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豆炖猪皮
是谁做的,是谁害祝时年这样的。
他一定要.......让那个人偿命。
听到江淮宴的声音,门外的警卫员和哨兵也全然愣住了,二人探进头来,看见祝时年身上的血,脸色刷地白了。
“将军怎么了,我一直守在外面,怎么会这样.......”
“带我去医务室!”江淮宴急切地催道。
他的态度和礼貌全然不沾边,但是事态紧急,没有人会纠结这个,两个士兵快步就带着他往医务室赶。
江淮宴的手有些抖,他既不敢走得太快,又不敢拖得太久,怕耽误病情,又怕颠簸到怀里的人。
他甚至不知道祝时年是哪里受的伤,是从哪里流出来的这么多的血。
祝时年变得好轻啊,是因为这些日子太苦了吗,还是因为流了很多血。
“祝时年。”他看着怀里的人,喃喃地喊他。
祝时年的身体和血液还是温热的,可是不知是不是江淮宴的错觉,他的体温好像每分每秒都在流失。
和战场上牺牲的很多人一样,祝时年也是血肉之躯。
他的枪法再准,体力再好,他也是一个上了战场就可能中子弹,中了子弹就会流血,血流干了就会死掉的普通人。
江淮宴好像是世上最大的蠢货一样,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
.......自己为什么要帮他加入反抗军呢,为什么要让他上战场呢。
就算,就算让祝时年待在那个自己最厌恶,觉得怎么都配不上祝时年的人身边,也好过让他在战场上这样死掉。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死。
求求你,醒过来回应我一下吧。
像是他的祈求得到了上天的垂怜,在医务室的门被推开的还是,怀里的人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祝时年的眼睛睁开了,明明应该流露出痛苦的眼睛在看清抱着自己的人的一瞬间变得亮亮的,像是很惊喜一样。
就好像见到眼前的这个人,就能让他一直在流血的身体不再痛苦。
“你怎么会来.......”祝时年像是在做梦一样,“我出幻觉了吗。”
意识缓慢回笼,祝时年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疼,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小腹。
“哥,我......肚子好疼啊。”
第75章 不留下了
小腹一阵撕心裂肺的绞痛,祝时年整个人疼得颤抖了一下。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疼。
哥哥怎么会来这里,是他疼得出了幻觉吗。
但是江淮宴的怀里,淡淡的雪松木的味道却是真实的。
他衣服也都被我的血脏了。
祝时年看着江淮宴袖子上殷红的血迹,迟钝地想。
幻觉会有这样真实的细节吗。
腿间一阵温热,好像又流了很多血,血还没有完全干涸,身下一片湿黏,很难受。
小腹好疼。
祝时年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呻吟出来。
.......好疼。
冷汗从他苍白的额角流出来,他疼得双目紧闭,整个人微微颤抖。
大脑疼得一片空白,祝时年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疼晕过去的都不知道。
昏过去之前,他听见江淮宴喊了什么,但是大脑已经没有办法把听到的声音转化成能听懂意思的语言了。
他认识的江淮宴几乎不会这样失态的。
那声音好像属于记忆里,十九岁的祝承。
有哥哥在的话,就什么都不担心了。
祝时年好像一下子就不害怕了。
他莫名就知道自己不会有事,不会死。
如果哥哥陪着他的话,就算是死,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
祝时年再醒过来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出自己已经不在前线的营地了。
江淮宴不在他身边,就好像昏过去之前见到的人,闻到的雪松木信息素,真的都只是祝时年的幻觉。
祝时年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脑子一片空白。
直到过了大概一分钟之后,病房的门轻轻响了一声,江淮宴推门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四十多岁左右的医生。
“这里是二十九区的中心医院,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这里是二十九区,祝时年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回到大后方了。
“前线怎么样了?”祝时年下意识地坐了起来,看向江淮宴,脱口而出地问道。
他疼晕过去之前,已经写完了作战的计划书,不知道副官有没有收起来去交给副指挥,前线的形势一刻都不容耽搁。
江淮宴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乖乖躺着。”
“前线有副指挥官,一切按原计划进行,推进还算顺利。你先好好回答医生的问题,医生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还好,”祝时年很听江淮宴的话,马上就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医生,我昨天......是怎么了?突然一下子肚子就特别疼。”
“是过度劳累引发的先兆流产。”医生回答,她是个四十多岁的omega,语气冷静而专业。
“不过孩子保住了,”她递来一张小字密密麻麻的纸,“您很幸运,这个孩子顽强又健康,这是您的报告,您要看看吗。”
“.......孩子?”
祝时年呆呆地重复了一边。
“对,您的alpha呢,现在可以通知他了。”
“这是HCG和孕酮,”医生怕祝时年不明白专业的医学指标代表了什么,用笔指了指几个重要的指标解释道,“用来评估胚胎发育情况,这个数值就说明胚胎发育得很好,很健康。”
“这是血常规,您的血小板指数有点危险,但是您的家属刚刚和我说了,”医生看了一眼江淮宴,“您身上有一些外伤,如果有外伤的话,这个指标还算得上正常。”
“这是孩子的B超单.......”医生停顿了一下,“您和您的alpha是更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祝时年沉默了一会儿,没有马上回答。
他和他的alpha.......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孩子的降生。
“都......差不多。”
“是啊,”医生笑了笑,“生男生女都一样的,要是奔着男孩去生了女孩,奔着女孩去生了男孩,那反而不太好了。”
“一些饮食上面的建议和忌口刚刚我和您的家属说了,您身体比较健康,其实想吃什么都可以,不用太考虑这些,吃饱,吃得有营养就好。”
祝时年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医生的声音好像离开他很远很远。
他怀孕了。
怀了顾臻的孩子。
“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去看别的病人了,有需要随身叫我。”
“医生,”江淮宴的声音插了进来,“我想问一下,如果我们不想要这个孩子,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吗?”
祝时年的意识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回头去看江淮宴和医生。
江淮宴神色冷静从容,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医生愣了愣,像是有些惊讶。
“流产对于身体当然是有影响的,特别是祝先生二次分化得晚,生殖腔原本发育得就不完整,如果这次把孩子打掉了,那他很难再有孩子了。”
“如果想要做人流手术的话,那就尽快决定吧,月份越大越危险,现在已经十三周了,越晚做手术对身体损伤越大。”
“好,麻烦医生了,您去忙吧,我们再考虑一下。”
病房的门被医生带上,房间里恢复了寂静,祝时年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就已经下意识地放在了小腹上。
那是一个保护的姿势。
现在那里住这一个年幼的,和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想留下来吗?”注意到他的动作,江淮宴问道。
“你是不是.......还挺喜欢小孩子的。”
江淮宴失忆之后,第一次见到祝时年的时候,他就在圣加伦的余震里救了一个被压在废墟下的孩子。
江淮宴那时候毫不留情地骂他蠢,骂他不听指挥,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小孩不顾自己的安危。
“留下来,我和你一起养吧。有一个和你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没什么不好的,而且.......”
“.......不留了吧。”祝时年轻轻地说。
他的手覆住小腹,像是想要把这些声音拦在外面,不让肚子里的孩子听见一样。
对不起。
.......对不起。
江淮宴也愣住了。
“是因为.......你恨顾臻吗,那就打掉,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祝时年摇了摇头。
“我不恨顾臻,他没什么不好的。我回到反抗区,是他宁愿自己受罚也要放我走的,在首都的那么多年,也一直是他照顾我的。”
顾臻对他很好,顾臻已经竭尽所能地对他好了。
祝时年不恨顾臻,祝时年喜欢过顾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