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陀飞轮
我告诉他公司玩了个灰色擦边球,一年免税能省个几千万。
伏天明平静些许,我便求Summer让我留宿。她也连轴转了几天,状态十分糟糕,自顾不暇,只好答应。
Summer告别后,伏天明好像又脆弱了点。
“阿江,我真的没病。”
“我知道,我知道。你也想开点。”我假装忽略他的泪。
他摇头拒绝。
现在我才知道,他那时候极其讨厌“想开点”这个说法。
“胃怎么样,要吃药么?”我又用Summer自欺欺人的安慰方法,管他要服用的药片称为“胃药”。
“我没病!我的胃不痛!”伏天明却根本不买账,即便我完全知道了,他也固执地坚称自己没病。
“不要围着我了!”伏天明一边赶我,一边抓着我的衣领。
“是你贱还是我贱!”
“是我。”
“我才贱,撅着屁股给你*!”
“怎么会呢?我吃不饱饭的时候都要花一万块给你开酒,我所有都是为你。”
我抱着他,觉得他可怜,他真的病了。
我把他放在沙发上,掖好毯子,去弄了温水。再回来时,他的眼睛紧闭着,脸上全是泪。
我去抓他的手,紧攥着的拳头,很冰凉,我揽着他的肩,把他扶起来点,“吃一片药。”
伏天明突然睁开眼睛,打翻水。
我冷静地递给他纸巾,又捡起杯子,起身想要再收拾一下地板。
“别走!”伏天明却抓着我的手腕,大声地说,凉手环上我的脖子。
他不让我走,哭着亲我。
我回抱他,用我的身体尽量温暖他。我真的很怕他继续一直说“我没病”,或者怪我让他吃药。
幸好伏天明没有说,好像怕我会更难受,他看我没走,只是有点压抑的无助地哭。
我知道他在极力克制,只是他真的控制不了。
事实上我也感觉无助,很失控,可我除了用力回吻什么也做不了。
我用我的胡茬痒他、扎他、逗他,我用我干燥的脸把他的泪拱干。
“有一场拍卖,你要不要去。”我随便找着什么话题,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有什么可玩的啊。”伏天明哼哼,喘着问我。
我已经脱掉他的衣服,他只穿着一件T恤,我轻轻抽出手指,托着他的屁股抱起来,去包里找前几天别人塞给我的拍卖册。
我把他和册子一起丢在床上。
他膝行过去,趴着看,我从后面抱着他,又擦了一遍他的泪。
后来,伏天明把脸埋在胳膊里,好像痛到没有办法再看手里的册子。
“痛吗?”我停下来。
他别扭地撑起点身体,“不玩足球,又投资艺术品吗?”
说着,突然反着力,撞向我。
“我不红了是不是。”
我一把揽住他,“你好红的。好靓仔。”
“我没办法扛票房了。”他抓着册子,指节仿佛还有我冲击的力量。
“什么狗屁票房!”我不屑着,伏天明这种戏痴根本意识不到,票房早就不仅被商业操纵,还被各类意识形态控制,无一例外。
他支起点身体,开始一页一页扯着册子,“*我要付钱!我扯下来的,你全部要拍下来!”
他的身体抖得厉害,我捞住他,不让他乱动,我压着嗓子说,“扯吧,从后面开始扯,贵一点。”
伏天明边哭边胡乱地扯着册子。
那一刻,我好像见识到了那种无影无形的痛苦,它偶然地来,在伏天明身体里乱撞。
让什么柏拉图见鬼去吧,我摇撼着我的爱人,掌控着,让他在我无比正常的感知里尽情发泄。
他不敌我的力量,我说他自虐、自讨苦吃。
他大声地夸我、骂我、骂自己,可渐渐的,动作越来越有气无力,最后只剩下哼哼,和一些很小声的骂我的话。
他终于随着我到达顶峰。
我抚着他的背,让他平静下来,然后帮他洗干净,抱着他沉沉睡去。
我以为,不会再有下文了。
伏天明却如约参加了那场拍卖。他拿着册子一件件比对,然后电话委托代理人举牌拍下所有我承诺的拍品。
一晚上,我就花了几千万。
不过,他又很快就都失去兴趣似的,所有拍品都委托佳士得保管了。
我没有怪他,只是不懂他为什么折腾。
可后来,我想通了。他在我们都搞不明白从哪里来的痛苦里,失去了他最得意的优雅作风。他失去矜贵,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大喊大叫,他也就必定需要对方付出同等的代价。
或许,伏天明在帮我认知,让我也能够认定他的痛苦。
他想我知道,这个“病”比我设想的可怕得多,代价也太重。我对它了解太少,只能通过失去金钱的实感,感受那些在伏天明的神经里乱窜的痛苦。
可我当时没什么感觉,更不知道他的病要追溯得更早,而我也明白得太晚。
直到两三年前吧,这件事情的尾声才最终在我脑子里完成闭环。
那时,有一件和当年伏天明拍下的最后一件拍品类似的文物在苏富比亮相,引起轰动,最终成交价4亿。
我认出来这件东西,打电话给伏天明,叫他让佳士得帮他拍掉。
伏天明当时在片场,吵哄哄的,只听我说完就挂了电话,我以为他忘了这件事。
当时我在北京也鞭长莫及,也很快忘了。
后来,熟悉的拍卖经纪人联系我,我才知道,伏天明直接委托佳士得把它捐了,并谢绝一切媒体采访。
当时,还发生了一件令我在意的事,A先生迟迟没有再露面。
我私下打听了很多,这个人像是突然消失在圈里,基本切割了影视和传媒相关的业务。
小段更是神神秘秘地给我看了一则新闻。
他查的盗版官司已经盖棺定论。有关部门捣毁了所有窝点,那栋大楼里,所有商户强制搬离,并贴出告示,要全楼翻修。
“这是要保人了。看似动作大,实则整治的都是下游的商贩。”小段指着自己的肚子:“我这不是让白捅了么。”
“这条线,就和A先生有关,我们之前打交道的几个关联公司应该都参与了,有的盗版根本不是枪版,清晰度就像拿了原拷贝!”
“那位,一定也是因为这个!我们材料都交上去了,他肯定好过不了!”
我却没那么乐观。
A先生一定只是暂时地蛰伏起来,他在等待这阵风声过去。
而后,在我们放松警惕时候,他一定会突然冒出来,又不容置喙地给我什么口令,或者又强拉我进什么局。
我必须时刻绷着,丝毫不能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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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为伏天明撕奖的片子,主创基本确定了。
那时,影迷已经变成了粉丝,即便不准备在大陆院线上映的片子,也需要一定规模的宣发。团队在网上投放了剧本切片和几个先导概念片,作为前期物料。
刘荣打电话来,说要和我聊聊这片子。
我当时正好在他工作室附近办事,看了眼导航,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刘荣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答应了这个见面地点。
我第一次去他的工作室。
不是我想象中那种乱中有序的创作现场,也不是什么极简主义,就只是空。
外间大得有些浪费,北欧风的水泥地面和无吊顶设计。角落里几个实习生模样的人抱着剧本讨论。空气里有很淡的檀香,和刘荣的烟草味混在一起。
我知道那个熏香的品牌,没来由地有些烦躁。
“太满了,也在断舍离呢。”刘荣从里间迎出来,笑了笑。他扫了一眼外间那片空旷,像在解释什么,又像只是随口一说,然后直接引我往里走。
里间也是同样的味道,同样的空。
他示意我坐沙发上,自己绕到写字台后面,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桌角那盏金属臂台灯的角度调了一下,暖黄的光往边上让了让,不至于直直打到人脸上。
他身后的白墙上有几块矩形痕迹,颜色比周围略浅,之前应该挂过不少东西,如今只留下一片沉默的参照。唯一留下的,是我身后那面墙上的几幅海报。
它们正对办公桌,金属画框,哑光黑边,装了无反光玻璃,嵌在墙面上有种展品似的郑重。
都是伏天明。
其中有一幅是我提过建议的,那张饱受诟病的海报,也是影迷最喜欢的,极致特写。
“那片子你要让他拍?”刘荣坐下后,直奔主题。
“谁?”我非常不满“他”这个称呼,故意装傻。
刘荣愣了一下,“伏天明。”
“嗯。”
“你怎么想的,那种题材。”
“撕奖而已,我又不考虑院线。”
“剧本其实不太好。”刘荣探身,随手从桌上一堆文件里捞过一沓纸,翻了两页递过来,上面密密麻麻做了不少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