用争不用抢,不用像你一样偷别人的身份,耍各种各样的阴谋诡计。你就只是想刺激我,给我找不痛快。”
“我跟他认识六年,在一起四年,我们现在有点矛盾不假,他现在对我心里有点怨气没错,但是你还真以为祝时年能轻轻松松被你骗走吗。”
“行了,到此为止了,我承认你赢了,我确实很不痛快。你一个C级alpha,现在也不好受吧,我们扯平了。首都这破地方我也不愿意待,过几天我就带祝时年离开这里去第九区。”
第九区位于帝国北境,现在已经到了可以看到极光的季节,很多年轻的情侣都会选择去第九区的登记所登记结婚。
江淮宴顺着桌沿站稳,抬手抹了下唇角的血,眼神阴沉。
顾臻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陈越明。”顾臻开口,声音已经完全恢复了平稳。
门外几乎是立刻传来回应:“少将。”
“叫私人医生过来。”顾臻吩咐道,“给江议庭长做个检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走内部通道,别惊动任何人。”
陈越明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应声:“是。”
顾臻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重新坐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冷淡而清晰。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了。”
“公事上,我不想跟你两败俱伤。”
“至于别的事情,”他抬眼看向江淮宴,目光阴寒,“你最好不要再主动招惹我。”
江淮宴靠在桌边,呼吸还有些不稳,却慢慢直起身,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
“滚。”顾臻打断他。
江淮宴没有再说什么,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旋转了一下椅背,背对着顾臻朝向窗外。
私人医生很快过来,检查了一下江淮宴的伤势,江淮宴伤得并不算太重,但是对于他们这种金枝玉叶的人来说,这样的伤也算得上触目惊心了。
私人医生自然不会多问多说什么,他检查完给江淮宴开了药,就礼貌地和二人请辞了。
江淮宴紧跟着他的身后出了门,到了门口,还主动说自己开了车来,要不要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