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豆炖猪皮
私人医生是顾家的私人医生,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江淮宴和顾臻肯定爆发了什么冲突,他当然不敢在这时候上江淮宴的车。
但是江议庭长虽然也出身贵族,可言谈举止比起少爷他们,确实要礼貌随意一些,很难不让人对他心生一些同情。
少爷他......确实不是什么很好的伴侣,每次来顾家庄园留宿的那位上校大概也是这么觉得的。
不想跟江淮宴前后脚离开被人拍到,顾臻又在办公室里一个人坐了一会儿,他离开指挥中心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首都夜晚的灯光很漂亮,霓虹灯五彩斑斓,亮晶晶的。
这座城市其实很好看,只是这几年工作太忙,都没和祝时年好好地像普通的那些情侣一样散过步。
他坐在车里,外套还没脱,领口敞着,呼吸却始终没完全平复下来。
顾臻急着去见到祝时年,他迫切地想要确认祝时年是乖乖待在家里的,是安静的,是和自己思念着他一样思念着自己的。
“回去吧。”他对司机说道。
“回祝先生家吗?”司机问。
回家这个词好像已经和祝时年绑定在了一起,只有祝时年在的地方才是家,只有祝时年那个六十多平的,和奢华舒适全然不沾边的单身公寓是他的家。
就连他的司机也知道这一点。
只有祝时年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自己嫌弃他的房子寒碜嫌弃他的床太小,当然是因为把他在地方当成家里才会这样嫌弃的。
他是做得有很多不好,是让祝时年受了一点委屈,可是他也是真的爱祝时年,也是真的想要和他共度余生。
这个点的首都是堵着车的,好不容易到了祝时年家门口,车还没完全停稳,顾臻已经推门下车,几乎是一路带风地进了楼。
屋子里很安静,灯没开,窗帘合拢着,没有信息素残留的气味。
也没有祝时年。
顾臻有点愣住了,他不知道祝时年这时候还能去哪,急得马上就掏出手机给祝时年打电话。
让他好受了一点的是,祝时年很快把电话接了起来。
“你一个人跑到哪里去了,你还没出发情期,跑那么远做什么?”
“......想出来逛逛,”祝时年那边有很大的风声,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清楚,城市里没有这么大的风,大概是在北部城郊,“就逛到这里了。”
若是在平日里,顾臻已经开始责备他了,但是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对他的诸多亏欠,祝时年又不是什么太任性的人,顾臻就没办法对他发脾气。
“你在哪,发定位,”顾臻深吸了一口气,“我来接你。”
祝时年没有拒绝,很快发来一个定位,顾臻看了一眼,那里是北部城郊的......一个墓园。
祝时年不是善于言辞的人,他心情不好,迷茫的时候,就会跑去那里坐在家人的墓前和他们说话。
他赶到那里的时候,祝时年已经在墓园的门口等他了,风很大,把他的风衣吹得飘了起来,像是一片灰扑扑的落叶。
风吹过来时,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不知道是冷,还是身体不舒服。
顾臻刚走近两步,脚步就顿住了。
祝时年后颈腺体的位置,贴的不是抑制贴,而是贴着新换的医疗纱布,边缘平整,显然是刚处理过不久。
只有清洗了标记才会在腺体的位置留下这样的医疗纱布。
“你疯了吗?”顾臻几乎克制不住地对他提高了声音。
“你知不知道洗标记对身体伤害有多大?就这么讨厌我,这么急着洗标记,这么急着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祝时年脸色比平时还要苍白一点,他张了张嘴,没有立即回答。
没有标记了,祝时年想说,就像从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一样,没有其他alpha的标记,没有其他alpha信息素的味道。
其实那天顾臻标记他的时候,他就想说他可以去洗掉江淮宴的标记。
“你洗一次,”但是顾臻比他先咬着牙说出口,“我就标记你一次。你觉得你的身体能被我标记几次?”
话出口的瞬间,空气像是被猛地抽空了,顾臻自己先怔住了。
祝时年却没有立刻反驳。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手来,把颈侧的领子往下拉了一些,动作很轻,却没有犹豫。
衣领被拉开,他微微偏过头,露出那一截线条清晰的颈子,腺体上的医疗纱布在墓园门口的路灯下毫无遮掩。
“那您标记我吧。”祝时年说。
第31章 一路顺风
从黑诊所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祝时年的心情却比来时轻快一些。
那个抱着孩子的omega站在路口,似乎是还没有打到车。
祝时年是开着车来的,便问要不要送他们一程。
“太麻烦您了,”omega有些拘谨,“刚刚您让我插了队,怎么好再让您送我。”
“不麻烦的,”祝时年笑了笑,“外面风大,孩子又发烧了。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没什么好客气的。”
omega感激地点了点头,抱着孩子上了车,把手里拎着配药的袋子放在了座位旁。
太阳还没有落下,但是路灯已经亮了起来,祝时年的车子汇入车流,向城郊的地方驶去。
坐在副驾的omega有点拘谨,几次想要开口说什么,但是好像又欲言又止。
祝时年以为她大概是想要说点感谢的话,就也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安静地开着车。
“.......先生,我听说好像要打仗了,李医生那里,以后可能不开了。”
omega怀里的孩子有些昏昏欲睡,她有些腼腆地说道。
“因为扩军吗?”祝时年随口问道。
上面的任何政策到了民间,往往都会被解读放大,祝时年并不太把这样的话放在心上。
“我是刚刚听李大夫说的,他可能要走了,他很擅长外科和骨科手术,反抗军那边应该很需要他这样的医师,他原本也是三十区的人,心里对陶执政官有点好感。”
“我女儿生下来腺体就有问题,总是发烧,也分泌不出来最基本的信息素,我一直在李大夫那里看病,他怕他走了之后孩子找不到地方看病,跟我说了另一家诊所,也可以给我们黑户看病的,只是贵一点,在荣安路.......”
“抱歉女士,”祝时年打断了她,“我觉得这些话,你不该同我说的。”
如果他是便装的军警或者线人的话,李医生和他的医生朋友应该已经要被请过去喝茶了。
而祝时年确实也是,尽管他确实不会这样做。
“抱歉,抱歉,”omega更羞赧了,“我只是怕您或者家人也有需要长期吃药的什么病,怕您日后配不到药.......我不会和别人说的,要打仗的事情也是我自己猜的。”
祝时年不太会对付omega,见到对方因为自己一句话就这样愧疚,自己心里也愧疚了起来。
“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别再和别人说就好。”
“我不会的,”omega连忙道,“我马上就要离开了。”
祝时年怔了怔,离开是什么意思,离开首都吗,还是.......
“先生,您也可以一起离开的。”omega转过来看着他说道,“您这么年轻,去那里做什么都比在这里当黑户要好。”
除了没有工作证和通行证的黑户,几乎没有人会来这样医生连行医证都没有的黑诊所看病。
“现在买车票去二十六区或者去圣加伦,就能够去到二十七区的。他们那里现在有学校,有医院,街上治安也变好了,真的不像六年前这样了。”
“我先生打算去参军,我准备带着积蓄去开一个小饭馆......”
omega的话让祝时年有些不好回答,见他没有什么反应,omega就自知失言地没继续说下去。
“是往这边开吗,这里好像要到城北的那个墓园了。”看到熟悉的路,祝时年有些惊讶。
尽管十六岁就来了首都,但是上学训练和任务之余,祝时年其实并不了解这座城市。
“是啊,先生看到那个白色的小房子了吗,我先生是这个墓园的守墓人,我们一家就住在那里。”
祝时年抬头看了一眼,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那个很小的白色小房子。
祝时年给哥哥买的墓地就在这个墓园,他也常到这里来。
他很熟悉那个白色的小房子,偶尔会去和那个和善老实的beta守墓人借一下抹布或是扫帚。
他有点想象不出来那个只有保安室大小的白色房子里是怎么住得下一家三口的。
但是他知道,没有工作证和通行证的大部分平民在首都都只能这样勉勉强强地活着。
可是如果回到贫穷的家乡.......祝时年比任何人都知道家乡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您要进来喝杯热茶吗?”omega问道,“今天真的太麻烦您了,我瞎说的那些话,希望没有给您造成困扰。”
见祝时年摇了摇头,她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家里确实很小,没什么能落脚的地方。”
“没关系的,快回家去吧。”祝时年笑了笑说道。
看着她抱着孩子打开了车门走出去,祝时年像是想起了什么,摇下车窗朝她挥了挥手。
“一路顺风。”
omega微微一愣,想了一会儿才明白祝时年是在助她离开帝国一路顺风。
“无论如何,也祝您一切顺利。”
祝时年笑了笑,把车窗摇了上去,在路边停好了车。
来都来了,干脆来看看好了。
祝时年并不信灵魂之类的说法,就只是来看看,擦一擦墓碑上的灰,看看有没有杂草。
距离他上次来这里隔得并不远,这里几乎没什么变化,哥哥的墓碑很干净,没有什么灰尘。
其实首都没有什么好看好玩的,看也看过了,到时候还是应该把哥哥的骨灰盒带回二十六区,和爸爸妈妈的放在一起。
落叶归根,总还是有这个说法的,祝时年想。
哥哥其实对于吃的玩的都没什么看法,说想要来首都看看,祝时年现在想起来,也只是想陪自己一起来陌生的地方而已。
通讯器响了起来,祝时年知道应该是顾臻在找自己,有些不想应对。
他任通讯器响了好几声,才低下头去接了起来。
经过变声的机械音从通讯器里响了起来,祝时年听到的时候不禁有些愣住了。
除了反抗军的人,没有人联系他的时候会用这样的机械音。
“.......是我,上次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们,我下个月会再寄一笔钱过来。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要开战了,你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