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心 第97章

作者:心向神知 标签: 强强 年下 破镜重圆 HE 追爱火葬场 近代现代

“你不能不把我的强大当回事。”

靳荣的目光落在了裴铮脸上。

从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看到脸颊上细小的擦伤,再看到小孩衣服上不知从哪里蹭上的灰,和微微湿润的发梢。他没有说话,裴铮以为他失血过多意识模糊了,正要伸手去拍他的脸。

靳荣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轻声问:“你回来的路上,有没有受伤?”酸涩的、滚烫的情绪,和一点儿不希望裴铮长大的私心在胸膛里翻涌,叫他的声音有些哑。

裴铮顿了一下:“没有。”

靳荣腿上伤口的血腥味完美掩盖了他肋骨下那道划伤,裴铮之前看过了,伤口不算深,只是因为是被薄钢片划的,后面可能要打个针,现在是他向靳荣展现自己“长大”的时刻。

所以裴铮选择了隐瞒。

靳荣看了会儿小孩的脸,没看出什么,他没有选择让裴铮背他,而是撑着墙壁,咬着牙,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右腿几乎使不上力,全靠左腿和手臂的力量支撑。

“荣哥——”

靳荣握住他的手:“没事,走。”

两个保镖昏倒在门口,血水在地毯上绽出大片红色,裴铮从底舱上来时的动作已经惊动了阮观云的人,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再去多说什么话,只能从走廊尽头的西侧通道快速离开。

走廊很长,灯光白得刺眼。

裴铮扶着靳荣,一步一步往前走,靳荣握着小孩的手,右腿疼得叫他有点儿说不出话,手上不自觉地加重了力气,发现后又松了松,看了眼面前的场景。

“我们走维修通道。”他说。

裴铮没问为什么,架着他拐进左边的通道。这条通道更窄,两侧是紧闭的舱门,头顶的灯管有两根坏了,一明一灭地闪着,在地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通道尽头是一扇防火门。

裴铮腾出一只手去推,门纹丝不动。

锁着。

“换另一边。”靳荣说。

从维修通道上去,可以达外面的甲板,比起密闭空间,显然是外部会更加安全,至少对救援来说是更方便的。

海风迎面吹到了脸上。

维修通道的出口在游轮三层的外侧甲板,平时是船员检修设备用的,位置隐蔽,不在主客区的动线上,裴铮出了通道,刚轻轻松了口气,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伴随着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了舷梯的金属扶手上,溅起一串火花。裴铮本能地想上前,靳荣的把人拽回来,死死地箍进怀里,他的后背撞上栏杆,发出一声闷哼。

为首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阮观云换了衣服,不再是有些累赘的丝绒长裙,而是一件黑色的猎装夹克,袖口收紧,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冷硬。

“靳总,这么着急走?”

她身后站着三个黑衣男人,右手都插在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里面是什么,裴铮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靳荣按住了他的手。

靳荣问:“怎么?您这是要送我?”

阮观云挑眉:“那不一定。”

她的目光转向裴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像是在看一件完美的商品:“你弟弟倒是挺有意思的,你提前把他送走,我都想着捉不到人了,他还能从底舱爬上来,一个人撂倒我两个保镖——靳荣,你教得好啊。”

“你想怎么样?”裴铮问。

“我想怎么样……刚才已经跟你哥哥说过了,”阮观云抬了抬手,身后的两个保镖上前来,她漫不经心道:“30%的股权,或者你。二选一,很够意思了。”

裴铮皱眉:“什么?”

“他没告诉你?”阮观云挑了挑眉,看向靳荣:“靳总,您这就不够意思了,这么大的事,打电话的时候怎么不和弟弟商量商量呢?”

保镖越来越近,距离他们只有三米:“裴铮,你哥哥不肯选,你来替他选,好不好?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兄弟情深。”

“……”

“你是想要我吗?”裴铮嗤笑,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假面:“你是想要用我威胁靳荣吧?你现在要百分之三十,手里有我这个人就敢要百分之五十,靳荣如果妥协了,回头你就敢要整个靳氏。”

“阮总配得感还真是不低。”

阮观云微微眯眸,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靳荣已经受伤了,跑不了,阮观云朝保镖示意了一下:“抓这个小的。”

听到指令,黑衣男人的手迅速伸了过来,直奔裴铮的肩膀。裴铮皱了皱眉,刚想动作。

一只手比他更快地伸了出去。

靳荣一手揽着裴铮的肩膀,另一只手死死握住保镖的手腕,拇指扣住对方的掌根,其余四指死死卡住腕骨,用力向外一翻——

“咔嚓。”

骨裂的声音格外清晰。

男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靳荣已经顺势把人推了出去,保镖闷哼一声,身体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整个人朝后摔倒。

“滚!”靳荣沉声呵斥。

剩下的保镖下意识后退半步。

“铮铮,别怕。”

靳荣轻声安抚:“我们等一等。”

阮观云道:“把枪给我!”

她话音未落,天空中忽然响起旋翼的声音,黑点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响,两架直升机并排飞行,机身侧面的泰国国旗标识清晰可见。

“阮总!”一个保镖从舱内跑出来,神色焦急:“刚才收到了海警的海事通信,说十五分钟内要登船调查,必须开放游轮,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阮观云没理他,看向天空。

她骂了句脏话:“……军方也到了。”

裴铮看着直升机内降下绳梯,戴简章的泰国军人从中出来,三两下制服了阮观云那些下属,暗暗地松了口气:“荣哥。”

靳荣没有回应。

裴铮转过头,看见靳荣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半阖着,整个人靠在栏杆上,几乎站不住了。他的手还搂着裴铮的肩膀,但力道已经松了一些,像是随时会滑下去。

“荣哥!”裴铮连忙扶住他,把他从栏杆上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你别睡!你跟我说话,医生马上到了!”

“没事,没事。”靳荣握他的手,怕裴铮害怕,咬牙强撑着不敢跌下去:“只是有点儿晕,别怕,乖乖。”

裴铮的眼眶红了。

“……”

“不麻烦,”靳荣抱着他,忽然说:“你特别棒,从来没有给哥哥添过麻烦。你在船舱里说,让我不能不把你的强大当回事。”

裴铮微微愣了一下:“怎么……”

“我听到了,”靳荣说:“我当回事了。”裴铮不是今天才开始强大的,他已经强大了很多年,小孩从八岁前的污泥里走出来,被他移植到养分更充足的花园里,即使他精心浇水、照料,但花永远都是靠自己生长的。

他有颗高敏感的玻璃心,却早已经自筑了更加坚硬的外壳,靳荣完全可以相信,假如这个世界上没有他,裴铮也会是那个抹掉眼泪,一往无前的人。

但是——

“但是铮铮,”靳荣把裴铮揽进怀里,掌心贴着他的脊背:“你可以是任何人的裴总,是很厉害的老板,但在哥哥这里,我不想要你长大,你永远是小孩。”

“要永远被照顾、保护、宠爱。”

“这是哥哥的私心。”

靳荣说:“宝贝,你也让一回我。”

“……”

裴铮的眼泪掉了下来,啪嗒啪嗒地砸在靳荣的手背上,他缩进靳荣怀里,声音哽咽:“我什么时候不让你了?比起小时候我已经很乖了好不好。荣哥,你伤好之后必须要每天抱我。”

靳荣给他擦眼泪:“每天抱。”

裴铮说:“还要带我去灯塔看星星。”

“嗯,哥哥抱着你上去。”

裴铮看了眼他受伤的腿,血已经完全浸透了裤腿,两个人之前在茶室的时候,有些血还蹭到了裴铮的身上,出血量显而易见,他忍不住有些担心:“……腿断了怎么办?”

靳荣低头亲他,声音低哑。

“腿断了也能抱你。”

……

靳荣的伤在泰国做了一些紧急处理,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幸好没有伤到主要血管和神经,做完手术当天,他们通过私人飞机回到了北京,赵津禾听说了消息,亲自来办理了靳荣住院的事。

“阮观云会怎么样?”裴铮坐在椅子上,对面前的医生伸出手臂,接种最后一针疫苗,针头扎入上臂肌肉,裴铮轻轻地“嘶”了一声。

关越站在旁边,沉默片刻:“泰方海警已经介入了,游轮被扣在了沙美岛附近海域,阮观云那些人已经全部背逮捕,她是泰国籍,且事情在泰国区域发生,根据属地原则,这件事会按照泰国法律处理。”

裴铮问:“会判多久?”

“不好说,”关越轻声道:“非法持枪,绑架,故意伤害,每一条都不轻。但阮家在泰国的关系网很深,最后能判多久,要看后续的博弈。”

裴铮“嗯”了一声。

关越说:“放心,靳荣不会放过她。”

药剂已经完全扎入血管,裴铮拿了根棉签按住那个针孔,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关越的目光落下来,停了片刻,温声问:“铮铮,你这个伤……没和靳荣说?”

裴铮摇摇头:“没。”

关越看着他:“怎么不说?”

“小伤而已,不用说。”

关越没接话,裴铮就抬起头,又嘟囔着补了一句:“关总,你别告诉他。”瞒都已经瞒过去了,作弊的试卷分已经打出来了,谁要再翻回去举报自己啊?闲的没事?

反正他的伤一定会比靳荣先好。

靳荣住的病房是雅潭私立医院顶层VIP套间——赵津禾亲自安排的。外面是会客室,里面是卧室,落地窗外是北京一如往常灰蓝色的天空。

裴铮推门进去的时候,靳荣正半靠在床上看文件,他的右腿缠着厚厚的纱布,左手背上刚挂完水,还贴着医用胶带。听见开门的声音,靳荣抬起头,看见裴铮,把文件放下了。

“铮铮。”

裴铮走过去,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刚和关总聊了两句,他说阮观云那边请了五个律师,挺烦人的,能不能让序哥帮帮忙?序哥一个顶五个。”

靳荣笑了:“你序哥不是这方面的。”

“哦。”裴铮闷闷应了声,他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和水果刀,开始削皮。靳荣怕刀伤到他,拦了一下,被裴铮侧身躲过去,已经削了两刀才想起来问靳荣:“荣哥,你吃不吃苹果?”